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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装拙避祸,疯棘暗伏 晨光透过相 ...

  •   晨光透过相府雕花窗棂,在青砖地上投下细碎的光影时,魏厘已经坐在梳妆台前,任由云黛为她梳理长发。

      “小姐,真要穿这个?”云黛捏着手中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月白襦裙,眉头拧成了疙瘩。

      “这料子粗得很,连三等丫鬟都不常穿,传出去要被人笑话相府苛待嫡女的。”

      魏厘抬眼,从铜镜里看向自己。镜中少女眉眼清丽,却刻意让云黛用最淡的粉敷了脸,掩去原本的好气色,只留几分病弱的苍白。

      她伸手抚过那身素净的襦裙,语气坚定:“就穿这个。越不起眼越好,越让人瞧不上,我越安全。”

      昨日重生醒来,脖颈处仿佛还残留着金簪刺骨的痛感,谢萧那双深不见底、毫无温度的眸子,还有宋扬在天牢里隔着铁栏望向她的模样,都在她脑海里反复盘旋,午夜梦回,全是血色与哀嚎。

      她绝不能再重蹈覆辙。

      入宫做长公主伴读,是前世悲剧的开端。那看似风光的身份,实则是将她推入权力漩涡的跳板,让她不得不卷入储位之争,最终连累魏家满门,也害了宋扬。

      这一世,她只求远离宫墙,远离谢萧,与宋扬安稳度日。

      “可是小姐,宫里的嬷嬷最是势力,您穿成这样,再故意藏拙,怕是真要被她们看轻了。”云黛还是有些担忧,一边为她挽了个最简单的双丫髻,只用一根素银簪固定,一边说道,“万一……万一真选不上,夫人会不会不高兴?”

      “母亲疼我,只愿我平安,不会怪我的。”魏厘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云黛,记住,等会儿见了嬷嬷,你要‘不小心’说错话,多提我身子弱、性子笨,不堪大任。无论如何,都要让她们彻底放弃我。”

      “奴婢记住了!”云黛重重点头,将一个装着安神药的小瓷瓶塞进魏厘袖中,“这是大夫开的,小姐若是等会儿紧张,就偷偷抿一口,能稳着点性子。”

      魏厘攥紧那枚冰凉的瓷瓶,心中稍定。

      辰时刚过,门外传来管家恭敬的通报声:“启禀小姐,宫里的李嬷嬷、张嬷嬷到了,相爷和夫人请您去前厅见客。”

      “知道了。”

      魏厘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忐忑,起身跟着云黛往前厅走去。

      穿过抄手游廊,远远便看见前厅门口站着两位穿着深蓝色宫装的嬷嬷。为首的李嬷嬷约莫五十岁上下,面色严肃,眼神锐利如鹰,扫过魏厘时,带着一种久居深宫的审视与挑剔;身后的张嬷嬷看着温和些,却也眉眼精明,不似易与之辈。

      魏厘故意放慢脚步,走得有些踉跄,仿佛真的体弱无力。

      云黛连忙上前扶了她一把,“不小心”撞到了门框,惊呼一声:“哎呀,小姐您慢着点!您这身子骨,可经不起磕碰。”

      这一声惊呼,恰好落入两位嬷嬷耳中。李嬷嬷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神里已经多了几分不耐。

      “民女魏厘,见过李嬷嬷、张嬷嬷。”魏厘走到厅中,规规矩矩地行礼,故意弯着腰,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极了怕生的闺阁少女。

      “魏小姐不必多礼。”

      李嬷嬷语气平淡,目光在她身上扫来扫去,从素净的衣裳到简单的发髻,最后落在她苍白的脸上,眼神里的挑剔更甚,“听闻魏小姐是京中闻名的才女,今日老奴二人前来,便是奉了长公主殿下的旨意,考较一番你的学识礼仪,看看是否合适当殿下的伴读。”

      “嬷嬷过奖了,民女资质愚钝,不过是跟着先生学了些皮毛,实在当不得‘才女’二字。”

      魏厘垂着头,故意露出几分羞怯与不安,“若是有做得不好的地方,还请嬷嬷们多多担待。”

      沈玉娴在一旁笑着打圆场:“阿厘这孩子,就是太老实了。她自小身子弱,性子也怯懦,嬷嬷们多费心,别吓着她。”

      “夫人客气了。”

      张嬷嬷温和地笑了笑,转头对魏厘道,“魏小姐不必紧张,我们只是按规矩办事。先请魏小姐写几个字,让老奴瞧瞧你的笔墨如何。”

      下人很快奉上文房四宝,宣纸铺展在桌上,砚台里的墨汁散发着淡淡的松烟香。魏厘拿起毛笔,故意手抖了一下,墨汁滴落在宣纸上,晕开一个乌黑的小点。

      “哎呀,小姐!”云黛连忙上前,故作慌乱地用纸巾擦拭,却越擦越脏,“您怎么这么不小心?这几日您心绪不宁,连握笔的力气都没有了,要不还是算了吧?”

      “休得胡言!”魏厘故作嗔怪地瞪了云黛一眼,眼底却藏着一丝窃喜。

      李嬷嬷的脸色更沉了,语气也冷了几分:“魏小姐,抓紧时间吧,嬷嬷们还有别的府邸要去。”

      “是,是。”魏厘连忙应道。

      握着毛笔,故意放慢速度,一笔一划地写了起来。

      她本是京中有名的才女,一手簪花小楷写得娟秀清丽,曾被先帝赞过“有林下之风”。

      可今日,她却刻意将笔画写得歪歪扭扭,横不平竖不直,还故意写错了“安”“瑶”两个字——那是长公主萧安瑶的名字。

      写完后,她将宣纸递了过去,脸上满是羞愧:“嬷嬷,民女献丑了。”

      李嬷嬷接过宣纸,只看了一眼,眉头便拧成了疙瘩。她指着那两个错字,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魏小姐,这两个字,是长公主殿下的名讳,你也能写错?”

      “民女……民女一时疏忽,忘了避讳,还请嬷嬷恕罪!”魏厘连忙跪下,声音带着哭腔,一副吓坏了的样子。

      “罢了,起来吧。”

      李嬷嬷摆了摆手,语气里已经没了耐心,“笔墨不行,便弹一曲琴吧。听说魏小姐琴艺卓绝,想来不会让老奴失望。”

      魏厘心中暗喜,弹琴更是她装拙的“强项”。她起身走到早已备好的古琴前坐下,深吸一口气,指尖落在琴弦上。

      她选了一首最简单的《良宵引》,却故意弹错了好几处音,节奏忽快忽慢,指法僵硬,完全没有了往日的流畅与韵味。更甚者,她在弹奏到高潮处时,故意“不小心”碰倒了一旁的琴穗,琴弦发出一阵刺耳的杂音。

      “哎呀!”魏厘连忙停下,脸上满是惶恐,“民女该死,惊扰了嬷嬷们!”

      云黛在一旁适时补充:“小姐,您就是太要强了!大夫都说了,您这几日气血不足,不宜劳累,您偏要硬撑。这琴弹得乱七八糟的,还不如不弹呢!”

      李嬷嬷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看向魏厘的眼神里已经没了丝毫期待,只剩下明显的厌弃。

      她转头对魏伯敬和沈玉娴说道:“魏相,魏夫人,实不相瞒,魏小姐今日的表现,实在是差强人意。笔墨潦草,错字连篇,琴艺生疏,性子还如此怯懦,怕是难当长公主伴读之职。”

      沈玉娴脸上露出一丝尴尬,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魏伯敬用眼神制止了。

      魏厘心中狂喜,知道自己的计划成功了。她连忙再次行礼:“是民女无能,辜负了嬷嬷们的期望,也辜负了长公主殿下的厚爱。”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侍卫响亮的通报声:“启禀相爷,谢相大人驾到!”

      谢相?

      谢萧?

      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魏厘头上。她浑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凝固,手脚冰凉,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他怎么会来?

      前世,谢萧从未在选伴读的时候踏足过相府。这一世,他为什么会突然出现?

      魏厘下意识地想要躲到沈玉娴身后,身体却像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地响个不停,震得耳膜发疼。

      前厅众人也都愣住了。魏伯敬连忙起身,脸上带着几分惊讶与恭敬:“谢相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话音刚落,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便出现在了前厅门口。

      男人穿着一身玄色锦袍,衣料上绣着暗金色的云纹,随着他的动作,流转着低调而奢华的光泽。

      他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一双桃花眼狭长深邃,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天生的魅惑,可眼底却毫无温度,像淬了冰的寒潭,让人望而生畏。

      正是当朝丞相,谢萧。

      他的目光扫过前厅众人,最后落在了魏厘身上。那眼神锐利如刀,带着极强的侵略性,仿佛要将她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魏厘被他看得浑身发毛,下意识地垂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前世他身披战甲、踏血入宫的模样,自刎时的剧痛,还有魏家满门惨死的画面,瞬间在她脑海里交织,让她几乎要窒息。

      “谢相,您今日怎么有空来相府?”魏伯敬小心翼翼地问道,语气带着明显的忌惮。

      谢萧没有立刻回答,目光依旧停留在魏厘身上,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那笑容带着几分玩味,几分冰冷,让人捉摸不透。

      “本相今日路过相府,听闻宫里的嬷嬷在选伴读,便进来瞧瞧。”

      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像大提琴的最低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让整个前厅的气氛都变得凝重起来。

      李嬷嬷和张嬷嬷连忙行礼:“老奴见过谢相大人。”

      “免礼。”

      谢萧摆了摆手,目光终于从魏厘身上移开,落在了桌上那张写满歪扭字迹的宣纸,“这是魏小姐写的?”

      “回谢相,是。”李嬷嬷连忙回道,语气带着几分恭敬,“魏小姐今日状态不佳,笔墨稍显生疏。”

      谢萧走上前,拿起那张宣纸,仔细看了起来。他的指尖划过那些歪扭的字迹,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魏厘的心跳得更快了,她能感觉到谢萧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纸张,落在她身上,让她如芒在背。

      她不知道谢萧是不是看出了什么,也不知道他突然出现,是不是冲着她来的。

      “生疏?”谢萧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嘲讽,“本相倒是听说,魏小姐的簪花小楷,是京中一绝。怎么,今日是故意藏拙,不想做长公主的伴读?”

      魏厘心中一惊,猛地抬起头,对上谢萧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他的眼神里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偏执,让她浑身发冷。

      “谢相误会了,民女……民女只是身子不适,才会发挥失常。”魏厘的声音带着颤抖,眼神慌乱,不敢与他对视。

      谢萧放下宣纸,一步步向她走近。他的步伐很慢,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步步紧逼。

      魏厘下意识地后退,直到后背抵住了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谢萧停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他的身高比她高出许多,魏厘需要仰头才能看清他的脸。他身上的气息带着淡淡的龙涎香,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那是她前世最恐惧的味道。

      “身子不适?”

      谢萧的指尖轻轻划过她的脸颊,冰凉的触感让魏厘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想要躲开,却被他死死按住了下巴。

      他的力道很大,捏得魏厘下颌生疼。“魏小姐,你可知欺瞒宫使,是何罪名?”

      魏厘的眼眶瞬间红了,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恐惧。

      她看着谢萧眼底翻涌的偏执与占有欲,那是一种近乎疯狂的眼神,让她想起了前世他攻破皇城后,将她囚禁在宫中的模样。

      “民女……民女没有欺瞒!”魏厘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民女是真的身子不适,嬷嬷们可以作证!”

      “作证?”谢萧轻笑一声,转头看向李嬷嬷和张嬷嬷,“嬷嬷们,你们觉得,魏小姐是真的身子不适,还是故意藏拙?”

      李嬷嬷和张嬷嬷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为难。谢萧权倾朝野,他们不敢得罪;可魏小姐今日的表现,确实是差强人意。

      “这……”李嬷嬷犹豫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说道,“回谢相,魏小姐今日确实状态不佳,或许……或许真的是身子不适。”

      “或许?”谢萧挑了挑眉,眼神里的寒意更甚,“本相要的不是或许,是肯定。”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李嬷嬷和张嬷嬷吓得连忙跪下:“老奴……老奴不知!”

      谢萧不再看她们,转头重新看向魏厘,指尖依旧捏着她的下巴,眼神偏执而疯狂:“魏小姐,本相给你一个机会,说实话。你是不是不想做长公主的伴读?”

      魏厘的心脏紧紧攥着,她知道,在谢萧面前,任何伪装都是徒劳的。

      他已经看穿了她的心思,可她不能承认。一旦承认欺瞒宫使,不仅她会获罪,还会连累魏家。

      “民女……民女没有。”魏厘咬着牙,强忍着泪水,艰难地说道。

      谢萧的眼神暗了暗,捏着她下巴的力道又重了几分,疼得魏厘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没有?”他的声音低沉而危险,“那为何本相从你的眼睛里,看到了抗拒,看到了恐惧?”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笑容:“你在怕什么?怕入宫?还是怕……怕本相?”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极轻,却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刺进魏厘的心脏。

      她是在怕他。

      怕他的狠厉,怕他的偏执,怕他的占有欲,更怕前世的悲剧重演。

      可她不能承认。

      魏厘闭上眼,强忍着心中的恐惧与疼痛,哽咽着说道:“民女不敢。谢相是当朝重臣,民女敬重您还来不及,怎敢怕您?”

      谢萧看着她紧闭的双眼,还有脸上滑落的泪水,眼底的偏执与疯狂稍稍褪去了一些,却依旧带着强烈的占有欲。

      他松开捏着她下巴的手,指尖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水,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诡异的温柔。

      “既然不敢,那便好好准备入宫吧。”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长公主喜欢你,本相也觉得,你很适合做她的伴读。”

      魏厘猛地睁开眼,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他要让她入宫?

      “谢相,民女……”

      “不必多说。”谢萧打断她的话,语气冰冷,“这是本相的意思。嬷嬷们,今日的选拔,就到这里吧。魏小姐,定为长公主伴读。”

      李嬷嬷和张嬷嬷连忙应道:“是,谢相大人。”

      魏厘彻底懵了。她费尽心机想要避开的命运,竟然因为谢萧的一句话,再次被推向了深渊。

      谢萧看着她失神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那笑容带着几分得逞的意味,还有几分疯狂的偏执。“魏小姐,三日后,入宫伴读。本相,在宫里等你。”

      说完,他不再看她,转身大步离开了前厅。

      直到谢萧的身影彻底消失,魏厘才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小姐!”云黛连忙上前扶起她,满脸担忧,“您没事吧?谢相他……他太过分了!”

      魏厘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绝望与恐惧。

      她知道,谢萧的出现,绝不是偶然。他一定是冲着她来的。

      前世,他是她的仇人,是覆灭她一切的罪魁祸首。

      这一世,他却在她极力想要避开的时候,再次闯入她的生活,还强行将她送入宫中。

      他到底想干什么?

      是想将她再次纳入掌控,还是想让她重蹈前世的覆辙?

      魏厘不敢深想,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蔓延至全身。

      沈玉娴和魏伯敬也连忙上前,看着她苍白的脸色,满脸心疼。“阿厘,你没事吧?谢相他……他怎么会突然这样?”

      魏厘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我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一世,她的命运,似乎比前世更加身不由己。

      三日后,她就要入宫了。

      入宫以后,她将再次面对谢萧,面对那个让她恐惧到骨子里的男人。

      而他眼底的偏执与占有欲,像一根毒刺,深深扎进她的心里,让她不寒而栗。

      她不知道,等待她的,将会是什么。

      是比前世更惨烈的悲剧,还是另一场无法逃离的囚禁?

      魏厘攥紧了袖中的桃木簪——那是宋扬昨日送来的,说是能辟邪。她想起宋扬温柔的眼神,想起他说会保护她的承诺,心中才稍稍有了一丝支撑。

      宋扬,你一定要来。

      魏厘在心中默念着。

      可她不知道的是,从谢萧决定让她入宫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成了他的猎物。

      而宋扬,在谢萧那近乎疯狂的占有欲面前,又能起到多少作用?

      前厅外的桃花,在春风中轻轻摇曳,花瓣飘落,像一场无声的哀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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