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溟海》忆澜秋

23、以身护苍生 自阿冰

　　自阿冰、阿木、阿金、阿水四人下山，已近两月。

　　他们谨遵师门教诲，一路低调行事，不张扬青云身份，不恃修为凌人，却也从未袖手旁观。途经小镇，有山匪劫掠商铺，四人深夜出手，以青云剑法制服匪众，将赃物尽数归还百姓；路过村落，有妖物侵扰村民，阿水以霜气困敌，阿金挥斧破阵，阿木以生机安抚受惊乡民，阿冰主持大局，不伤妖物性命，却将其驱至深山，不再为祸人间；遇饥荒之地，四人便将身上灵石、干粮悉数赠予老弱，自己则以野果山泉充饥。

　　百姓不知他们姓名，只知是四位品德高尚的修行少年，所过之处，匪患平息，妖邪退散，处处皆受恩惠。四人虽年纪尚轻，却已在民间悄然留下善名。

　　他们的每一次出手，都牢记师父们的话：剑，是用来护人的，不是用来杀的；道，是用来守心的，不是用来傲的。
　　一路历练，四人修为稳步精进，已至筑基大圆满，距金丹仅一步之遥，心性更是远超同龄修士，沉稳、仁善、果敢、坚韧，已然初具青云弟子风范。

　　这一日，四人行至落霞城。

　　此城地处平原，人口近千，皆是寻常百姓，无半分修行之人。城边有一黑风谷，谷中常年阴气弥漫，少有人靠近。阿冰本欲绕道而行，可刚至城外，便嗅到一股比黑风岭更为浓重、更为凶戾的阴邪之气——那是血魂教的气息。

　　阿水脸色一沉：“好重的血魂教邪气，比之前遇到的那些邪修强太多。”
　　阿木紧紧握住灵木杖，生机之力悄然散开：“城内全是普通百姓，毫无反抗之力，一旦出事……”
　　阿金握紧灵斧，憨直的脸上满是凝重：“俺们不能走！得护住他们！”
　　阿冰望着城内炊烟袅袅、孩童嬉笑的景象，眼神骤然坚定：
　　“我们是青云弟子。师父教我们除恶扬善、守护苍生。如今百姓在前，邪魔在后，我们无路可退。”

　　四人当即做出决定：不入城惊扰百姓，就在城外隐蔽之处守着，暗中排查血魂教踪迹，务必将危险扼杀在摇篮之中。

　　可他们低估了血魂教的狠戾与疯狂。

　　黑风谷内，并非零散邪修，而是血魂教分坛所在！坛主血煞老魔，乃是金丹后期大修士，修炼噬血邪功，残忍嗜杀，此次坐镇此处，便是要以落霞城近千百姓的生魂与精血，炼制万魂血丹，突破至元婴境！

　　此前他早已感知到四名青云弟子在附近活动，却故意隐匿气息，引四人放松警惕。

　　当夜，月黑风高，乌云遮月。

　　黑风谷内，一声凄厉魔啸冲天而起！

　　“哈哈哈——落霞城生魂，尽归我用！”

　　刹那间，无数血魂教教徒从谷中狂涌而出，足有上百人，个个修为不弱，手持血刃，带着吞噬生机的邪雾，直奔落霞城！为首的血煞老魔身披血袍，面目狰狞，周身血雾翻滚，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萎，生机被吞噬殆尽。

　　百姓尚在睡梦之中，对即将降临的灭顶之灾，毫无察觉。

　　“不好！”
　　阿冰四人猛地从打坐中起身，眼神惊怒。
　　他们没想到，血魂教的目标根本不是他们，而是整座城池的无辜百姓！

　　“快！拦住他们！不能让他们进城！”
　　阿冰一声低喝，率先冲了出去。
　　溟海剑一脉的剑意在他身上绽放，虽未达金丹，却带着青云正道的至刚至正；
　　阿木紧随其后，灵木之力全开，翠绿光芒化作屏障，挡在城池前方；
　　阿金怒吼一声，小小身躯却爆发出惊人力量，灵斧横挥，金灵之气镇住前方邪修；
　　阿水指尖寒霜暴涨，流泉剑法展开，冰雾冻结地面，延缓血魂教攻势。

　　四道稚嫩却坚定的身影，硬生生拦在近百邪修与一座孤城之间。

　　血煞老魔见四人竟敢阻拦，眼中凶光毕露：“四个不知死活的小娃娃，上次让你们侥幸逃脱，今日还敢拦我去路？滚开！否则连你们一起炼进血丹！”

　　阿冰横剑当胸，声音清亮，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坚定：
　　“此城百姓，无辜善良。想要伤他们，先踏过我们的尸体！”

　　阿木、阿金、阿水齐齐上前一步，与阿冰并肩而立。
　　没有一人后退，没有一人畏惧。
　　他们只是四个筑基大圆满的少年，面对金丹后期老魔与近百邪修，实力悬殊如天壤之别。
　　可他们的脊背，挺得笔直。
　　因为他们身后，是近千条鲜活的人命。
　　因为他们是——青云弟子。

　　“冥顽不灵！给我杀！”
　　血煞老魔怒喝一声，血雾狂涌，血刃横扫而出。

　　大战，一触即发。

　　阿冰剑影纷飞，以青云基础剑法硬抗邪修围攻，剑招沉稳，招招护向同伴与后方城池；
　　阿木以生机之力编织防御大网，抵挡血雾侵蚀，不少邪修的攻击被灵木缠住，寸步难进；
　　阿金悍不畏死，斧影重重，守在最前方，硬生生扛下数名筑基邪修的围攻，身上很快添了伤口；
　　阿水以霜气冻结地面，牵制大批敌人，时不时以冰刃偷袭，为三人分担压力。

　　四人心意相通，配合默契，一如在青云山练剑坪上无数次演练那般。
　　可敌人实在太多、太强。

　　一名邪修从侧面突袭，血刃直刺阿木后背！
　　阿木正维持防御屏障，来不及躲闪，阿金猛地扑过去，用后背硬生生受了这一击，鲜血瞬间浸透道袍。
　　“阿金！”
　　阿木泪水涌出，生机之力疯狂涌入阿金体内。
　　“俺没事……护住百姓……”阿金咬着牙，依旧握紧灵斧，不肯退后半步。

　　又有几道血刃同时袭向阿水！
　　阿水冰封不及，肩头、腰腹接连中招，寒霜之力瞬间紊乱，嘴角溢出鲜血。
　　“阿水！”
　　阿冰回身一剑逼退敌人，将阿水护在身后，自己肩头却被血煞老魔的余波扫中，剑气几乎崩碎。

　　血煞老魔看着四人遍体鳞伤、却依旧死战不退的模样，愈发暴怒：
　　“不知死活！给我碾碎他们！”

　　他亲自出手，血芒暴涨，金丹后期的威压轰然压下！
　　四人同时喷出一口鲜血，身躯剧颤，经脉受损，灵力几乎枯竭。

　　可他们没有倒。

　　阿冰撑着剑，勉强站着，眼神依旧明亮：
　　“我们是青云的弟子…我们不能…不能退…”
　　阿木扶着阿金，泪水滑落，却依旧将生机之力毫无保留地铺开：
　　“百姓还在睡着…我们不能让他们醒不过来…”
　　阿金抹了一把嘴角的血，举起灵斧：“俺能打…俺还能守！”
　　阿水咬紧牙关，霜气再次凝聚：“只要我们还站着，他们就别想进城…”

　　四人相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决绝。

　　他们知道，自己挡不住多久。
　　他们知道，今日可能必死无疑。
　　可他们更知道——
　　身后，是近千无辜百姓。
　　身前，是祸乱世间的邪魔。
　　他们若退，百姓必死。
　　青云的剑，不能弯。
　　青云的道，不能断。

　　“结——青云死战阵！”
　　阿冰用尽最后力气，高声喝道。

　　这是青云山只在绝境之中使用的阵法，以自身灵力、生机、剑心为引，燃烧自身，爆发出远超自身数倍的力量，只为守护，只为死战。

　　四人同时点燃自身灵力与生机！

　　阿冰身上，剑光冲天；
　　阿木身上，绿光璀璨；
　　阿金身上，金芒炸裂；
　　阿水身上，寒霜冰封千里。

　　四道光芒融为一体，化作一道巨大的青云剑阵，横亘在落霞城前，如同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

　　“不可能！四个筑基娃娃，竟敢燃烧生机布阵！”
　　血煞老魔又惊又怒，血刃狂劈而下！

　　“轰——————！”

　　正道灵光与血煞邪功轰然碰撞。

　　天地变色，狂风呼啸。

　　光芒散尽之时。

　　血魂教教徒死伤大半，血煞老魔被震退数步，气息紊乱。
　　而落霞城前，那四道稚嫩却挺拔的身影，缓缓倒下。

　　阿冰倒在最前，剑依旧握在手中，眼神望着落霞城的方向，带着最后一丝安心。
　　阿木倒在阿金身旁，生机耗尽，脸上却带着浅浅的笑意，百姓平安了。
　　阿金憨直的脸上没有痛苦，只有满足。
　　阿水闭上双眼，霜气渐渐消散，嘴角微微扬起。

　　他们用自己年轻的生命，筑起了一道屏障。
　　落霞城近千百姓，安然无恙，依旧在沉睡之中，对城外那场以命守护的大战，一无所知。

　　近千条性命，换四条少年魂。

　　青云之道，他们守住了。
　　师门教诲，他们做到了。
　　苍生在前，他们未曾退后半步。

　　就在四人气息断绝的刹那——

　　云层之上，四道惊怒到极致的身影，轰然降临！

　　莫言川、柳灵、钱多多、李寒霜。
　　他们一直在暗处守护，本想让四人彻底历练，却没料到血魂教竟出动金丹后期老魔，以百姓为饵，设下死局！
　　等他们察觉不对，冲破空间压制赶来时，一切，已经晚了。

　　“阿冰——！”
　　“阿木——！”
　　“阿金——！”
　　“阿水——！”

　　柳灵扑过去，颤抖着将四个孩子抱在怀中，疯狂催动生机之力，可无论她如何治愈，都再也唤不回那四道鲜活的生命。他们的生机，早已为了守护百姓，燃烧殆尽。

　　钱多多攥着苍岩斧，指节发白，堂堂金丹中期修士，泪水汹涌而出，泣不成声：
　　“俺说过…俺会给你们撑腰…俺说过打不过就跑…你们怎么不跑啊…”

　　李寒霜站在一旁，素来冰冷的脸上，泪水无声滑落，腕间流霜发出悲鸣，碧鳞黯淡。他留在四人身上的霜息印记，彻底熄灭。

　　莫言川缓缓蹲下身，轻轻合上阿冰未闭的双眼。
　　他一生沉稳，剑心通明，此刻却浑身颤抖，声音嘶哑：
　　“是师父…来晚了…”

　　溟夜发出悲怆的龙啸，云层翻涌；
　　苍猛捶地低吼，金毛之上沾满尘土与血泪；
　　流霜盘在四个孩子身旁，发出低低的呜咽；
　　青岚鹿角垂落，生机之气弥漫，却再也唤不回一丝气息。

　　远处，落霞城的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
　　百姓醒来，开门劳作，炊烟升起，孩童嬉笑，一派安稳祥和。
　　他们永远不会知道，有四位少年，为了护他们周全，在城外，永远闭上了眼睛。

　　莫言川站起身，周身冰黑剑意暴涨，戾气冲天，那双素来温和的眼眸，此刻只剩下彻骨的冰冷。
　　钱多多苍岩斧高举，金灵之气焚天动地；
　　柳灵怀抱四个孩子，泪水滑落，翠绿生机化作悲戚的锋芒；
　　李寒霜寒霜冰封千里，流泉剑鸣，杀意滔天。

　　四尊契兽，同时爆发全力。

　　“血魂教。”
　　莫言川一字一顿，声音冷得像来自九幽。
　　“今日，青云山，与你们不死不休。”

　　血煞老魔看着眼前四位金丹中期、却带着毁天灭地之怒的青云修士，终于露出了恐惧。

　　他可以杀四个少年。
　　可他挡不住，四个失了徒辈、疯了一般的青云内门四尊。

　　朝阳升起。
　　光芒洒在落霞城外。
　　四道年轻的身躯，静静躺在青石之上，面容安详。
　　他们用生命，完成了最后一次历练。
　　用热血，书写了青云二字。

　　除恶扬善，他们做到了。
　　守护苍生，他们做到了。
　　不负师门，不负剑道，不负本心。
　　他们，是真正的青云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