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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枰前纷扰 在陈家教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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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刚过,新房还是一片沉寂,看来二位新人尚未起床。陈坐隐嘱咐丫鬟婆子们莫要扰了新人,自己整了整衣冠准备上衙。
忽听后院的门被拍得砰砰作响他快步去打开,却见百灵小和尚立在门外,满脸泪痕,哭着道:“大人,我师父梦真走了!他临走前,让我把这封信交给您。”
说罢便颤着双手,递过一封封缄的信。陈坐隐心中一怔,拆开信细看,字迹里透着几分神秘,寥寥数语,却句句点到要害——
陈公台鉴:
萍水相逢,知君藏锋。
吾此身远走,俗事皆弃,唯留小徒百灵,懵懂稚拙,托君照拂。望陈公予其一府中微职,令其伴赵七左右,从七学棋,亦为君侧添一臂助。君知其故,无需多言。
梦真手书
陈坐隐捏着信纸的指尖微微发紧,目光在“君知其故,无需多言”八字上反复打转,心底翻涌难平。梦真这话,明晃晃点破了他藏了半辈子的秘密,却偏半点不挑明,这份通透与拿捏,让他既忌惮又无从反驳——这和尚来路本就蹊跷,如今看来,竟远比他想的更深不可测。
他抬眼看向仍抽噎着的百灵,见这小和尚满脸稚气,眼里只剩失去师父的茫然,倒不似藏着心机。沉吟半晌,陈坐隐将信纸仔细折好,塞进袖袋贴身藏妥,沉声道:“你师父的嘱托,我应下了。”
“府里后门正缺个值守的人,你往后便守在这儿吧——每日查验往来人等、洒扫门庭,差事不重,闲时若得空,便去找赵七学棋,也算遂了你师父的心愿。”他话锋一转,语气添了几分郑重,“但你要记好,守好门、学你的棋便罢了,府中各处别乱闯,不该问的绝不许问,不该看的绝不许看,安分守己才能安稳度日。”
百灵闻言,含泪躬身拱手,哽咽着谢道:“谢大人收留,小僧……小僧一定守规矩,好好学棋,不辜负师父和大人的托付。”
陈坐隐摆摆手,唤来管家:“先带百灵去安置,取套合身的衣裳,再细细嘱咐他后门值守的规矩。”
待管家领着百灵离去,他才独自站在原地,望着晨雾漫上来的院墙,眉头紧锁。袖袋里的信纸似有千斤重,梦真突然远走、百灵被托进府中守后门、还要与赵七朝夕学棋,再想起那卷当作聘礼的陈国秘谱,桩桩件件缠成一团乱麻。
这师徒二人,一穷二白却手握秘谱,看似寻常却能点破他的底细,究竟是什么来头?赵七又是何人,竟值得梦真这般层层安排?
风卷着晨雾擦过鬓角,上衙的梆子声已隐约传来,陈坐隐定了定神,狠狠压下心头的纷乱,整了整官袍快步出门。眼下公务在前,容不得他细想,只是往后府中多了个百灵,与赵七守着后门朝夕相处,这陈府的“坐隐之势”,怕不是要隐不下去了?。
待到日上三竿,二位新人方才醒来。赵琪本就未脱喜服,只匆匆绾了个发髻,换上一块素色方巾,便出门洗漱去了。筱梅自有下人服侍,二人都打点齐整,赵琪想着该去拜见老丈人了。
到得正房,却见一管家模样的人说:“老爷去上衙了,二位先用早饭吧!往后也不必日日前来请安。”赵琪大松一口气,觉得着陈府的规矩还真前卫。筱梅缺冷哼一声:“今天就去上衙了?还去这么早,是怕我在他面前说什么难听的话吧!”管家不语,却听院中传来一个喜悦的声音——“赵急——”眼看着就要拼出一个“姐”的发音,赵琪大惊,盲吼道:“谁说话那么大声?都要把我们的阿花吓跑了!”
阿花蜷在筱梅怀中,不屑地瞅了赵琪一眼。一个小光头急匆匆跑来:“赵——七师兄,师父没了!陈老爷让我看着后门,有时间就来和你学起!”
赵琪大惊:“师父没了?他埋在哪了?”百灵更加语无伦次:“师父……是不在庙里了,我不知道他去年了,他不要我了……”
赵琪这才想起,梦真数日前就说过要离开的话,他还这么有能耐地把百灵塞到了陈府,看来师父的水还是很深的。
筱梅也大约听明白了,一个小门房,有空就来和“师兄”学棋,哼!看这小和尚能学会个啥!
赵琪二人因起得较晚,待到用餐时已近午时。百灵身为府中小门房,自是没资格与赵琪同桌,只退至廊下随杂役同食。赵琪却是穿越到此地后,头一回痛痛快快吃上了肉,只是这肉虽为纯天然食材,入口却实在算不上美味,腥膻之气缠在舌尖,委实有点难以下咽。但与筱梅同席,她还不敢露出不喜的神态,只觉一颗心写满了“忍”字……
未时过后,百灵收拾妥当,寻到赵琪住处,说院里的活计都做完了,巴巴盼着她快些教棋——师父临走前撂下话,他什么时候学会下棋,什么时候便来接他。
对梦真这话,赵琪倒没多想,她早习惯了现代通讯的便捷,只觉百灵学会了,打个电话便能跟师父报信,再寻常不过。一旁的筱梅听了,却是一阵哂笑,心下暗忖:倒不知这小和尚的师父是哪路神仙,徒弟学没学会手谈,竟能在千里之外知晓?且看这小子,何日才能入门吧。
院角的石桌早被仆役摆好了棋枰,黑白棋子分置两笥,百灵搬了小板凳坐在一旁,捧着棋子满眼期待,赵琪捻起一枚黑子,刚要落子教他入门的守角定式,筱梅抱着阿花踱了过来,往石桌旁的藤椅上一坐,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枰边的白子。
“教棋罢了,用得着这么认真?”她挑眉瞥着百灵,又斜睨赵琪,“一个连棋子都捏不稳的,一个不知棋力到底如何的,倒凑一对了。”
赵琪只当没听见,温声对百灵道:“初学棋先守角,这星位落子,是最稳的根基,你看……”
话音未落,筱梅忽然抬手,指尖一挑,一枚白子“啪”地落在赵七要落黑子的星位上,还故意用指腹碾了碾棋面:“这位置看着顺眼,我先占了。”
赵七指尖的黑子顿在半空,无奈抬眼:“我教百灵学棋,你别捣乱。”
“这是陈家的院子,陈家的棋枰,我想落子便落子,算什么捣乱?”筱梅挑眉,又随手拈了三两枚白子,散落在枰心,“再说了,下棋本就该随性,哪来那么多规矩?”
百灵捧着棋子的手顿住,瞅瞅筱梅,又看看赵琪,怯生生地不敢作声,阿花从筱梅怀里探出头,伸爪扒拉了一下枰边的棋子,“啪嗒”一声,一枚黑子滚落在地。
赵琪弯腰捡棋,刚直起身,筱梅又抬手将半笥白子拨得东倒西歪,笑眼弯弯却带着几分促狭:“哟,棋笥倒了,看来今天这棋,是教不成咯。”
赵琪看着乱了的棋枰,又瞧着筱梅一脸得意的模样,心中默念“忍”字决,无奈摇头,只捡了枚白子递到百灵手里:“没事,她闹她的,我们今天先学一下执子的正确姿势吧!百灵可还记得,她刚才说你连棋子都捏不稳呢!记住了,中指在上,食指在下,指尖要稳,力道要匀……”
筱梅本想瞧他手忙脚乱的模样,见他竟半点不怒,还接着教棋,心里反倒憋着股劲,伸手勾过棋笥,将黑白棋子混在一处,往石桌上一倒:“捏棋子是吧?那便捏吧,混在一起,看你一颗颗捏起需用多长时间?”
阿花见了乱滚的棋子,兴头上来,跳上桌扒拉着棋子玩,百灵急得去拦,反倒碰翻了手边的茶盏,茶水洒在棋枰上,晕开一大片湿痕。
赵琪看着眼前乱糟糟的模样,摇头苦笑,伸手拂开枰上的茶叶,拿桌旁的抹布轻轻擦拭棋盘:“你这性子,倒比棋枰上的乱棋还难捋。”心里虽是恼着筱梅捣乱,却又怜她终是过不去父亲晚归致母亲去世的坎。
筱梅哼了一声,抱过玩够了的阿花,嘴上说着“谁耐烦捋你这破棋”,脚下却悄悄把滚到远处的棋子踢回了石桌旁。百灵谨记着执子姿势,一颗颗把棋子从地上捡起,哪怕指腹蹭到了泥土,也依旧按着食指在下、中指在上的姿势,把棋子一一归拢到棋笥里。
筱梅看着百灵那副认真又笨拙的模样,恍惚间竟像是看到了幼时的自己——也是这样一个晴日,母亲坐在院中的梨树下,握着她小小的手,一遍遍地教她执子,指尖的温度温柔得能熨平人心。那时候她还不懂什么叫围棋,只觉得母亲的手很好看,捏着棋子落在棋盘上的声音,比任何曲子都动听。可后来,母亲走了,她再也不敢去触碰棋子,那些与棋子相关的温暖,都成了扎在心底的刺,连带着这黑白棋子,也成了她不愿触碰的痛。
眼眶忽然一热,泪珠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筱梅慌忙别过脸,抬手用袖口狠狠擦了擦,却还是被赵琪看了个正着。
赵琪心中一紧,不知哪句话、哪个动作触了她的心事,忙放下手里的抹布,帮着百灵收拾棋子,沉声道:“百灵师弟,往后等陈老爷在家的时候,咱们再学棋吧。我与陈老爷对弈,你在旁观看,慢慢便知棋中妙趣了。”他刻意避开“教棋”二字,只说“观看”,便是怕再刺激到筱梅。
筱梅却猛地转头,眼底还带着未干的泪痕,语气却依旧冰冷:“我竟不知,这小和尚原是个棋道天才,还要劳烦你特意避着我教?”
百灵被她的语气吓了一跳,捧着棋子嗫嚅着道:“师……师兄,我学不会也没啥,只要师父能回来,我就不在这里碍陈姑娘的眼了……”
这一篇写得好像没啥内容,就是小媳妇捣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