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初见》花落满地

2、下乡 一路舟

　　一路舟车劳顿，只是绿皮火车上味道太大了，什么味道都有，我不喜欢；到处都是别人大声讲话的声音，害得我都没法睡，就只能看窗外的树；终于，下了火车，又坐上了一颠一颠的三个轮子的车，颠地我脸色都发白了……
　　可算是不用坐那一蹦一蹦的三个轮子的车了，只是乡下多为土路，到处都是泥泞，走两步就是一个大泥坑，我的鞋都没法穿了……
　　我一边埋怨着一边却又觉得踩着泥坑玩美极了，就一蹦一跳的，把自己搞成了一个脏兮兮的小兔子！
　　就这样蹦蹦跳跳地走着，突然发现有一个和我很像的家伙，真讨厌！
　　我跑上去就去揪它的毛毛，真讨厌，看我不给你薅秃！
　　结果那家伙好像是急了，扑腾着俩大羽毛跳起来打我，我被它打的着实疼了，就开始哭嚎。
　　哭着哭着又看见凤奶奶伸手抓住它的两对大羽毛，它就干蹬腿，不打我了，我又觉得新奇，又乐呵呵地跑上前去看它，真好笑！
　　看着，又忍不住开始担忧：“凤奶奶要小心哦，这个大羽毛的鸟会飞，它刚刚飞起来打我！”
　　“哈哈哈哈哈！”
　　还不等凤奶奶开口说话，旁边就传来了一个极为粗犷的笑声：“这娃娃真是可爱哩，大鹅哪个会飞嘛？”
　　我听到有陌生人的声音，转头就看见一个拿着大刀凶神恶煞的老爷爷，吓地立马跑到了凤奶奶的身后，又忍不住探出脑袋反驳：“就有就有！”说着还露出了红红的胳膊。
　　那爷爷看着我红红的胳膊，又笑了：“看这奶娃娃就是城里来的，脆啊！哈哈哈哈！”
　　我忍不住跳脚：“你还笑，啊啊啊，讨厌……啊啊啊……”我一边哭嚎，一边说着含糊不清的话。
　　那爷爷似乎还要说什么，就被一道尖锐的声音打断：“老头子，咱家大鹅不见了！”
　　我吓的抓紧了凤奶奶的衣摆，头摇地如同拨浪鼓：“没见过没见过，不知道不知道！”
　　接着，一位穿着花大袄的奶奶走了过来，见到凤奶奶手里的大鹅先是一怒，转而在看到凤奶奶的时候，突然一喜，双手一拍大腿：“哎呀！秀兰啊！”
　　说着转头看向那个爷爷：“把大鹅关进笼子里！”
　　我看有人为我出头，就指着大鹅大喜到：“它打我，它还飞起来打我！”
　　那个奶奶看了我半晌：“老头子，炖了！”
　　见那爷爷朝着我伸手，吓的我瞬间缩进了凤奶奶的怀里：“不要吃我！”
　　话音刚落，又是惹得大家哄堂大笑。
　　我偷偷探出脑袋去看，发现那爷爷拿的是那个大鸟，才悄悄松了一口气。
　　接着，那爷爷拿着大鹅去了厨房，花袄奶奶带着我和凤奶奶回了屋，进了屋才惊觉屋外的冷。
　　我们坐在里屋，通过凤奶奶和柳奶奶的交谈，我才知道，这个村子叫芗水村，这个奶奶姓柳，与凤奶奶是旧交，刚刚那个爷爷姓穆，他们是一对老夫妻，从小就在这个村里。
　　柳奶奶满脸慈爱地看着我：“也好，能活着长大比什么都好！”
　　我还没搞清楚她话里所说的是什么意思，吸了吸鼻子，就闻到了一股勾地我口水直流的香味，转头一看，是穆爷爷端着一大盘炖鹅进来了。
　　之后我就没了再听他们聊天的兴趣了，只一个劲地低头吃鹅，恨不能把头直接埋进盘子里，吃地满嘴流油，小肚子圆滚滚的。
　　后来，我和凤奶奶就在柳奶奶家住下了，我每日早晨就随着穆爷爷一同去田里割麦，然后就去喂鸡，逗鹅，被鹅追着打，哭一场，又屁颠屁颠地跑去看柳奶奶做鞋垫，织毛衣，最后和隔壁岚安姐姐去河里摸鱼，到了晚上，又和穆爷爷一起看天上的星星，小日子过得着实安稳。
　　后来，平安到了四岁，柳奶奶和穆爷爷被他们的儿子接回城里住了，隔壁岚安姐姐也去上学了，我突然就觉得整个村子都空了，只剩下了我和凤奶奶。
　　我每每看到山坡那些玩耍的孩子就会想到岚安姐姐，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柳奶奶和穆爷爷走后，鸡，鹅什么的没人养了，凤奶奶不会养，索性就把它们炖了，让我跟营养。
　　可是后来，凤奶奶的身子好像也不大行了，每次走两步就要歇，走久了就会喘，我只以为她是感冒了，就在每天早晨偷偷把鸡蛋加进她的碗里。
　　一天傍晚，我和凤奶奶坐在院子里乘凉，我看着天边愈来愈低的太阳，好奇地问：“太阳是回家了吗？这里只有这一个太阳吗？还是每天都有一个新太阳升起来呢？”
　　凤奶奶轻轻咳了咳：“这里……只要一个太阳，但如果你……每天都有一个……新的希望，那每天升起……的太阳就是新的……”
　　我能感受身旁的人愈来愈弱的呼吸，没来由的就想哭，哽咽着：那……我希望明天升起的太阳能让你好起来……”
　　她咳着咳着，我就看见了一抹鲜红在我面前炸开，我感觉我的血都冷了，四肢僵硬，眼泪糊了一脸，下意识地就想跑，想哭。
　　转身跑出门口，就撞到了一个人，仰头一看，是隔壁兰阿姨，我哭着，语不成调：“血……血……红的……”
　　兰阿姨把手里那碗盛着鸡蛋的碗塞进我的手里，就跑了进去。
　　我哭着，看着院子里的人越来越多，渐渐的，我看不清，我看不见凤奶奶了，也看不见平日里那些对我多有仁爱的人了。
　　他们开始变地透明，好像也跟着凤奶奶走了，走了距我很远的彼岸，静静地漠视着。
　　我好像听到他们在争执什么……
　　“我家里已经有两个孩子，实在没有精力……”
　　“我们家都不住人，到处跑，每天都在吃苦呢……”
　　“我们家也不行，就我一个人，我爹娘刚走，我不会照顾孩子……”
　　后来，我就来了一个很大的院子里，这里面有好多小朋友，还有一个漂亮阿姨，但她却让我叫她妈妈。
　　妈妈？才不是，我的妈妈……我……我不记得了……
　　索性，她也没强求，就问我叫什么名字，那些小朋友也跑过来问我叫什么……
　　后来，我逢人就说：
　　“我叫阿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