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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C.20 ...

  •   会议室里一时没人说话,空气忽而间有些冷,这时桃月轻轻敲了敲门。

      “秦总,有客人。”

      秦松筠正低头整理桌上的文件,闻言抬眼:“谁?”

      “黎译誊先生,还有一位万小姐。”桃月顿了顿,“说没预约,但想见您。”

      秦松筠看了眼腕表——下午三点二十。这个时间她确实没约人。她合上文件夹,站起身:“请他们进来吧。”

      话音未落,一个身影已经挤开门缝钻了进来。

      “秦总这么难见啊?”黎译誊笑吟吟地走进来,手里提着个纸袋。他今天穿浅米色亚麻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敞着,左手已经拆了石膏,只手腕处还贴着块肉色的医用胶布。气色很好,眼神明亮,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和一个月前一模一样。

      他身后跟着万唯意。女孩穿一身浅紫色连衣裙,裙摆到膝盖,露出笔直纤细的小腿。短发比上次见面时长了点,发尾微微内扣,衬得脸更小,眼睛更大。她怀里抱着一大捧白色的铃兰,花朵娇嫩,用淡紫色雾面纸包裹着,系着同色丝带。

      “松筠姐!”她声音清脆,眼睛弯成月牙。

      秦松筠站起身,脸上掠过一丝讶异,随即浮起笑容:“你们怎么来了?”

      “来探班啊。”黎译誊把纸袋往会议桌上一放,拉过把椅子坐下,动作自然得像在自己家。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还摊在桌上的设计大赛海报上,顿了顿,没说什么。

      万唯意把花递过来:“端午节就想来看你,但那天家里有事。今天正好和黎哥哥一起,就过来了。”

      秦松筠接过花束。铃兰的香气很淡,清雅,混着绿叶的清新,在会议室里弥漫开。她低头闻了闻,微笑:“谢谢,很漂亮。”

      “该谢我。”黎译誊翘起腿,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花是我挑的。万唯意这丫头本来想买玫瑰,被我拦住了。我说秦总这种品味的人,玫瑰太俗,得送铃兰,干净,才配得上秦总。”

      万唯意吐了吐舌头:“是是是,黎哥哥最懂。”

      秦松筠笑着摇头,把花小心放在窗台上。阳光照在白色花瓣上,泛着细腻的光泽,像一片雪。

      孔静幽和江河渡对视一眼,前者站起身:“你们聊,我们先去忙。”

      江河渡也站起来,经过黎译誊身边时,拍了拍他的肩:“手好了?”当时事发之后微博上闹得沸沸扬扬,江河渡也有关注。

      “好了。”黎译誊抬手晃了晃,“就是医生说三个月内不能提重物——可惜了,我还想去健身房呢。”

      “正好歇歇。”江河渡笑,和孔静幽一起出去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三人。气氛轻松下来,刚才讨论比赛时的凝重感被冲淡了不少。

      黎译誊的视线又落回桌上那张海报。他伸手拿起来,看了两眼:“锦心这个比赛……前几天宴春跟我提过,原来就是这个啊。”

      这话说得很随意,像闲聊。但秦松筠心里微微一动。她端起桌上已经凉了的茶,抿了一口,语气自然地问:“迟先生也关注这个?”

      “他?他什么都关注。”黎译誊把海报放回去,耸耸肩,“那天在他办公室看到这份东西,我就随口问了句,他说是锦心搞的设计比赛,还问我认不认识什么独立品牌可以推荐。”

      他说着,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看向秦松筠:“哎,你们君竹是不是要参加?”

      秦松筠放下茶杯,笑了笑:“正在考虑。”

      “考虑什么,参加啊。”黎译誊来劲了,“赢了可是能和锦心合作的,多大机会。”

      “你也觉得是机会?”秦松筠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探究。

      黎译誊却没接这个话茬。他转了转手腕,像是活动关节,然后换了个话题:“不说这个了。万唯意这丫头今天来,是有事求你。”

      万唯意立刻接话:“松筠姐,我能看看你的设计吗?我哥说你对设计特别有想法,让我多跟你学学。”

      她说这话时,眼睛亮晶晶的,满是真诚的期待。黎译誊在一旁打趣:“得了吧,你哥那是客气话。你一个学金融的,看什么设计?”

      “学金融就不能喜欢设计啦?”万唯意瞪他,“我还会画画呢!”

      秦松筠看着两人斗嘴,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她站起身:“想看设计?可以。不过新系列还没发布,只能带你们看看上一季的样衣。”

      “好啊好啊!”万唯意兴奋地跟上。

      三人走出会议室,朝样品间走去。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脚步声和隐约的工作室背景音,缝纫机的嗡鸣,打版师的交谈,还有电脑播放的轻音乐。

      样品间在走廊尽头,一整面墙的落地衣架上挂着君竹上一季“松筠”系列的样衣。灯光是专业的博物馆级照明,每一件衣服都在最合适的光线下展示着细节。

      万唯意一进去就“哇”了一声。她快步走到衣架前,小心翼翼地摸了摸一件墨绿色长裙的袖口。那里用同色丝线绣了细密的竹叶纹,远看看不见,近看才能发现那些精巧的针脚。

      “这个绣工……”她抬头看向秦松筠,眼里满是惊艳,“是手工的?”

      “苏绣。”秦松筠点头,走过去,指尖轻抚过那片竹叶,“找了苏州的老师傅,一针一线绣的。”

      “太美了。”万唯意轻声说,又去看另一件月白色的上衣。那件衣服的盘扣设计得很特别,不是传统的样式,而是几何形的金属扣,扣面雕刻着极简的波纹图案。

      黎译誊也跟了进来。他没看衣服,倒是环顾了一圈样品间的布置,最后目光落在一件挂着的男士西装上。

      那是“松筠”系列里唯一的一件男装,深灰色,剪裁利落,只在领口内侧用银线绣了个小小的竹子图案。

      “这男装不错。”他评价,“回头给我做一件?”

      秦松筠笑:“黎少还缺衣服?”

      “缺啊,缺你设计的。”黎译誊说得理所当然,“回头我给我所有女友都送一套,都买最贵的。怎么样,够意思吧?”

      这话说得一本正经,却让万唯意噗嗤笑出声。秦松筠也忍不住笑了,摇摇头:“黎少真是……慷慨。”

      “那必须。”黎译誊挑眉,“不过说真的,你们君竹的东西确实有味道。不是那种暴发户式的贵,是……”他想了想,“有骨头的贵。”

      这个形容很特别。秦松筠看着他,眼神深了深。

      万唯意这时凑过来,拉了拉秦松筠的袖子:“松筠姐,我哥让我来跟你学设计,是真的。他说你做事稳,眼光准,让我多跟你接触。”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其实……我自己也想学。家里那些金融啊投资啊,我都腻了。”

      她说这话时,眼神里有种难得的认真,褪去了平时的活泼灵动,显出一种年轻的、却清晰的迷茫。

      秦松筠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轻声说:“设计这条路,不好走。”

      “我知道。”万唯意点头,“但我就是想试试。”

      黎译誊在一旁插话:“得了吧,你哥舍得让你吃苦?他巴不得你一辈子当个无忧无虑的小公主。”

      “我才不要当公主。”万唯意撇嘴,但眼神没移开,依然看着秦松筠。

      秦松筠静了静,然后微笑:“以后有时间,可以来工作室看看。不过——”她顿了顿,“得先从基础开始。”

      “好!”万唯意眼睛又亮了。

      三人在样品间又转了一会儿。秦松筠简单介绍了几件衣服的设计理念和工艺细节,万唯意听得认真,不时提问。黎译誊则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偶尔插科打诨,气氛轻松愉快。

      离开样品间时,黎译誊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上次在医院,某人是不是说过,等我好了要请我吃大餐?”

      秦松筠停下脚步,转身看他,眼里带着笑意:“黎少这是来讨债了?”

      “那必须啊。”黎译誊理直气壮,“我这手可是因为你才摔的——虽然主要责任不在你,但间接责任总有吧?一顿饭不过分。”

      他说得头头是道,万唯意在一旁偷笑。

      秦松筠无奈地摇头,一副任他宰割的样子:“行,黎少想吃什么,去哪儿吃,您定。”

      “爽快!”黎译誊一拍手,“既然秦总这么大方,那地方我得好好选选。”他想了想,“周五晚上怎么样?我最近发现一家新开的私房菜,主厨是以前国宴班底的,预定得排一个月。”

      “好。”秦松筠点头,“周五几点?”

      “六点吧,我到时候把地址发你。”黎译誊说着,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把宴春也叫上。那家伙最近不知道在忙什么,神神秘秘的,正好拉他出来透透气。”

      他说得自然,像随口一提。秦松筠心里微微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微笑点头:“好啊。”

      万唯意也兴奋:“那我呢?我能去吗?”

      “你去干嘛,当电灯泡?”黎译誊逗她。

      “什么电灯泡!”万唯意瞪眼,“松筠姐又没男朋友!”

      “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黎译誊意味深长地看了秦松筠一眼,被她一个眼神瞪回去,才笑嘻嘻地改口,“行行行,带上你。不过你得自己付钱。”

      “小气!”

      三人说笑着走回秦松筠办公室。交换微信时,黎译誊看到秦松筠的微信名只有一个字:窈。头像是一幅水墨画,几竿竹子迎风而立,墨色浓淡有致,意境清远。

      “窈……”他念出这个字,想起那天在昭清坊的后台,听到秦彻他们叫秦松筠“窈窈”。

      原来是这个字。黎译誊微一挑眉,“好名字。”

      “外公取的。”秦松筠简单说。

      “头像也好看。”万唯意凑过来看,“是你画的吗?”

      “不是,是外公的藏品。”

      黎译誊保存好联系方式,把手机揣回口袋。“那就这么说定了,周五晚上。”他看向秦松筠,眼里带着笑,“秦总可别放鸽子。”

      “不会。”秦松筠送他们到电梯口,“路上小心。”

      电梯门合上,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金属门后。走廊里重归安静。

      秦松筠站在原地,看着电梯数字一层层下降。脑海里闪过黎译誊刚才那句话——“宴春前几天也跟我提过这个比赛”。

      迟宴春。

      她转身走回办公室,目光落在窗台上那捧铃兰上。白色的小花在阳光下静静绽放,香气清雅,却让人无端想起雨夜那把黑色的伞,马球场上那个米白色的身影,还有电话里那句慵懒的“秦小姐欠我一份人情”。

      窗外的五月阳光正好,树叶在风里沙沙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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