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毛雨》亚屿

4、第 4 章 挚友

　　运动会如期而至。

　　对于高中生来说，运动会这两天是在学校里最自由的时间，可以随时去小卖部或食堂买东西吃，可以不用上课。

　　偷偷带手机的躲着打游戏，谈恋爱的躲着甚至可以明目张胆的谈。

　　操场上的运动赛事进行的热火朝天，邱时雨跟陈行被赋予了给主席台写加油稿的神圣职责。

　　邱时雨左手撑着脑袋，右手的笔都抡出火星子了。

　　许三林在一旁使劲儿嘲笑他俩，邱时雨写着写着突然把笔一扔，站起来拍了拍许三林的肩，笑着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就走了。

　　许三林看着他的背影：“怎么要找人弄我啊？”

　　陈行一边笑一边继续写着。

　　邱时雨从操场上每个班搭的桌子堆中穿梭，四处张望着。

　　刚搭好桌子那会儿他跟付思晨他们碰过面，知道他们班的位置，但是他不确定现在付思晨在不在原地。

　　付思晨坐在座位上低头看着一本《意林》，看得很入迷，知道眼前出现一只手的时候他吓了一跳。

　　邱时雨本来想用手遮住他的眼睛上演猜猜我是谁的戏码的，没想到他的手还没覆上去的时候付思晨就躲开了。

　　付思晨转头看了一眼发现是他之后松了口气。

　　“看什么呢？”邱时雨屈肘搭在他椅子后背，身体顺势前倾靠了上去，低头看着他。

　　“意林。”付思晨把书的封面给他翻过来看了一眼。

　　“好多人都喜欢看这个，好看吗？”邱时雨的手臂从付思晨脖子旁边伸过去，翻了翻他手里的书。

　　“嗯。”付思晨应了一声。

　　邱时雨的校服应该是刚洗过的，有一股洗衣粉的香味，淡淡的味道从他的颈侧走向鼻翼。

　　“你还有吗？借我看看。”邱时雨翻过之后手臂没有收回来，就搭在付思晨的肩上。

　　“借给同学了。”付思晨说，“你想看我之后借给你。”

　　“行。”邱时雨点点头，然后用搭在付思晨肩上的手戳了一下他的脸：“跟我走，帮我个忙。”

　　“什么？”付思晨转头望着他。

　　邱时雨还没继续开口，一旁坐着的两个女生就笑出了声。

　　两人同时转头疑惑地看着她们。

　　两个女生一脸坏笑地看着他们，见他们转过来了笑的更加放肆了。

　　“你们继续。”其中一个女生笑着看着他们。

　　俩人觉得莫名其妙。

　　付思晨把书放进桌肚，站起来：“去干什么？”

　　邱时雨笑着挑眉：“你字儿好看，帮我写俩，有偿。”

　　付思晨明白他什么意思了，“加油稿？”

　　“嗯嗯。”邱时雨眼睛亮晶晶地点头。

　　付思晨跟着他来到八班的位置，许三林看见他开始思索：“我们是不是见过？”

　　陈行转了下笔。

　　“哦我想起来了。”许三林突然说，“邱时雨经常找你。”

　　“也没有很经常吧。”邱时雨挠挠头。

　　“这就是你找来弄我的人啊？”许三林肘了肘邱时雨。

　　“是啊，五体投地不。”邱时雨抓着付思晨的肩膀把他按在座位上。

　　“甘拜下风。”许三林抱了个拳。

　　付思晨抓起桌上的笔：“怎么写？”

　　“我念你写。”邱时雨说，“你的汗水洒在跑道，浇灌着成功的花朵开放……”

　　许三林看着付思晨写的字发出一阵惊叹：“我靠你这字太好看了。”

　　邱时雨一脸骄傲，仿佛夸的是他似的。

　　“为什么这么想不开要让你来写稿子啊。”许三林转头看着邱时雨。

　　邱时雨翻了个白眼：“凭我文笔仅次于陈行。”

　　“字体与人设不符。”许三林咂咂嘴。

　　邱时雨朝他笑了笑：“一会儿请大家吃东西你不用来了。”

　　“我错了。”许三林立马求原谅。

　　手上的稿子都写完之后邱时雨带着他们去了食堂，顺便把王磊从一群躲着打游戏的人里面给薅了出来。

　　“你们的小品是今晚还是明晚？”王磊手里拿着根烤串。

　　“今晚。”邱时雨说。

　　“千万别紧张。”王磊拍拍他的肩。

　　“我紧张。”许三林说，“心扑通扑通跳。”

　　“准备摘除手术。”王磊说。

　　几个人乐呵呵地一边吃着东西一边聊着天。

　　晚上的文艺汇演学生们都很兴奋，大家都趁着吃饭的间隙去买了荧光棒。

　　邱时雨他们很早就换上了演出服，提前去后台候着了。

　　王磊跟付思晨也在后台跟他们待了一会儿，等快开始的时候他们才回了班，班上是要点名的。

　　在邱时雨他们出场之前基本都是些歌舞表演，舞蹈都很劲爆，全场几乎一直都在尖叫。

　　主持人宣布下一个节目是高二八班的小品的时候在一众掌声中还有八班同学的欢呼声，王磊也在下面喊了两声。

　　王磊在他们上场之前就准备好了相机，打开录像记录着。

　　其实小品相声这一类的节目在学生当中并不是很受欢迎，大家更喜欢歌舞类的，只有当表演到笑点的时候大家才会跟着笑一下，而且笑声几乎是从前排依次向后排传染，后排的人听见前面有人笑了就抬头跟着笑两下，听两句之后又继续低着头跟同学聊天去了。

　　虽然前几天大联排的时候付思晨也在台下，他们完整的节目他已经看过好多次，但是今天晚上他依旧非常认真看着他们的表演，有笑点的地方就笑，有泪点的地方就感动。

　　这跟大联排的时候看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现在的场合更加认真，台上的邱时雨在灯光下有一种不一样的帅气的感觉。

　　最后结束众人往台下走的时候王磊拉着他往后台跑。

　　邱时雨见他们来了便笑着打招呼，“我表现怎么样？”

　　“很好。”付思晨笑了笑。

　　“特别帅！帅炸了！”王磊拍着马屁。

　　表演结束后大家终于感觉如释重负，在后台聊了几句，王磊举着相机给大家合了几张影，之后就准备回班了。

　　“我想回教室把衣服换了。”邱时雨拉住付思晨，示意他陪自己一起去。

　　付思晨有些犹豫，看了一眼原本应该跟邱时雨关系很好的王磊，按理应该找他才对。但是王磊已经在前面跟一群人走了，付思晨又看了一眼邱时雨，最后点了点头。

　　教学楼里面现在没人，每个班的灯也是关了的，操场上嘈杂的声音传到这里时减弱了很多，整栋楼依旧表现的很安静。

　　俩人到教室后邱时雨在门口按了开关打开了教室的灯，然后走到自己的座位，从放在座位边的一个袋子里拿出了自己的校服。

　　“你就在教室换啊？”付思晨看着准备脱衣服的邱时雨。

　　“又不脱光，去厕所干嘛。”邱时雨说。

　　“哦。”付思晨应了一声，把身子转了过去。虽然说不脱光，但是就这么看着别人也不太好。

　　十一月下旬的天气已经开始转凉了，演出服比较薄，邱时雨在里面还穿了打底的衣服，他把演出服脱了就直接套上了秋季校服。

　　付思晨在门口靠着墙，教室外的走廊相当于一个阳台，在走廊里可以看到教学楼与操场之间相隔的食堂，食堂里人声鼎沸，虽然操场上的文艺汇演热火朝天，还是有很多人偷跑去食堂。

　　邱时雨很快换好了，他轻脚走到教室门口，趁付思晨没有察觉从他身后揽住了他的肩膀：“好了，走吧。”

　　因为搂着肩走路，所以两人的距离很近，付思晨一般很抗拒跟不熟的人有这样亲密的距离，但是他现在并不抗拒。

　　他们能感受到走路时挨在一起的身体，付思晨能够感受到两件校服上不同的洗衣粉的味道混在一起，淡淡的，忽隐忽现地钻进他的鼻子里。

　　走到楼下路过张贴的红榜的时候邱时雨说了句：“你考得不错啊。”

　　“嗯。”付思晨简单应了一下，也没转头看红榜，接着又轻声说了句：“你考的也不错。”

　　听完这话邱时雨转头看着他，灯光昏暗，他转头能够在暗影中看到付思晨侧脸的轮廓，眉骨下闪着光的眼睛里看不出什么情绪，高挺鼻梁下的嘴角似乎有些微微上扬。

　　邱时雨转回头，他的嘴角也开始上扬。

　　他没问付思晨什么时候看的红榜，只觉得此刻有一种从土里冒出来的小嫩芽被人发现了的快活。

　　后来一直到放寒假，他们一直都保持着不近不远的关系，仿佛之间一直隔着什么，谁都不能再向前多踏一步。

　　“你寒假有空要去图书馆吗？”邱时雨走在付思晨旁边，用肩轻轻撞了撞他。

　　“应该会去。”付思晨说。

　　“一起去吗？”邱时雨看着他，问。

　　“嗯。”付思晨平静地回应，手却抬起来摸了摸鼻尖。

　　后来他们一起在图书馆写着作业，有时候从书架上挑一本书来摊开一起看，有时候为了讨论数学题两人跑去外面一顿酣畅淋漓。

　　文科数学比理科数学学的简单些，有些公式和解题方法文科数学老师不会讲，邱时雨总让付思晨教他那些思路。

　　作为回报邱时雨就给他讲些历史故事时政新闻和地理知识。

　　寒假俩人的独处时间很多，最开始他们一起泡在图书馆，后来有时会一起在街上闲逛，慢慢变得无话不谈。

　　之间的那层隔膜在寒假消失殆尽，他们都成为了彼此珍贵的朋友。

　　有时候邱时雨会怀疑自己是不是比朋友想要的更多，但他读遍了中外名著都只能找到一个解释。

　　他想要付思晨成为他的挚友，成为付思晨的挚友。

　　挚友这个词，付思晨也是这么想的。

　　那年的寒假更多的细节付思晨在成年工作以后都记不太清楚了，就连年是怎么过的都不记得了。

　　但他心里却始终有个印记，那年他无比渴望跟邱时雨成为朋友，那种渴望很纯粹很炽热，他们在少年最纯粹的渴望中一步步向对方走近，没有精心算计，只是简单的我想靠近你。

　　以至于多年以后他们总觉得那年的寒假梦幻到不真实，那时好像并没有感受到太凛冽的寒风和冰沁的空气，就像当初相遇时的那场毛毛雨，像雾一般，如梦似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