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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脸红 道歉 ...

  •   空气流动得缓慢,没人再在意电视里的主角进行到哪一步了。客厅里不知道是谁的心在打鼓,宋溪桥都怕吵到隔壁的邻居。

      应该是他的,宋溪桥想着,毕竟严格来说这个家里只有他一个普通人。

      怀里的宋愁远并不安分,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宋溪桥牢牢抱住他不放手,但又怕太使劲伤害到他,蛄蛹蛄蛹的,还是让他钻了空子。

      “脸,很红。”宋愁远仔细观察,得出结论,抬手就要摸他的脸。

      宋溪桥微微一闪躲开了,拿手挡着脸不让他看,兀自撇着脸平复着刚才因为惊吓而慌乱不止的心跳。

      等他回复过来,宋愁远又被电视剧勾走好一会儿了,让他看见就气不打一处来:“宋愁远!”

      他质问:“你刚才在干什么?!”

      宋愁远转过脸:“看电视。”

      “我是说之前!你对着我的时候!为什么那么做?”宋溪桥吼他。

      宋愁远浅色的眸子被电视中变换不停的色彩映得闪耀,他诚实作答:“亲亲,喜欢。”

      “……”

      坦诚的攻击力有时候就是这么强,让人没办法反驳,连苛责都不忍。

      他刚刚有了自己的意识,四舍五入,他还是个孩子。小孩子表达喜欢这种感情的时候就是会这么直接,他没错,大家都没错。

      宋溪桥说服完自己,开始认真跟他讲道理,“你刚才那么做是不对的,我们是好朋友,好朋友之间不会亲吻,下次不许这样了。”

      宋愁远一声不吭地把电视进度拉回到刚才的接吻画面,展示他的有力证据:“他们……”

      “他们和我们不一样。”宋溪桥打断他,“他们是情侣,是爱人,我们不是。”

      “我们,可以是。”

      荒谬,太荒谬了。

      不说宋溪桥从前没有喜欢过别人,就算他性情大变,真的会爱上一个人,那那个人也不可能是一个男体娃娃。

      宋愁远不知道被什么催生出了意识,居然还会生出这种不切实际的虚妄想法。

      他会活多久?他会一直保持人类意识吗?会不会哪天他又变回了那个不会动,不会说话的普通娃娃?

      “我们是朋友,一开始就是,”宋溪桥没心思跟他争辩,只陈述事实,“以后也只会是朋友。”

      宋愁远可以不懂事,他不可以。

      宋愁远还想笨拙地再说些什么,被一阵电话铃声打断了。

      宋溪桥刚一接起来,对面的大嗓门就传满整个客厅。

      “宋主任,华江区第五大道阳光胡同又发现一具男尸,陈队叫您现在过来。”

      “知道了。”

      加班是常有的事,法医这个岗位就是要随时待命的。宋溪桥换了衣服匆匆离开了,没有跟他道别。

      他又一次把背影留给了宋愁远,和这五年间的每一天一样。宋愁远总是在家等他回来,可能是一小时后,可能是十小时后,也可能是第二天,一周后。反正不管多久他都是等待的那个。

      房门在身后闭合,宋溪桥没急着赶电梯。门内静静的,没有一丝声音透过门缝传出来,不知道宋愁远有没有继续看电视?

      他在房门外靠了一根烟的时间,火光明明灭灭,使他清醒了不少。

      他不常抽烟,除非心情不佳。

      为什么呢?他自己也想不明白。

      电话铃声又响了起来,宋溪桥接听,对面换了个大嗓门喊道:“老宋,到哪了?用不用去接你?”

      “就到了,不用。”

      火光在垃圾箱上的灭烟槽中彻底熄灭,宋溪桥走过去将楼道内的窗户开到最大,乘电梯加班去了。

      一门之隔,门内的手抬起又放下,宋愁远低着头,像个被抛弃的大型犬。

      宋溪桥说的就到是真的很快就到,他家到地铁站步行五分钟,再坐个三四站就到达目的地。开车反而更慢,七拐八拐再加上周末堵车,等他到了都不知道浪费多少时间了。

      地铁上三三两两的都是商量着去哪玩,他夹在其中倒显得格格不入。隔壁的情侣腻腻歪歪的你来我往打趣彼此,宋溪桥心静得像出家僧人。地铁在轨道上疾驰,偶尔经过一片漆黑的轨道墙,透明玻璃上映出他面无表情的脸,他脑中一闪而过的却是宋愁远坚定郑重的神色。

      玩偶能懂什么呢?

      “就你小子懂得多是吧?我让你懂、懂、懂……”一个穿着便衣的警官站在警戒线内挥起拳头作势要打另一个便衣小警察,拳头高举半天,到底也没能落下去,“还懂不懂了?”

      小警察瑟缩着身体,连忙道:“不懂了不懂了,我不敢懂。”

      眼尖的白袍实习女法医李衡韵先看见宋溪桥,小跑过来迎他,替他抬高警戒线,边走边说明情况:“宋主任,刚才您没来,李队就先让我做了下勘验。”

      李衡韵观察他表情,见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于是大胆开麦:“做了初步鉴定,死者是名20多岁年轻男性,死亡时间应不超过24小时,死者后脑有钝器击打外伤,死亡原因应该就是这个,还有,死者的脸部被划伤了,除此之外,其他部位均无明显外伤。”

      午后时间,狭窄的胡同内挤了一群警务人员,还有零星几个胆大的围观群众吵吵嚷嚷的。

      “警官警官,这是怎么回事啊?死人啦?”

      宋溪桥过线时被扯了一把,那人一脸兴奋地向他询问。

      “哎哎哎,这怎么回事儿?”刚才还在跟小警察拌嘴的陈迁注意到这边的动静,走过来一把搂住他的肩往里面带,“没事儿干就回家睡个午觉啊,别瞎溜达,你孩子还可哪儿找爹呢。”

      “嘿~说什么呢………”

      嘈杂声被落在后面,陈迁一改嬉皮笑脸,正经起来:“你来看看,这人也被刮花了脸,有没有可能用的是同一把凶器?”

      人家帮宋溪桥解了围,宋溪桥不动声色地绕开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接过李衡韵递上来的手套,话不多说地开始查验死者伤口。

      不消片刻,宋溪桥就得出了结论:“李衡韵验的没什么问题,后脑的钝器伤是反复多次造成的,凶器横截面不大,具体还要再验。脸部除了刀割……”他拾取了死者脸部粘上的一小块石子装进证物袋中,补充道,“应该还有反复与水泥路面碰撞摩擦形成的伤口,剩下的去法医室再看。”

      一旁胆战心惊的李衡韵悄悄松了口气,拿出随身携带的本子着手记录。

      “专业,”陈迁拍手例行夸赞,“坐我车走?”

      宋溪桥没什么所谓地掀了下上眼皮看他:“嗯。”

      现场取证完毕后,由陈迁开车,带着宋溪桥和李衡韵回单位。

      宋溪桥坐在副驾驶看着车窗外放空自己。休假中断,他头一次有点……庆幸。

      车窗外景色匆匆而过,他麻木地看着一切发生又被他略过。

      充当司机师傅的陈迁趁着等红灯的空当瞄了眼后视镜,笑着问:“怎么?有心事?失恋了?”

      宋溪桥知道他在问自己,这人逮着空就爱闲扯,是个不能忍受寂寞的人。

      “没有。”

      “呦,”陈迁又瞥他,“看着不像啊,以前下了班就往家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金屋藏娇了呢。今天出来加班怎么都不着急回去了?”

      三言两语竟把宋溪桥说得有些愧疚,让他觉得自己像个负心汉。出门前也忘了说一声……

      陈迁叽叽喳喳一路,宋溪桥偶尔搭腔,专心想心事,避免冷场的任务就交给了李衡韵,车上没一个人真的在休息。

      和车上两人打了声招呼,宋溪桥下车直奔室内。

      “不对劲,很不对劲。”陈迁下了车没着急走,一手搭在车门上,看着宋溪桥进门的背影说道。

      “怎么了?”李衡韵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宋主任不是一直这样吗?”

      李衡韵来实习三个多月了,从没见过宋溪桥除了面无表情以外的表情。最热的日子处理腐坏三天以上的尸体时,他都是面不改色的。

      同事们对宋溪桥的评价更是高度一致——寡言、冷静、和尚。面对碎烂腐坏的尸体,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好像这个世界上还没出现什么能牵动他情绪的人或物。那模样,酷得很嘞。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老宋这样的人,闷骚惯了,情绪一般不外露,但你说那可能吗?”陈迁煞有介事地八卦,“我就不相信他能什么在乎的都没有,私下里指不定有什么不能让我们知道的癖好呢,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主任法医先溜了,李衡韵也不好意思走在陈迁前面,只能尴尬地陪笑,心里期望他赶紧笑完好去加班。

      陈迁笑够了,又装模作样地说道:“别看老宋一副性冷淡的样子,我有预感,总有一天他会干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被人在背后蛐蛐性冷淡的人正专心研究尸体。

      通常这种时候他才能不分心去想些有的没的,这份职业和死者都需要他的尊重。他也愿意尽自己所能,还原一个真相。

      陈迁和刑警队的其他同事分析了一通案情,估计着时间差不多了,他去到法医室时,宋溪桥正在写勘验笔录和解剖笔录。

      懒得看文字赘述,陈迁直接问:“能看出来是什么凶器了吗?和之前的几起案子是同一个凶器吗?”

      “死者脸部的确有擦伤,伴随部分真皮缺失,形态为片状,伤口混杂固态水泥,怀疑死者生前头部遭按压,脸部与地面不停摩擦导致。脸部割伤没有生活反应,仅存在被动性渗血,切割痕迹平整,证明是死后发生的割伤行为,推测凶器应是一把刀刃锐器,刃长在8-12㎝,刃宽2-3㎝的小型刀具,符合家用水果刀的特征。脑后钝器伤是致命伤,单处创口3-6㎝,存在多次反复敲击情况,重叠创口达到6-9㎝,颅骨骨折,创口深度达6-9㎝。创口均不规则,创脚较钝,伴随表皮脱落,呈现星芒状挫裂伤,凶器有可能是砖头一类,检测到的成份是碳酸钙粉末和硅酸盐碎屑。这种成份可以锁定在建筑装饰石材和大理石上。”

      宋溪桥简直是机械地把验尸结果告诉给他,一口气复述下来,在场的两人都呆愣愣地看向他。

      陈迁最先反应过来,结巴道:“头,头一次听你说这么多话。”

      “还有问题吗?”宋溪桥问。

      胸口的那股浊气好像因为这一大段的发泄而呼出了不少。

      “没,没了,既然和前两起的凶器、手法一致,基本上可以并案了,接下来就是我的活了。”陈迁伸了个懒腰,“一周没睡过整觉了,等抓住这个凶手,我得睡他个昏天黑地。”

      “嗯。”宋溪桥又恢复成心如止水的样子,不是很想搭理他。

      李衡韵一出去送报告,陈迁又趁机打探:“你真没遇到什么事?你要有心情可以跟哥说说,情感上的问题也行,我有经验。”

      宋溪桥收拾工具的动作一顿,脑中闪过宋愁远的脸。

      陈迁鬼精的一个人,立马察觉到他的不对劲,朝他讲述自己的经验:“这个两个人相处吧,难免有矛盾。你听我的,一把搂住亲一口,什么事儿都没了……”

      宋溪桥见他越说越扯,问出灵魂三问打断他:“案子破了?凶手抓到了?觉不想睡了?”

      “……”陈迁立马熄火,恼羞成怒:“行,算我多管闲事行了吧。”他扭头就走,出了法医室的门又突然拧回来补一句,“你最好真的没有用到我的时候!”

      宋溪桥冷漠地看他自说自话结束了这场闹剧。

      吵闹的源头走了,动荡的空气也一下子安静了。

      夕阳的余晖彻底从房间溜走,宋愁远完全置身于阴凉中。

      他知道自己好像惹宋溪桥生气了,却不知道他为什么生气。

      大大的脑袋里装的都是宋溪桥,想让他开心,只要他能开心,自己怎么样都可以。电视里的人说遇到这种情况,只要道歉就好了。

      他要去道歉。

      宋溪桥不疾不徐地买完菜回家,出了电梯遇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宋愁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脸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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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这本可能写的不好,反正没人看,我慢慢更。 另:《吃瓜吃到自家了》放个预收!社畜和陶艺师的故事,正在全文存稿。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