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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放学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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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铃刚响,向辰就把课本按顺序塞进书包。苏博凑过来:“向辰,明天见啊。”他说话慢,尾音拖得很长。
向辰点点头,背起画板往校门口走。
六年的路熟得闭着眼都能摸到,香樟树的影子在红砖墙上晃,低年级的学生追着跑,书包上的铃铛叮当作响。
他沿着墙根走,鞋底蹭过嵌在砖缝里的小石子,这是爸妈没出事时,每天接他放学的路。
出了校门拐进巷口,熟悉的街景突然断了。
新的巷子比学校那边窄,墙皮剥落得露出里面的黄土。
路灯歪歪扭扭地挂在电线杆上,玻璃罩蒙着层灰,傍晚还没亮。
向辰放慢脚步,画板在背后轻轻撞着后背。
他数着路边的铺子,第一个是扇紧闭的木门,门楣上的招牌早就掉了,只剩几个锈迹斑斑的钉子,门框上积着厚厚的灰,像是很久没人进出过。
隔壁也是间空铺,卷闸门拉到一半,露出里面堆着的破纸箱,风从缝隙里钻进去,带着纸页哗啦作响,墙角的蛛网被吹得摇摇欲坠。
再往前第三间,窗户玻璃碎了半块,用硬纸板糊着,上面被人划了几道歪歪扭扭的印子,门把手上挂着把生锈的锁,锁芯里塞着枯草。
到了第四间,终于有一个开张的铺子了。
是家旧书店,招牌上的“文渊阁”三个字掉了个“渊”字,窗台上堆着半人高的书,用麻绳捆着,书脊上的字被晒得发白。
一个戴细框眼镜的男生正蹲在门口,手里捧着本厚厚的书,手指在书页上慢慢划。
往前走是家花店,门楣上缠满了常春藤,绿得发暗。
门口摆着几盆仙人掌,圆滚滚的,刺上还沾着点土。
但是大门是紧闭的,门口挂着“歇业中”的告示牌。
最尽头就是那间汽修铺了。
蓝漆铁门掉了块漆,露出底下的铁锈,门口扔着几个轮胎,积着灰,旁边的工具箱敞着,扳手螺丝刀扔得乱七八糟。
江淮野就站在门口,背对着他,正往一辆自行车上拧螺丝,动作重得让车链发出“咔啦”响。
旁边是周阿婆的房子。
矮矮的青砖小院,木门漆成暗红色,虽也掉了漆,却擦得干净,门楣上挂着串干辣椒和玉米棒,风一吹轻轻晃,透着点暖意。
院门口摆着两盆月季,花瓣有点蔫,却还顽强地开着。
周阿婆正在厨房忙活,听见脚步声探出头:“回来啦?刚好炖了排骨汤,盛一碗先垫垫。”
向辰点点头,没多说话,径直走进屋内坐下。
桌上摆着两碟小菜,一碟腌黄瓜,一碟炒青菜,都是他爱吃的。
他拿起筷子,夹了口青菜,慢慢嚼着,目光落在窗外的老槐树上,没什么情绪。
周阿婆端着汤出来,看他这模样,叹了口气:“在学校受委屈了?”
向辰摇摇头,把汤碗往自己这边挪了挪,勺子搅了搅里面的排骨,没应声。
突然,门外传来自行车刹车的吱呀声,接着是脚步声,很沉,一步一步踩在石板路上。
向辰握着勺子的手顿了顿,没抬头。
门被推开,江淮野站在门口,额头上还挂着汗,显然是刚从铺子里过来。他看了眼桌上的饭菜,又看了看向辰,喉结动了动,没说话。
周阿婆赶紧擦手:“野子来了?正好,我多蒸了馒头,坐下一起吃。”
江淮野“嗯”了一声,走到桌边拉开椅子坐下。木椅和地面摩擦发出“吱呀”一声,在屋里显得格外清晰。
向辰始终没抬头,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扒拉着碗里的饭。
江淮野拿起桌上的筷子,指尖在筷身上蹭了蹭,像是上面沾了灰。
他夹了块排骨,放进碗里,却没吃,就那么搁着。
周阿婆看了二人一眼,紧接着便端着咸菜往厨房走:“我再去切盘蒜,你们先吃着。”
屋里只剩两人,空气像凝固了似的。窗外的蝉鸣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向辰忽然觉得碗里的饭没什么味道,放下筷子,端起汤碗抿了一口。汤有点凉了。
江淮野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哑:“画板没忘带?”
向辰没看他,“嗯”了一声。
“在学校过的咋样?”他又说,眼睛盯着自己碗里的排骨。
“挺好。”
向辰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站起身:“阿婆,我吃饱了,先走了。”
江淮野抬头看他,什么也没说。
向辰背上画板,脚步没停,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在两人之间划下了一道无形的线。
向辰走出周阿婆的院子,石板路被傍晚的潮气浸得发滑,他走得慢,画板在背后轻轻晃。
刚拐过巷口那棵老槐树,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没回头,加快了步子。可那脚步声也快了,没几步就追上来。
向辰转头一看,是几个流里流气的青年。
为首的人自称阿武。
嚼着口香糖,伸手就要抢他背上的画板:“听说你哥挺能打?今天就让他看看,护得住你不?”
向辰把画板往怀里紧了紧,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瞪着他。他知道争辩没用,对付这种人,眼神不能输。
阿武的手下推了向辰一把,他踉跄着后退几步,后腰撞到墙,疼得闷哼一声。
画板摔在地上,里面的画稿散落一地。
阿武往地上吐了口唾沫,铁链“啪”地甩在掌心。
“哟,还画什么呢。”他嗤笑一声,就要往画上踩。
“阿武,你找死?”
一声怒喝从巷尾传来,江淮野本来正吃着饭,忽然听见巷口传来一阵争执。
“阿婆,我出去看看!”他手都没来得及擦,拎着扳手就冲了出去。
刚拐过墙角,就看见向辰被按在墙上,画稿散落一地,正被阿武踩在脚下。
“操你妈的!”江淮野举着扳手就冲过去。
他打架向来是拼命的架势,一扳手砸在阿武后腿弯,疼得对方“噗通”跪下,铁链当啷落地。
跟班们想围上来,被他反手一记肘击撞在鼻梁,瞬间鼻血直流。
“动他一下试试!”江淮野把向辰拉到身后,扳手指着剩下的人,指节因为用力泛白。
阿武捂着腿爬起来,瞥见他眼里的狠劲,知道今天讨不到好,撂下句“你等着”,带着人狼狈地跑走。
阿武带着人还没跑出两步,后领就被江淮野一把揪住,猛地掼在地上。
他摔得结结实实,门牙差点磕掉,抬头时正对上江淮野的眼睛。
“道歉。”
江淮野脚踩着阿武的后背,力道大得让他喘不过气。
“野子你他妈……”
阿武还想嘴硬,后腰就被狠狠碾了一下,疼得他龇牙咧嘴。
“我让你道歉。”江淮野弯腰捡起地上的钢管,钢管“咚”地戳在阿武耳边的地上。
“给向辰道歉,把画稿捡起来,叠整齐了递给他。”
阿武的跟班想扶人,被江淮野眼神一扫,吓得缩回了手。
他咬着牙,挣扎着想爬起来,又被按了回去。
“不道是吧?”江淮野抬脚往阿武胳膊上碾,“忘了当年你胳膊是怎么肿的?”
“要不要再试试?”
阿武这才怕了。
“对……对不起……”
阿武刚从地上爬起来,嗓子眼里挤出句含混的“对不起”,尾音还没落地,就被江淮野一拳头砸在侧脸。
“没吃饭?”
江淮野甩了甩拳头“声音大点,让他听见。”
阿武被打得偏过头,嘴角渗出血丝,眼里又怕又恨,却不敢再含糊,扯着嗓子喊:“向辰!对不住!我们不该抢你画板!”
江淮野没动,只是盯着他。
阿武的跟班赶紧捡起地上的画稿,手抖得像筛糠,凑到向辰面前想递过去,被江淮野一脚踹在膝盖弯,“咚”地跪了下去。
“谁让你起来了?”
“捡干净,擦利索了,再说话。”
那人不敢耽搁,跪在地上一张张拾画稿,用袖口蘸着唾沫擦上面的灰,擦完又用衣角蹭了蹭,才小心翼翼地捧到向辰面前。
阿武看着这阵仗,终于彻底怂了,也跟着蹲下去,把最底下那张被踩脏的画捡起来,用手指一点点抠掉上面的泥印。
“向辰,对不起。”阿武的声音发颤。
“我们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江淮野转头看了看向辰,接着抬脚往阿武背上碾了碾:“他没点头,就一直说。”
阿武只好咬着牙继续。
“对不起。”
直到向辰轻轻“嗯”了一声,江淮野才松开脚,踢了踢他的屁股
“滚。”
几个人连滚带爬地跑了,巷子里只剩铁链拖在地上的哐当声,越来越远。
江淮野走到向辰身边,看了眼他怀里的画稿,又瞥了眼他后腰蹭破的地方,没说话,只是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发现人没跟上来,回头喊了句:“还愣着?等着再被堵?”
向辰这才动脚,跟着他往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