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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清晨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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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旧巷浸在淡金色的阳光里,空气里飘着早点摊的油条香和老槐树的清苦气。
向辰背着画板刚走出汽修铺,就被廊下的周阿婆叫住了。
“小辰,过来。”周阿婆拄着拐杖,笑眯眯地朝他招手,灰布褂子上沾着点面粉,
“阿婆熬了小米粥,刚出锅,趁热喝一碗。”
向辰愣了愣,看了眼铺门口正蹲在地上擦扳手的江淮野。
他背对着向辰,蓝工装的衣角沾着油污,显得格格不入。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朝周阿婆走过去:“麻烦您了,阿婆。”
“不麻烦,”周阿婆拉着他的手腕往屋里走,老人家的手带着点粗糙的暖意。
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袖传过来,让向辰紧绷的肩膀松了些。
“你这孩子看着就清瘦,得多吃点热乎的。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可不能亏着。”
周阿婆的屋子很小,却收拾得干净,八仙桌上摆着一小碟咸菜,一碗冒着热气的小米粥,黄澄澄的,飘着层米油。
向辰坐下,接过阿婆递来的勺子,小口喝了一口,温热的粥滑进胃里,熨帖得让人心里发暖。
“阿婆,江淮野……”
向辰犹豫着开口,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粥碗边缘。
他其实不想打听,可那个人的存在太扎眼,像根刺扎在他刚落脚的地方,他实在好奇,又不好意思拉下脸问。
周阿婆叹了口气,往他碗里添了点咸菜:“野子这孩子,命苦。”
她浑浊的眼睛望着窗外,像是透过晨光看到了过去。
“他爸妈是在他五岁那年没的,矿上出了事故,一夜之间就没了。
那时候他在乡下跟着奶奶过,奶奶身体不好,没过两年也走了,才十岁的娃,就成了孤零零一个。”
向辰握着勺子的手顿了顿,粥的热气模糊了视线。
可就算这样,也不能对他随便动粗吧。
“后来是他大伯,就是你爷爷的老相识,把他接来这条巷。”
周阿婆继续说,声音轻轻的,“他大伯是个闷性子,修了一辈子车,话不多,对野子却上心。
野子刚来的时候怯生生的,见人就躲,是他大伯一点点带大的,教他修车,教他做人,虽然嘴上厉害,心里比谁都疼这娃。”
向辰想起昨天江淮野攥着那把旧扳手的样子。
“三个月前,他大伯修完车回家,过马路时被个闯红灯的货车撞了……”
周阿婆抹了把眼角,“走得突然,野子那天还在学校打架,回来就只见到了灵堂。
这铺子是他大伯一辈子的心血,野子守着这儿,就像守着最后一点念想。”
向辰低下头,小口喝着粥,没说话。
……
“说起来,小辰,你呢?”
周阿婆看着他,眼神温和,“你爸妈……是出什么事了?”
向辰的勺子在碗底轻轻刮了一下,粥的热气似乎也变得有些凉。
他沉默了片刻,声音低低的:“我爸妈是大学老师,上个月坐飞机出差,遇到了空难,没了。”
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没有任何的情绪。
周阿婆没再多问,只是拍了拍他的手背:“好孩子,都过去了。以后有难处,就跟阿婆说。”
她没再提江淮野,大概也看出了这俩孩子之间的别扭,有些事,急不来。
向辰点了点头,把最后一口粥喝完。
告别周阿婆,向辰快步走向学校。
阳光穿过树叶落在他身上,画板的背带硌着肩膀,却不觉得沉。
他回头瞥了眼汽修铺,江淮野还蹲在那里。
像块石头。
向辰咬了咬唇,转回头,脚步更快了。
学校是他待了六年的地方,走廊的拐角、操场的香樟树、都是熟悉的,能让他暂时忘了汽修铺里的压抑。
六年级(三)班的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琅琅的读书声飘出窗外,混着走廊里的嬉闹,透着股鲜活的朝气。
向辰刚走到门口,靠窗的苏博就朝他招了招手,圆脸上挂着笑,一对酒窝浅浅的。
“向辰,早!”苏博的声音轻轻柔柔的,说话总带着点慢悠悠的调子,手里还转着那支磨得发亮的铅笔,“刚听孟老师说,今天要来个转学生呢,好像是从南方来的。”
苏博是向晨的同桌,性格温吞,但和向辰却相处的异常好。
向辰走过去放下画板,心里微微一动。
转学生?
他在这个班待了六年,同学几乎都是从一年级一起升上来的,突然要来个陌生面孔,倒让他生出点好奇。
他想象着对方会是什么样子,会不会像课本里写的那样,带着南方水乡的软口音?
“是吗?”向辰拉开椅子坐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画板边缘。
“不知道好不好相处。”
“肯定好相处的,”苏博挠了挠头,笑得一脸憨气。
“你看你刚来的时候……哦不对,你是一年级就在这儿的。反正咱们班同学都不欺负人的。”
他像是怕说错话,赶紧从书包里摸出个橘子味的糖,递过来,“给你,昨天我爸从批发市场进的新货,可甜了。”
向辰接过糖,说了声“谢谢”。
甜味在舌尖慢慢散开时,教室后门被推开了,班主任孟老师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个清瘦的身影。
全班的目光一下子都聚了过去。
那是个男生,身形偏瘦,肤色是那种干净的浅米色,透着点健康的光泽,不像常年闷在屋里的苍白。
身上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浅蓝衬衫,最显眼的是他的睫毛,不算特别密,却很长。
他手里抱着本语文书,微微低着头,肩膀绷得不算太紧,只是眼神里带着点新环境特有的拘谨。
“同学们安静一下,”孟老师笑着拍了拍手,“这位是新转来的同学,叫薛词,大家欢迎。”
薛词?向辰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觉得跟他的样子很配,透着股清爽。
薛词被大家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抬起头,目光飞快地扫过全班,最后落在了前排的空位上。
他的眼睛很亮,却不显得怯懦,反倒有种安静的韧劲。
“薛词,你就先坐在……”孟老师扫视了一圈,目光落在向辰旁边的空位上。
那是以前班长的位置,班长转学后一直空着,“就坐在向辰旁边吧,你有不懂的可以问他。”
薛词点了点头,抱着书走到座位旁,轻轻拉开椅子坐下。
他的动作很轻,却不显得小心翼翼,放下书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向辰的画板,立刻抬眼看过来,眼里带着点自然的歉意,没有过分的局促。
“对不起。”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点南方口音的软糯,却不黏腻,像一阵清风。
“没事。”向辰摇摇头,看着薛词略带歉意的眼神忽然想起自己一年级时,也是这样对着满教室陌生的脸发慌,是苏博主动递过来一块橡皮,才让他松了口气。
他从书包里拿出自己画的课程表,推了过去,“这个给你,课程都记在上面了,还有老师常点名的重点。”
薛词愣了愣,看着那张画得整整齐齐的课程表,上面还用不同颜色的笔标了重点,连“周三下午要带劳动工具”这种小事都写着,忽然弯了弯唇角,露出个浅浅的笑。
那笑容不张扬,却让他眼里的拘谨淡了些。
向辰也跟着笑了笑。
苏博在旁边看得直乐,偷偷用胳膊肘碰了碰向辰:“新来的同学看着挺舒服的,对吧?”
向辰有些不明所以的看着苏郁。
薛词也低下了头,耳根泛起一点点淡粉,不刺眼,像落了点夕阳的光。
窗外的阳光正好照进来,落在两人中间的课桌上,暖融融的,带着种新的、柔软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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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时的汽修铺,正被正午的太阳晒得发烫。
江淮野送走了上午第三个客人,是辆爆了胎的电动车。
他蹲在地上,额头上的汗珠顺着下巴往下掉,砸在滚烫的水泥地上,瞬间蒸发。
右手边的旧扳手被他擦得锃亮,映出他紧抿的嘴角——那是大伯留下的第一把扳手,磨得有些光滑的木柄上,还留着大伯的温度。
“野子,借个扳手。”一个清朗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是旧书店的陈一秋,他是附近旧书店老板的孙子,爱读诗,一股文弱的书卷气。
他手里抱着本厚厚的字典,细框眼镜滑到了鼻尖,露出双清澈的眼睛,“我那书架螺丝松了,总晃。”
江淮野头也没抬,从工具箱里扔过去一把扳手:“用完擦干净,别沾了墨汁恶心人。”
他向来瞧不上这“酸秀才”,整天抱着本书啃,弱不禁风的样子,可真要他不管,又做不到。
陈一秋接住扳手,推了推眼镜,蹲在旁边看他修车:“周阿婆说,你这儿住了个小孩?”
“嗯。”江淮野闷声应着,手里的动作没停,语气里透着股“关你屁事”的不耐烦。
他一想到那个小白脸似的小孩就心烦,安安静静待着也就算了,偏偏那双眼睛看得人心里发毛,好像他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
“多大了?”陈一秋像是没听出他的语气,继续问。
“十一。”
“六年级?”陈一秋笑了笑,“正好,我那里有几本旧的数学练习册,他要是需要,我送他。”
江淮野皱了皱眉:“不用,麻烦。”
那小屁孩看着就娇气,估计也瞧不上旧书。
再说了,他跟自己非亲非故,凭什么要替他操心?
陈一秋也不恼,只是把字典放在旁边的箱子上:“对了,林州最近有事不在店里,他的玫瑰花开了,让我送几朵给你,说给店铺添生气。”
林州也是附近花店老板的孙子,跟陈一秋算得上是一起长大的。
他话不多,却总记着旁人的事。
上次江淮野修他的自行车,他送了盆仙人掌,说“好养活”。
“谁要那玩意儿。”
江淮野嗤了一声,嘴角却没那么紧绷了。
他想起江大伯在世时,总爱让林州送几枝花给周阿婆,说阿婆年纪大了,看些鲜亮东西好。
陈一秋拿起字典,站起身:“那我先回去了,扳手晚点给你送回来。”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回头,“野子,那小孩看着挺安静的,别总对他甩脸子。”
江淮野没理他,等陈一秋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才停下手里的活,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却没点燃。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想起向辰早上喝粥时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
操,管他呢。
江淮野把烟塞回烟盒,拿起扳手继续拧螺丝,金属碰撞的声音在正午的热浪里格外刺耳,像是在跟谁赌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