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岁》莫鬼曲

30、雷霆 雷朔话音未

　　雷朔话音未落，人已动了。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是简简单单的一步踏前，握拳，直击！
　　然而这一步踏出，石台上竟响起沉闷的雷音，仿佛有巨兽踩踏。他周身缭绕的紫色雷光瞬间凝于拳锋，化作一颗咆哮的、不断扭曲膨胀的雷球，带着毁灭一切的暴烈气息，轰然砸来！拳未至，那股灼热麻痹、仿佛能击穿神魂的雷霆之意已席卷全场！
　　快！猛！直接！
　　我瞳孔微缩，不敢硬接，踏雪无痕身法催至极致，身形向后急掠，同时落雪扇向前一划，数道凝实的冰墙瞬间拔地而起，横亘在前。
　　“咔嚓！轰——！”
　　雷球势如破竹，冰墙接连破碎，冰屑与雷光四溅！但冰墙也成功阻了雷球一瞬，为我争取到闪避的间隙。雷球擦着我衣角轰在后方防护光罩上，激起一片剧烈的涟漪。
　　雷朔一击不中，毫不停留，双拳连环轰出，每一拳都带起一道粗大的紫色电蛇，纵横交错，如同编织一张雷霆巨网，将石台大半空间笼罩。雷声滚滚，电光刺目，整个石台都仿佛化作了雷霆炼狱！
　　我身形在电蛇缝隙中穿梭，落雪扇时而展开，挥洒出片片月白光晕，净化、迟滞袭来的雷电；时而合拢，化作短兵，点、刺、格、挡，与那些凝实的电蛇硬撼。每一次碰撞，都让我手臂发麻，气血翻腾。雷朔的雷霆之力不仅狂暴，更带着一种穿透性的麻痹效果，若非冰火扣持续提供温养调和之力，我的灵力运转恐怕早已滞涩。
　　久守必失。我眼神一凝，冰火扣光华陡盛，冰火之力不再均匀调和，而是被我刻意引导，在体内形成一种奇异的对冲之势。左掌虚按，一股灼热赤红的火焰喷薄而出，化作一条火龙，咆哮着冲向雷朔面门！右手的落雪扇则划出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冰蓝弧光，悄无声息地斩向他下盘！
　　冰火齐出，上下交攻！
　　“来得好！”雷朔不惊反喜，狂笑一声，竟不闪不避，双拳同时轰出，左拳紫雷炸裂，与火龙对撞；右拳则裹挟着更加密集的电光，硬撼冰蓝弧光！
　　“轰！咔嚓！”
　　火龙与紫雷同归于尽，爆开漫天火星电屑。冰蓝弧光斩在雷朔右拳电光之上，发出金铁交鸣般的巨响，竟未能斩破，只是让他拳上雷光黯淡了些许，身形微晃。
　　好强的防御！雷霆之力竟能如此凝实！
　　雷朔甩了甩有些发麻的右手，眼中战意更炽：“有点意思！再接我这招试试！”
　　他双手在胸前猛地一合，周身所有雷光瞬间向内坍缩，凝聚于他双掌之间，化作一枚仅有核桃大小、却璀璨刺目到令人无法直视的紫色雷珠！雷珠内部，无数细小的电蛇疯狂窜动，散发出的毁灭气息，让台下不少修为较低的弟子都感到心悸！
　　“玄雷真罡·雷殛珠！”
　　他低吼一声，双掌猛地向前一推！
　　那枚紫色雷珠脱手飞出，速度并不快，却带着一种锁定空间、避无可避的恐怖威势，所过之处，空气都仿佛被电离，发出“滋滋”的声响，留下一道焦黑的轨迹！
　　这一击，已超越寻常金丹后期修士的范畴，无限接近元婴初期修士的随手一击！
　　我脸色微变，心知不能再留手。体内双纹金丹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旋转，冰火之力被强行抽取、压缩，经脉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同时，我全力沟通冰火扣，引动其中蕴含的、来自沈微之炼入的一丝雪魄莲冰系本源印记，更将玉佩中残余的、属于母亲的灵狐生机之力尽数激发！
　　落雪扇在我手中剧烈震颤，扇面之上，冰晶纹路与那点翠绿生机光华交融，竟隐隐浮现出一株冰晶与火焰交织的梅树虚影！梅树枝头，有三朵梅花绽放——一朵冰蓝，一朵赤金，一朵……月白！
　　冰火扣光芒炽烈到极点，仿佛要与我的手臂融为一体。
　　面对那缓缓压来的、毁灭一切的雷殛珠，我缓缓抬起了落雪扇。
　　没有躲闪，没有防御。
　　只有一往无前的……斩！
　　寒梅七式最终变式·三花映雪！
　　“斩——！！”
　　清越的喝声与扇影同时迸发！
　　一道并不恢弘、却凝练到无法形容的三色光华，自落雪扇扇缘迸射而出！光华中心是冰蓝的寂灭，边缘跳跃着赤金的灼热，最外层则包裹着一圈柔韧而纯净的月白生机！
　　三色光华与那紫色雷殛珠，在半空中无声对撞。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极致的能量湮灭与对冲。
　　三色光华与雷殛珠彼此吞噬、消融、湮灭。冰火之力与雷霆之力激烈交锋，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那层月白生机之光，则如同最坚韧的屏障，将毁灭性的冲击波牢牢束缚在一定范围内，甚至反向净化、消弭着逸散的雷霆与冰火余波。
　　僵持，只持续了短短一息。
　　下一瞬——
　　“啵！”
　　一声轻响，如同气泡破裂。
　　紫色雷殛珠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纹。紧接着，裂纹迅速蔓延，整个雷珠轰然溃散，化作漫天游离的电光，被三色光华中的月白生机与冰火之力迅速净化、吞噬。
　　三色光华也黯淡了大半，却余势未消，继续向前，斩向脸色大变的雷朔！
　　雷朔怒吼一声，双臂交叉护在身前，周身雷光不要命般涌出，化作一面凝实的雷霆盾牌！
　　“轰——！！”
　　残余的三色光华斩在雷霆盾牌上，盾牌剧烈震颤，雷光溃散。雷朔闷哼一声，嘴角溢血，双脚在石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一直退到石台边缘，才勉强稳住身形，双臂衣袖尽碎，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焦痕与冰霜，气息紊乱，显然受伤不轻。
　　而我也并不好受。强行催动“三花映雪”，几乎抽空了我大半灵力与心神，经脉刺痛欲裂，喉头腥甜，眼前阵阵发黑，全靠落雪扇支撑着才未倒下。冰火扣光华黯淡，其中的雪魄莲印记与玉佩生机之力都已消耗殆尽。
　　石台之上，一片狼藉。焦黑的雷击痕迹与冰霜、火焰灼痕交织，中央区域更是出现了一个浅浅的凹坑。
　　台下，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惊世骇俗的对决震撼了。无论是雷朔那接近元婴威能的“雷殛珠”，还是我那诡异而强大的“三花映雪”，都远远超出了他们对金丹期修士实力的认知。
　　良久，主持长老才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万柳山寒岁，胜。”
　　雷朔缓缓放下双臂，抹去嘴角血迹，盯着我看了半晌，忽然咧嘴一笑，虽然有些勉强，却带着真诚的钦佩：“够劲！我雷朔服了！紫霄雷晶归你了！”说完，他毫不在意伤势，转身跳下石台，引来玄雷谷弟子一阵忙乱的接应。
　　我强撑着向他微微颔首，随即再也支撑不住，踉跄一步，单膝跪地，以扇拄地，剧烈地喘息起来。汗水早已浸透衣衫，眼前金星乱冒。
　　“寒岁哥哥！”苏晚焦急的声音传来，似乎想冲上台，却被旁人拉住。
　　楚琰站起身，眼中满是凝重与关切。
　　灵剑宗区域，那几名弟子脸色已是一片死灰。
　　就在此时，一道阴冷的声音忽然响起：
　　“且慢！”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观礼席高台之上，灵剑宗此次带队的一位面白无须、眼神阴鸷的灰袍长老站了起来。他正是周肃！
　　“此子功法诡异，力量驳杂，更疑似动用某种禁忌手段，强行提升实力，已有违论道‘公平切磋、点到为止’之初衷！”周肃目光如毒蛇般锁定我，声音传遍全场，“且其来历不明，师承诡秘，难保与近日北境频发的邪祟事件无关！老夫提议，暂扣此子，交由我灵剑宗与凌霄宗共同审查其功法根底，以防不测！”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这简直是赤裸裸的诬蔑与强权压迫！输了比斗，便要扣人审查？
　　“周长老此言差矣！”云珩子脸色一沉，立刻出言反驳，“寒岁小友功法堂堂正正，冰火相济，生机浩然，何来诡异驳杂？至于动用禁忌手段，更是无稽之谈！在场诸位皆可感知，其力量虽强，却根基扎实，并无虚浮透支之象！周长老莫要以己度人，失了气度！”
　　“云珩长老是要包庇此子？”周肃冷笑，“此子连败我灵剑宗弟子，更与那逆徒周子奕交往甚密，难保没有暗中勾结，图谋不轨！老夫身为灵剑宗执法长老，有权对可疑之人进行审查！”
　　“周肃！你莫要血口喷人！”云珩子怒道，“此地乃凌霄宗，还轮不到你灵剑宗来扣人！”
　　眼看两位长老就要当众争执起来，气氛陡然紧张。
　　我跪在石台上，听着周肃那无耻的指控，心中怒焰升腾，却因力竭而难以开口辩驳。
　　就在此时，一道清冷如冰泉、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如同穿越了空间，自天际遥遥传来：
　　“我沈微之的弟子，何时轮到旁人审查？”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股冻结灵魂的寒意与凛然不可侵犯的威压！
　　众人骇然抬头。
　　只见天际，一道孤直的玄色身影，踏空而来。他步伐看似缓慢，实则一步千丈，瞬息间已至百川台上空。
　　灰袍猎猎，长发未束，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如出鞘的无霜刃，冰冷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周肃身上。
　　沈微之！
　　他竟然来了！而且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直接现身！
　　周肃脸色剧变，眼中闪过一丝惊惧，但随即强自镇定，厉声道：“沈微之！你来得正好！你纵徒行凶，功法诡异，更与逆徒周子奕不清不楚，今日必须给个交代！”
　　沈微之缓缓落下，挡在我身前，将我完全护在身后。他看也未看周肃，只是抬眸，望向高台之上的云珩子与凌霄宗其他几位长老。
　　“云珩长老，沈某弟子寒岁，今日可曾违反论道规则？”
　　云珩子立刻道：“寒岁小友光明磊落，连战连胜，未曾违反任何规则！”
　　“可曾动用禁忌手段？”
　　“绝无此事！”
　　沈微之这才缓缓转向周肃，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冰锥：“听到了？周长老，你若对我弟子有疑，大可依规发起挑战，或拿出证据，交由北境仙盟公议。空口无凭，肆意污蔑，扣留审查……”他顿了顿，眼中寒芒骤盛，“你是觉得，我沈微之提不动刀了，还是觉得……我万柳山，无人？”
　　最后一个字落下，一股无形的、仿佛能冻结天地的恐怖刀意，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开来！
　　并非针对所有人，而是精准地锁定了周肃一人！
　　周肃如遭重击，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额头冷汗涔涔，竟被这股刀意压得连退数步，差点站立不稳！他眼中充满了骇然与难以置信——沈微之明明重伤未愈，为何还有如此恐怖的威压？！
　　全场死寂。所有人都被沈微之这毫不掩饰的强势与护短震慑住了。
　　“沈微之！你……你敢在此动手？！”周肃色厉内荏地吼道。
　　“动手？”沈微之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你若再敢污蔑我弟子半句，我不介意……让你试试无霜刃是否还利。”
　　平静的语气，却蕴含着比雷霆更重的杀机。
　　周肃浑身一颤，竟不敢再与沈微之对视，脸色青白交加，最终狠狠一甩袖，对身后灵剑宗弟子喝道：“我们走！”竟是连场面话都顾不上说，带着人狼狈离去。
　　沈微之这才收回目光，那股恐怖的刀意也随之收敛。他转过身，俯身将我扶起，一股温和却浑厚的灵力渡入我体内，暂时稳住了我的伤势。
　　“还能走吗？”他低声问。
　　我靠在他手臂上，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令人心安的清冽气息与支撑的力量，点了点头。
　　他没有再多言，扶着我，在无数道复杂目光的注视下，缓步走下石台，穿过寂静的人群，朝着百川台外走去。
　　夕阳的余晖，将我们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紧紧依偎。
　　身后，是尚未平息的波澜与无数揣测的目光。
　　身前，是逐渐降临的暮色，与……彼此相依的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