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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我冤枉呀! ...

  •   班长严晓燕的声音恰在此时穿透教室的喧闹,带着几分公事公办的清亮:“顾言、俞浅,班主任叫你们去办公室。”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俞浅踩着顾言的影子慢悠悠跟着,目光总忍不住往身前人的左手瞟——那张贴着他递过去的创可贴,在阳光下泛着浅白,和顾言冷调的皮肤莫名透着股违和感。办公室里弥漫着油墨与粉笔灰的淡味,柳夏正低头翻着新生档案,指尖在某一页停顿片刻,才抬眸看来。
      她的目光先落在俞浅膝盖的破洞上,又飞快扫过顾言左手的擦伤,最后若有似无地掠过他蜷缩的右手食指,语气刻意放得柔和,连眉头都绷得比在教室时轻:“说说吧,开学第一天就迟到带伤,到底是怎么回事?”
      俞浅立刻抬眼,先瞥了眼身旁纹丝不动的顾言——对方依旧垂着眼,帽檐遮住大半神情,显然没有开口的打算。他连忙往前半步,语速轻快地解释:“老师,我们没打架!我骑新买的公路车来的,还不太适应,路上摔了两跤才弄成这样。我跟他之前根本不认识,犯不上刚见面就起冲突的。”
      他说着,又转头看向顾言,眼神带着几分“快附和我”的示意,可顾言像没接收到信号似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创可贴边缘,依旧保持沉默。柳夏的目光在两人间转了圈,落在顾言身上时,语气更软了些,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仿佛怕惊扰到什么易碎的东西:“顾言,那你的伤呢?也是摔的吗?”
      她刻意放缓了语速,问话时微微前倾身体,视线避开了顾言的右手,只敢停留在他的肩膀处,那份谨慎藏都藏不住——开学前翻看档案时,“躁郁症”“自残史”几个字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眼前这孩子眼底的疏离与右手的残缺,都让她不敢有半分苛责。
      顾言沉默了两秒,才抬眸,声音平稳无波:“过马路时,被一个‘见义勇为’的英雄误伤的。”
      “啊?”柳夏显然没料到这个答案,愣了愣才追问,语气里的谨慎更浓,“见义勇为?英雄?误伤?”她的声音放得更轻,连呼吸都刻意放缓,生怕自己的追问触碰到顾言的禁区。
      “嗯。”顾言淡淡应着,视线却悄然飘向俞浅,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今早过马路,旁边一位同学为了救一只闯红灯的狗,没顾及旁人,扑过去时撞到了我,我摔倒蹭伤了手。”
      俞浅当场炸了毛,提高声音:“你放……你撒谎!根本没这回事!我怎么没注意到你?”他下意识攥紧拳头,膝盖的隐痛都忘了,只觉得这人要么不说话,一开口就没一句实在的。
      “你当时也在现场?”柳夏脸上的疑惑更深,看向俞浅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探究,却依旧没敢多追问顾言半句,连坐姿都保持着迁就的姿态。
      “我当时……我当时……”俞浅卡了壳,脑子里飞速回想早上的画面——闯红灯的小白狗、自己摔在地上的狼狈,却完全没印象身边有其他人摔倒。他正急着组织措辞,身旁的顾言却忽然接了话,语气里带着几分“一本正经”的配合:“他就是那个见义勇为,误伤了人还不知情的英雄。当时他被那只狗吓得不轻,没注意到我这个受害者也正常,我原谅他了,不是什么大事。”
      柳夏眼底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又松了口气,心里暗自嘀咕:总算肯多说几句了,还懂得体谅人。她脸上堆起温和的笑,语气却依旧克制:“原来是这样……”
      “不可能!我根本没看到你!”俞浅回过神来,急忙反驳,又补了句,“而且你给我巧克力的时候,手上根本没伤啊!”这话一出口,他自己先顿了顿——当时低血糖犯了,视线发花,注意力全被顾言缺了一截的右手勾走,倒真没细看他的左手。
      “巧克力?”柳夏的目光瞬间锐利了些,却不是针对两人,更像是在确认什么,她的话对着俞浅说,眼神却落在顾言身上,语气又软了几分,“你们不是说不认识吗?怎么会给巧克力?”
      办公室里瞬间静了下来。俞浅和顾言同时转头看向对方,仿佛形成了一个无形的小屏障,将柳夏的目光隔绝在外。俞浅脸颊微微发烫,想起早上指尖触到的微凉触感,还有那块驱散眩晕的巧克力,一时竟忘了辩解。顾言则盯着他泛红的耳尖,帽檐下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
      “你看到了?”顾言先开了口。
      “什么?”俞浅没反应过来。
      “你看到了我当时左手没伤?”顾言刻意加重了“左手”两个字,目光落在俞浅微微张大的嘴巴上,眼底闪过一丝促狭。
      俞浅语塞。他下意识攥了攥手心,心里开始打鼓:难道我真的撞到他了?当时太慌,只顾着救狗,竟真没留意旁边有没有人摔倒?他看着顾言平静的脸,第一次怀疑自己是不是真成了那个“误伤他人还不自知”的“英雄”吧,眼神渐渐变得茫然,陷入了自我复盘的呆愣里。
      顾言看着他这副皱着眉、眼神放空的模样,像只纠结于食物藏在哪儿的小松鼠,没忍住弯了弯嘴角,转头对柳夏说:“总之,我们没有打架。我的伤确实和俞浅同学有关,但没关系,我没放在心上,也原谅他了。”
      柳夏刚要开口说“没事就好”,却见顾言忽然抬眸看向她,眼神清明,没有丝毫闪躲。他的声音依然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果断:“柳老师,我知道您可能知道了点什么,不过,我现在很好,和其他同学没什么不一样,您不用这么小心翼翼。”
      俞浅的思绪本还陷在“我到底有没有撞到他”的死胡同里,像台卡了壳的旧收音机,反复循环着早上摔跤的画面。
      顾言这句突如其来的话,像是凭空砸进来的一颗石子,瞬间把他的自我复盘砸得支离破碎。
      他先是愣愣地眨了眨眼,眼神迟缓地从顾言脸上挪开,飘到柳夏骤然僵住的脸上——班主任刚才那副小心翼翼、生怕说错半个字的模样,他刚才没太在意,此刻才后知后觉地品出不对劲来。再猛地转头看向顾言,少年依旧是那副冷淡疏离的样子,脊背挺得笔直,帽檐下的眼神平静无波。
      什么叫“和其让同学没什么不一样”,什么叫“这么小心翼翼”?
      俞浅的眉头越皱越紧,嘴巴下意识地微微张开,活脱脱一副被冻住的小金鱼模样。他看看顾言,又看看柳夏,再看看顾言那只缺了一截食指的右手,脑子里的问号堆成了小山。
      他不知道的这个秘密是和顾言的伤有关吗?还是和他那只手有关?
      无数个念头乱糟糟地窜出来,搅得他头晕脑胀,刚才还在纠结的“撞没撞到人”的疑惑,反倒被挤到了犄角旮旯,取而代之的是更大的、更摸不着头脑的迷茫。他甚至忘了要开口反驳,就那么呆呆地站着,眼神里的困惑快要溢出来,像只被丢进迷宫里的小兽。
      这话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柳夏刻意维持的小心翼翼。她愣了愣,脸上闪过一丝窘迫,随即又化为释然的笑意,语气恢复了自然的温和,却少了那份过度的谨慎:“好,老师知道了。”她明白,这孩子看似疏离,却比谁都清楚自己要什么,过度的怜悯反而会是一种伤害。
      “老师,这样可以了吗?”顾言又问了一句,语气依旧平静。
      柳夏点点头,摆了摆手:“好了好了,既然是误会,那这事就翻篇了。以后你们和睦相处,别再让自己受伤了,再发生一次,我可要请家长了。”
      “好的,老师。”顾言毫不犹豫地应下,见俞浅还僵在原地,眼神涣散,便轻轻用胳膊肘碰了碰他的胳膊——力道很轻,像羽毛擦过,带着点微凉的触感。
      俞浅猛地回神,连忙跟着点头:“哦,好的,老师。”
      走出办公室,顾言依旧走在前面,步伐稳健,绿色鸭舌帽的帽檐在阳光下投下浅影。俞浅跟在后面,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想自己到底有没有撞到人,一会儿又想顾言是不是故意撒谎逗他,脚步不自觉放慢,嘴里还小声嘀咕:“我真的撞到他了?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他那么高,快比我高一个头了,我要是撞到他,怎么会没感觉?”
      顾言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俞浅没注意,差点撞进他怀里,连忙稳住脚步,抬头时正好撞进他沉静的眼眸里。顾言看着他眼底满是纠结的模样,语气平淡地开口:“别想了,这伤不是你弄的。”
      俞浅瞬间炸了,脸上的茫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脸怒气,脸颊涨得通红,眼神却亮得惊人,像燃着小小的火苗:“你这人到底什么毛病?要么半天憋不出一个字,要么就说切手指吓唬人,还谎话连篇!我刚才还觉得你人不错,好心给你创可贴,结果你就这么耍我?真是看走眼了,我一世清目,今天算是被你这浑人熏瞎了眼!好气!”
      顾言饶有兴致地看着他鲜活的模样,眼底的戏谑更浓——这和他以往接触的人都不同,少年人的情绪直白又热烈,像盛夏的阳光,毫无保留地洒出来。他顿了顿,补充道:“但这伤,确实和你有关系。”
      俞浅一口气没上来,瞪着他:“你还编!我倒要听听,你还能编出什么花来!和我有什么关系?你说清楚!”
      顾言忽然往前迈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俞浅下意识想后退,却被他身上淡淡的松针清香裹住,脚步顿住。他能清晰地看到顾言喉结轻轻上下滚动,这个角度俞浅头顶那枚规整的发旋,正好落在顾言的视线里。下一秒,顾言的声音带着点低哑的笑意传来:“关你旋儿事。”
      俞浅愣住了,脸上的怒气瞬间僵住,眼神里满是疑惑:“???你说什么?旋儿?什么旋儿?”
      两人回到教室时,生物老师已经到了,正抱着一摞课本数着。上课铃很快响起,刚才的对峙没法继续,俞浅索性掏出笔记本,撕了一小块纸,飞快地写下一行字,狠狠推到顾言面前。
      “你到底什么意思?能不能说人话?什么旋儿?给我说清楚!”字迹潦草,末尾还画了个叉。顾言低头看着纸条,用右手慢慢握着笔——食指缺了一截,握笔的姿势有些失衡,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可字迹依旧工整,他写下:“没什么意思。”
      纸条推回来时,俞浅压根没看内容,目光死死黏在顾言的右手上。他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心里的疑惑又冒了出来,索性又写了一行:“那你说说,你切断自己的手指是怎么回事?”
      顾言看到这句话时,指尖明显顿了顿,抬眸看了俞浅一眼——少年的眼神干净又直白,带着没有丝毫猎奇或鄙夷。他沉默片刻,在纸上回复:“上一件事了了?”
      “了了!不想跟你扯那个破‘旋儿’!”俞浅气鼓鼓地写下,末尾画了个左哼哼的表情,又把纸条推了过去。
      顾言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表情,嘴角再次扬起,笔尖在纸上滑动:“我还没了。之前是不想把事情弄复杂,才跟班主任那么说。冤枉了你,我可以帮你做事抵偿,任何事都可以。”
      俞浅看完,眼睛一亮,压低声音凑过去,气息带着淡淡的牛奶香甜味,拂过顾言的耳畔:“你说的啊!白纸黑字,这就是证据,可别想耍赖!”
      顾言侧头看了他一眼,轻轻点头,眼底藏着笑意。
      “这才对嘛!早这样说不就完了?”俞浅坐直身体,语气里满是“大哥原谅你了”的豪迈,“你怎么受伤的不想说,我也不逼你。我们是同桌,帮你打个圆场也没什么。以后跟着我,大哥罩你。”
      顾言看着他明明比自己矮小,却硬生生摆出一米八气势的模样,觉得愈发有趣。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今天和这个陌生同桌说的话,比和以往任何一任同桌一周说的都多。原来和鲜活的人说话,也不是那么令人排斥。
      “后面那两个,别偷偷摸摸说话了,上课了!”生物老师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提醒。
      “遵命,老师!”俞浅立刻举手应道,一副乖巧模样,尽显“课代表潜质”。
      老师笑了笑,点了点头:“你就是俞浅吧?你的生物入学成绩是全班最高的,以后就当生物课代表吧。过来把课本发下去。”
      俞浅眼睛一亮——他本来就喜欢生物,立刻屁颠屁颠地跑上讲台,抱着课本逐一分发。等他回到座位时,却见顾言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后脑勺对着他,绿色鸭舌帽歪了些,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脖颈,呼吸均匀而平稳。
      俞浅放轻动作坐下,看着他紧绷的肩线渐渐放松,心里暗道:这人第二节课就睡。他没再多打扰,毕竟两人还不熟,保持适当的距离最好。身为课代表,他翻开课本,率先预习起来,只是目光偶尔会不自觉飘向身旁人的后脑勺,落在那顶显眼的绿帽子上,心里又想起他那句“关你旋儿事”,忍不住偷偷撇了撇嘴。
      开学第一天的小插曲不断,好在后续都还算顺利。俞浅翻了翻课表,看到周五才有体育课时,松了口气——他膝盖上的擦伤还没好,正好有四天时间恢复。一想到体育课,他就忍不住开始盘算组建篮球队的事,目光在班级里的男生身上扫来扫去。
      “这人身高够,收了。”“那个小臂结实,肯定有劲儿,不错。”他在心里暗自筛选,越看越觉得苗子不少,可唯独缺个靠谱的中锋。中锋是球队的核心,他自己擅长控球和得分,若能搭配一个强力中锋,高中三年的篮球赛肯定能大放异彩。
      想着想着,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身旁趴着睡觉的顾言身上。顾言身形挺拔,肩宽腰窄,单看骨架就很有力量感,若是站在球场上当中锋,肯定极具威慑力。俞浅摸了摸下巴,心里渐渐有了个主意,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盯着顾言的后脑勺,眼底闪着算计的光。
      下午最后一节课的铃声响起,顾言像是设定了生物钟一般,准时抬起头。他揉了揉被枕麻的胳膊,意识还没完全清醒,就感觉身旁杵着一个人影,一动不动。他转头看去,俞浅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眼神亮得像在看猎物。
      “跟我走,有事儿让你帮忙。” 俞浅边说边挥着手上的证据。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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