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浅言深》一棵柑橘

2、第2章 他怎么也受

　　缓了一大会儿，俞浅才撑着车起身，膝盖处的刺痛让他龇了龇牙，校服裤膝盖位置磨破了一大块，露出底下泛着红的擦伤，活脱脱一副 “战损模样”。他推着车往学校门口走，校门口空荡荡的，连执勤的保安都没了踪影。等他磨磨蹭蹭赶到高一三班时，上课铃已经响过许久。
　　他敲了敲门，班主任转过身，脸上刚堆起的怒火，在瞥见他破洞的裤子和裤脚沾着的泥土时，硬生生憋了回去。“进来吧，下次注意时间。”目光在他膝盖上多停留了两秒，才示意他找位置坐下。
　　班级里的氛围正热闹，自由组队选同桌的热潮刚过，每个人都和新同桌聊得热火朝天。张忠忠旁边坐着个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的女孩子，他正唾沫横飞地讲着什么，逗得女孩频频发笑。俞浅走过去，毫不客气地伸手拍在桌沿，将手里的牛奶、鸡蛋和奶黄包 “啪” 地放在张忠忠面前，硬生生打断了他的献殷勤。
　　张忠忠吓了一跳，转头看清是他，立刻咧嘴笑了：“我去，兄弟！你可算来了！不是我说，你今天怎么迟到了？你不是出发挺早的嘛？” 边说边顺手拿起奶黄包，掰开一半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咀嚼着。
　　他随即转头，冲旁边的女孩介绍：“这是我小弟，浅浅。”
　　俞浅剜了他一眼，抬手冲女孩挥了挥，声音带着点少年人的清亮：“哈喽，别听他瞎说，我是张贱贱的大哥，俞浅。”
　　女孩捂着嘴笑起来，眼睛弯得更厉害了：“我叫李小萌，哦，原来你叫张贱贱呀？刚刚聊得太嗨，都忘了问你名字了，这名字还挺特别的。”
　　“不是不是！问苍天，辨忠奸！” 张忠忠立刻急了，右手打平高举，左手按在丹田，摆出一副要登台唱戏的架势，“我是货真价实的张忠忠呀！忠诚的忠！”
　　李小萌被他逗得哈哈大笑，连带着俞浅都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俞浅实在看不上张忠忠这副狗腿模样，转身走向教室最后面的空位 —— 那里孤零零地空着，旁边也没人。他刚坐下，就低头查看膝盖的伤势，还好擦伤的地方不深，已经干燥结痂。他轻轻吹了吹，心想：怎么一大早这么倒霉呀，就想帅帅的骑个车上学，怎么就卡上了两次bug，左右膝盖双双阵亡，祸不单行呀，祸不单行！
　　就在这时，教室门被推开了。俞浅抬头，撞进一双沉静的眼眸里。那个给他巧克力的人就站在门口。
　　班主任的目光在他身上一扫，很快就注意到他左手背上那片显眼的擦伤，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
　　“你也迟到了？”班主任的语气带着点审视，“怎么回事？你和刚刚进来的，怎么都带着伤？”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门口的顾言，再转头看向俞浅，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俞浅下意识地把膝盖往桌子底下缩了缩，心里嘀咕：他不是先我一步走的吗？怎么也迟到了，还带着伤？
　　顾言没说话，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了班主任的问题，然后径直走向俞浅旁边的空位。他走路的姿势很稳，步伐不大，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压迫感，靠近时，俞浅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类似松针的清冽气息，混着一点泥土的味道。
　　“你们两个下课去办公室一趟听到没有。” 班主任没再多问，挥了挥手让顾言坐下，“既然大家到齐了，各自又组队完同桌了，那我先自我介绍下，我是你们高一的班主任——柳夏，接下来会和大家相处一年甚至更长的时间，大家有什么问题需要协调帮助的，都可以bulabula”柳夏边在黑板上写下名字边说。
　　俞浅松了口气。身边的顾言坐得笔直，背脊挺得像标枪，双手放在桌面上，左手的擦伤格外显眼。犹豫了一下，悄悄从口袋里摸出还没有来得及用的创可贴，小心翼翼地推到顾言面前，用手指轻轻点了两下，发出 “嗒嗒” 的轻响。
　　“我的伤口已经结痂了，你用吧。”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软糯，怕打扰到上课，也怕被顾言拒绝。
　　顾言侧头看了他一眼，帽檐下的目光落在那个不久前自己刚送出去的创口贴上，又抬眸看向俞浅。少年的脸颊有点红，眼神亮晶晶的，带着点忐忑和真诚，像只递出糖果的小松鼠。他没说话，只是伸手拿起一贴创口贴，撕开封膜。
　　俞浅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着他的动作。顾言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左手背上的擦伤面积不小，边缘还沾着点干涸的血迹。他用右手撕创口贴时，因为食指短一截的原因，动作有些笨拙，俞浅看着，忍不住想伸手帮忙，手指抬到一半，又硬生生忍住了 —— 他们还不熟，这样好像太唐突了。
　　顾言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贴创口贴的动作顿了顿，抬眸时，正好对上俞浅没来得及收回的目光。少年的眼神干净又直白，带着点好奇和担忧，像小鹿一样，撞得他心头微微一动。他没说话，只是加快了动作，将创口贴平整地贴在擦伤处，覆盖住那片狰狞的红。
　　贴完后，他刚要收回手，却见俞浅的目光还停留在他的右手上。那只手放在桌面上，手指蜷缩着。
　　空气安静了几秒，顾言忽然开口，声音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我切掉了我的手指，只切掉了食指的一节。”
　　“只” 字被他说得很轻，却像一颗小石子，在俞浅心里激起了圈圈涟漪。他的嘴唇下意识地张成了圆形，眼睛瞪得圆圆的，带着点难以置信的惊讶。他见惯了夸张演绎琐事的张忠忠，却从没见过有人用这样平静的语气，谈论自己如此沉重的伤口。
　　顾言的侧脸藏在帽檐的阴影里，看不出表情，周身散发着一种 “旁观者” 的疏离感，仿佛对周遭的一切都漠不关心，标准的酷盖模样。可那个 “只” 字里，又好像藏着些未说出口的情绪，溢出了某种信息，让俞浅忍不住多想 —— 他好像在说，只是一点点，你不要怕!
　　柳夏放下粉笔，拍了拍手：“接下来你们每人上讲台做一下自我介绍，认识一下要相处三年，共同奋斗三年的伙伴们，说说自己的兴趣爱好之类的，可以快速交到朋友，就从最后一排窗边的那两个迟到的开始吧，你们先，我得早点认识你们。”
　　话音刚落，全班同学都像猫头鹰一样，齐刷刷地转过头，目光聚焦在俞浅和顾言身上，还夹杂着压抑不住的笑声和窃窃私语。
　　俞浅这才从思绪中回过神来，而顾言像是完全没察觉到这份尴尬，站起身，毫不犹豫地穿过人群，走到讲台上。
　　他拿起粉笔，只用大拇指和食指捏住 —— 那只失衡的右手，与他高大的身高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显得格外小巧，无疑，全班都注意到这只失衡小巧的手。
　　他在黑板上写下纤细的两个字——顾言。
　　说纤细也不完全准确，每一笔虽然都是细细瘦瘦的，但每一笔也像是有锋利的刀藏入其中，划向黑板留下白色刀痕。
　　“挺好，写的瘦金体不错。”随即听到柳夏赞许道。
　　写完，他转过身，目光没有落在任何一个人脸上，而是平视着班级后方的迎新黑板报，声音低沉平稳：“大家好，我叫顾言。”
　　说完，便是长久的沉默。
　　柳夏往前倾了倾身体，声音柔和得像是在哄幼稚园的小朋友：“没啦？”
　　“嗯。” 顾言转头看向她，言简意赅。
　　“好，下去吧。” 柳夏没再勉强，笑着示意他回到座位。班主任并没有试图强迫打头阵的他，硬性开个好头的意思。
　　轮到俞浅上台时，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忽略掉台下的目光，扬起一个爽朗的笑容：“大家好，我叫俞浅，谐音榆钱，就是那种叶子小小圆圆、可以吃、还带着淡淡甜味的树。我本人吧，喜欢会长高的运动——打篮球，有没有同学感兴趣的？我们可以组个高一三班篮球队，以后一起所向披靡，战无不胜！”
　　台下的男生们立刻欢呼起来，“哟！” 的喊声此起彼伏，其中最大声的，无疑是张忠忠。他拍着手，笑得一脸得意，仿佛在向所有人炫耀：看，这是我大哥！，可笑着笑着，他的目光落在了俞浅膝盖上的擦伤上，又想起顾言手上的伤，眼底渐渐多了几分疑惑。
　　接下来的自我介绍按顺序进行，张忠忠上台时，还特意拍着胸脯说：“大家好，我是张忠忠，忠诚的忠！爱好广交好友，尤其是美女 ——” 话没说完，就被柳夏笑着打断了，引得全班哄堂大笑。李小萌的介绍则温柔得多，说自己喜欢画画，性格比较文静。
　　下课铃一响，教室里立刻炸开了锅，大家三五成群地凑在一起，熟络着彼此。张忠忠第一个冲到俞浅的座位旁。
　　“早餐谢了啊浅浅，还是你对我最好！” 他说着，顺势坐到了顾言面前的空位上，话是对俞浅说的，眼神却像雷达一样，时不时瞟向顾言，目光在顾言左手的创口贴和右手的食指之间来回打转。
　　俞浅挑眉，故意逗他：“哟，终于想起你大哥我了？真受不起你的‘最好’，我孤苦伶仃坐最后一排的时候，你正忙着对李小萌献殷勤呢！”
　　“什么献殷勤！” 张忠忠立刻反驳，一脸正气凛然，“我那是发扬中华民族的优秀品德，对美女保持忠贞！”
　　“是是是，你的忠贞，就是见色忘友呗？” 俞浅笑着戳穿他。
　　“唉，你这小孩不懂，我懂你不懂，等你长大了就明白了。” 张忠忠摆了摆手，话锋一转，声音明显压低了几分，眼神却从 “瞟” 变成了 “直视”，带着点警惕的观察，却又故意让顾言能听清，“不过话说回来，没我陪着，你不也有了个酷帅同桌？兄弟，我是俞浅的好兄弟张忠忠，你也太酷了吧？戴个绿色鸭舌帽，走路都带风，我都怀疑你穿的不是校服，是斗篷了！”
　　顾言没说话，只是微微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上的创口贴，神色依旧淡漠。
　　张忠忠也不气馁，话头渐渐往自己最关心的地方靠，语气带着点试探：“对了，你俩今天怎么都迟到了？而且还都带着伤，该不会是…… 在路上打架了吧？”
　　他说完，眼睛紧紧盯着顾言的脸，连呼吸都放轻了些，想从他脸上找出一丝破绽。他太了解俞浅了，这小子看着活泼，其实性格软，真要打架，肯定是吃亏的那个。而顾言一看就不好惹，身上那股疏离劲儿，断指又能让人轻易的联想到社会仔，像是不好相处的样子。要是真打起来了，他可得护着俞浅。
　　空气安静了几秒，俞浅刚想开口解释，就见顾言抬眸看了张忠忠一眼。那目光很淡，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压迫感，张忠忠下意识地停住了话头。
　　顾言没回答，只是将目光转向俞浅，帽檐下的眼神似乎柔和了些许，轻声问道：“膝盖还疼吗？”
　　俞浅愣了愣，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脸颊微微一热，摇了摇头：“不，不怎么疼了。”
　　张忠忠看着两人之间这莫名的互动，心里的疑云更重了。这两人到底什么情况？既不承认打架，也不否认，反而聊起了伤口？这里面肯定有猫腻！他没再追问，只是心里暗暗打定主意，以后得多盯着点，绝不能让自己的兄弟吃亏。

作者有话说

　　“我切掉了我的手指，只切掉了食指的一节。”好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