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竹马必定杯具》唯爱霸总文

1、楔子·北风辞 盛京西门外

　　盛京西门外，黄沙卷地。

　　是日天象诡谲，晨起时尚有薄曦，至巳时三刻，忽有黑云自西北压城而来，卷起漫天风砂。城门楼上旌旗猎猎作响，似鬼哭，又似兵戈未擦净的血在嘶鸣。

　　送亲仪仗铺了十里红妆——

　　那红，不是嫁衣的艳红，是凝血干涸后的暗赭。宫娥内侍垂首而立，衣袂在狂风中翻飞如纸钱。礼官唱喏声甫一出口，便被风声撕得粉碎，只余几个残破的音节，零落坠地。

　　钟灵立在轿前。

　　凤冠是内府连夜赶制的九翚四凤，赤金点翠，每一颗珍珠都圆润无瑕，映着这天光却泛出青灰色。霞帔上绣百鸟朝凤，金线密匝，针脚精致得让人心悸——那是尚服局六十名绣娘，熬了整整七昼夜的心血。可她只觉得重，那华服层层叠叠裹在身上，像一口钉死了的棺。

　　她缓缓转身。

　　城楼下，文武分列。

　　赵衡站在最前，一身玄色国公朝服，玉带蟒袍。风将他衣袍下摆吹得笔直，他却站得纹丝不动，像一尊新铸的铁像。

　　四目相接。

　　只一霎。

　　钟灵看见他眼底有东西闪了闪——

　　或许是未散的晨露，或许是别的什么。但很快，那点微光就沉下去了，沉进两潭深不见底的墨里。

　　他拱手，躬身，行礼如仪：“臣，恭送殿下。”

　　声音平稳无波。

　　钟灵忽然想笑。

　　她想起很多年前，十二岁的赵衡攀挪在镇北侯府高大的梧桐树枝丫间，只为抢回被灰喜鹊叼走的金哨子。他不小心从树上掉下来，与她滚作一团，觉得光是道歉不够有诚意，脑袋一热，冲口而出：“以后在京城我罩着你！谁欺负你我就揍他！”

　　那时他眼里有光，亮得灼人。

　　如今那光呢？

　　被这满城的黄沙吞了？被这身上的蟒袍压了？还是被他亲手铺就的这十里“红妆”，一点一点，腌成了权谋里最适宜的颜色？

　　她最终没有笑。只是极慢、极慢地，将目光从他身上撕开，一寸寸碾过这座城——承天门上的铜钉，望楼角悬的铜铃，甚至远处宫檐上蹲着的那只脊兽。她都看得仔细，像要用目光刻下来。

　　然后她俯身，钻进轿辇。

　　帘落下的瞬间，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却像淬了冰的刀子，一字一句钉在风里：

　　“此去，必以尔等之血，洗我归来之路。”

　　轿起。

　　狂风骤烈，卷起砂石扑打在轿壁上，噼啪作响。仪仗在昏黄的天色里蜿蜒西去，渐渐缩成一条细瘦的红线，最终被吞没在地平线翻涌的尘暴之中。

　　赵衡仍站着。

　　直到那片红彻底消失在天尽头，他才极轻微地动了一下手指——

　　无人看见，那蜷在蟒袍广袖中的手，掌心已被指甲刺出四个深深的血月。

　　风还在吼，卷着沙砾打在脸上，生疼。

　　他忽然想起昨夜星象：荧惑守心，主大凶，宜远行。

　　远行。

　　他闭上眼睛。

　　“也好。”他在心里说，“走得越远越好。”

　　远到这场迟早要烧起来的滔天大火，燎不到你衣角。

　　哪怕你因此……

　　恨透了我。

　　黄沙漫过官道，很快掩去所有车辙足迹。

　　仿佛这座城，从未有过那样一个女子；仿佛这个故事，开场便是荒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