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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恩要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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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得了流寇要打劫流犯的消息后,其实镇北军一早便到了。
只是他并不着急出手,想看看那帮流寇是否还有后手。
于是看着流寇们欺辱众人,甚至在叶清差点被害时也未出手相救。
反正他们本来就是罪大恶极之人。
只是人群里有个姑娘缺格外的倔强。
明明在敌人的大刀前身子已经在不由自主的发抖,然而她却半步不退,甚至还将其他人护至身后。
雨幕里根本看不清她的长相,只是那股倔强的狠劲,倒让他多看了两眼。
后来时机已到,他射出一箭,正中那流寇胸口,那姑娘回过头来,眼睛里一瞬间的不屈,让他的心好像被狠狠撞了一下。
而如今,暴雨倾盆,飞石滚落,她又一次站了出来。
不是躲在谁身后哭泣的娇花,而是于绝境中撑起一片天的松柏。
泥污沾了她的裙摆,却污不了她眼底的清明;乱石阻了去路,却阻不了她心中的章法。
顾衔岳望着她微微颤抖却仍旧坚定的手腕,看到她被碎石划破渗出血丝的手。
胸口忽然涌上一股难以名状的热流——
那是敬佩,是震撼,更是一种近乎疼痛的怜惜。
原来一个人可以这般耀眼。
不是因容貌,不是因才情,而是因她骨子里那股韧劲。
明明自己也怕,明明也在抖,可只要身边有人需要保护,她便能生出无穷的勇气。
是了,她就是这样的人。
顾衔岳太知道了。
当初他受伤藏在山间寺庙中,他还记得那姑娘隐约说的话。
大致是她也很害怕,可是有人受了伤,她看到了,那就必须要救。
不在乎这个人的身份、地位、容貌。
既然她当初救他时不在意这些,那如今他又何必在意呢?
只要是她就好。
她乐于助人,却不张扬;心地善良,却不软弱;有主见有魄力,却从不以此自傲。她像是山间一股清泉,看似柔和,却能穿石;又像是崖边一株兰草,于风雨中愈发挺拔。
只是想到她,顾衔岳的心里就好像有小猫爪子在挠。
一下两下,教他心乱如麻。
他不想再去看她,怕被她扰乱了心神。
可眼睛却好像不受控一般,直直朝她看过去。
腿好像也自己动起来了。
翻身,下马。
一步步朝她走去。
他看到她终于将最后一人拉到更为安全的地带。
她脱力地跌坐在一块青石上,大口喘着气。
她抬手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汗水。
她转过头来,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护住家人的欣慰,干净得像雨后初晴的天空。
她转头往他的方向看过来。
她的笑容愣住了。
他的脚忽然也停住了。
她愣了一瞬,随后轻咬下唇,强忍委屈,轻轻说了一句什么。
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变得更大。
“你终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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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塌方影响,此路不能再走。
宋鸣等人将流犯一行带回卫镇,又住回了原先的那个院子里。
唯有叶家四人连带着婵娟,住到了顾衔岳所住的戍所里。
被困三人,众人都疲惫不堪,梳洗一番后,宋鸣正好差人送来了一桌菜,都是清淡可口的。
几人吃了个尽兴。
饭饱之后眼皮子便开始打架。
好在顾衔岳安排的这住处也很宽敞,叶栖竹服侍父母睡下,自己则和妹妹婵娟挤在一张榻上。
夜深无话,一片寂静。
叶栖竹睡得很沉,梦里却是乱糟糟的。
她又回到了泥浆翻滚的山里,看到头顶巨石朝她砸下,她好不容易才爬出来,却看到身边冒出很多泥人,浑身上下只有眼睛处有空洞。
行尸走肉一般迈着不协调的奇怪步伐朝她走过来。
她吓坏了,拔腿就跑。
跑着跑着突然撞到一堵墙,心想完了,她也要变成泥人了。
然而罩下来的却是一片披风,从头到脚裹住了她湿透的身子。
她从披风的缝隙里,看到的是一张冷若冰霜的脸。
紧抿的下唇,紧绷的下颌。
还有那个人撇过来的冷淡的一眼。
是顾衔岳。
叶栖竹缩了头,不敢再看。
可他怎么会来呢?
还未及细想,只感觉那人将她打横抱起,随后一个纵跃——
飞起来了!
叶栖竹的惊呼还没有出声,只在猎猎风中看到那几个泥人一脸无措的站在原地。
顾衔岳就这么抱着她在空中飞了一会,随后降落到一片稻田里。
叶栖竹还惊讶的发现,自己身上脏兮兮的衣服已经变成了漂亮的裙子。
她正在思考着要不要对顾衔岳说感谢的话,只看到对面的人凹了一个自认为很帅的造型,手抵着额头,露出锋利的侧脸。
“哥帅吗?”
“跟哥在一起吧。”
“啊——!”
叶栖竹被吓醒了。
她抚着胸口坐起来,看看身旁的婵娟和叶听淮都睡得很香,听淮还朝她身边蹭了蹭。
隔着屏风仔细听了听,那边父母的呼吸绵长。
想来应是未被她吵醒。
亦或者她连惊呼都是在梦中。
只是……她怎么会做那么奇怪的梦呢?
窗外月光如水,柔柔的洒进屋子里来,地面像铺了一层白纱。
还很晚呢。
叶栖竹又躺了回去。
可是翻来覆去,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又坐起来。
她轻手轻脚下了塌,看到了搭在衣架上的披风。
这是顾衔岳找到他们时,盖在她身上的。
那时她身上早已湿透,黏糊的泥水粘在身上,披风裹住了她,也裹住了其他探究的眼睛。
叶栖竹躲在披风下面,那上面还沾染了一些青草的味道,很像她曾经在顾衔岳身边闻到的。
耳边是顾衔岳掷地有声的指挥。
他好像对这类事情的处置很熟练,像是遇到过很多次一样。
有一瞬间,她真的很想要在披风下睡着,什么都交给顾衔岳去做吧,反正他肯定能做的很好的。
叶栖竹拿过衣架上的披风,看看外面的天色,估摸着已是亥时。
他们今夜睡得早,此时外面月色正好。
她想起离开卫镇前曾去找过顾衔岳,那时阴差阳错,她根本就没见到他。
好不容易觉得委身于他,天意弄人,大约是不许她如此。
可天意又实在可笑,他又找到了她。
她搞不明白,天意究竟想要她怎么样?
披风已经被洗干净了,搭在屋中,早已晾干。
她抱着披风,推开了房门。
这里能看到议事堂,顾衔岳的大多数军务都是在议事堂处理的。
此时议事堂内还亮着灯。
叶栖竹紧了紧怀里的披风。
只是还个披风而已。
叶栖竹又回了屋子。
再出来时,已换了一身更合身的衣裳,头发也精心挽了髻,脸上瞧着也更有血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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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事堂内。
顾衔岳正在灯下写奏章,将这几日发生的山体塌方如实呈报,同时提出由镇北军派人押送去采石场。
想必经历了先前一遭,朝廷再派官差来押送流犯属实全无必要。
顾衔岳的这个提议,正是为朝廷解忧。
没有不同意的理由。
归乐松站在一旁,阅读完顾衔岳的奏章,吹干了墨迹,将其轻轻放在一旁。
拿起自己的羽扇,似笑非笑的问道:“将军对叶家,到底是何种态度?”
顾衔岳被这话问住了。
如果问他对叶栖竹的态度,这容易得多。
她是他的恩人,他要报恩,必定对恩人有求必应。
而他对她的心动也是真的。
不是一时兴起的悸动,不是见色起意的倾慕,而是被这个人从骨子里透出的光芒吸引。
以至一点一点沦陷。
让他心甘情愿,俯首称臣。
他不在意她的身份、地位、容貌。
罪臣之女?
在北疆他就是天,罪不罪由他说了算!
可是仇人之女呢?
几日前他曾经去祭拜过张澎大将军。
那是军中将士们为大将军做的衣冠冢。
从前遇到什么难决断的事,他都喜欢来这里静坐,拎一壶酒,随意说些什么。
他想知道,若是换成大将军,会怎么做。
对有可能杀害亲如父亲之人的女儿,他又会怎么对待呢?
也许大将军会说:“做人要恩怨分明。恩是恩,仇是仇,该还的要还,该报的也要报,但冤有头债有主,莫牵连无辜。”
那时顾衔岳刚入军营,年少气盛,因一个叛徒泄露军机导致士兵们身陷险境折损大半。
那人做了逃兵一走了之,顾衔岳却气不过,找到他的随军妻子与孩子,将其关入大牢,打算以他们做饵找到叛徒。
张澎将军知道这事后,一鞭子抽到了顾衔岳的身上。
“糊涂蛋!”顾衔岳还清楚得记得,大将军的脸气得通红,甚至得扶住案几才能站稳。
但臭崽他身上的鞭子力道却不减。
“我平时教你恩怨分明,你都忘了?”
大将军将桌子拍得震天响。
“我不是让你把恩仇搅成一锅粥,是让你心里有一杆秤,秤得出谁该杀、谁不该杀。”
“祸不及妻儿。”
顾衔岳攥紧拳头,指甲嵌入掌心,似乎在像张澎将军的衣冠冢立誓:“叶清通敌叛国,害您惨死,此仇我绝不会忘!”
“但军师口口声声说您的当年的案子还有隐情。或许属下不该如此糊涂。”
“这一次,也许我该听军师的。”
“况且……”
“叶清已经被流犯了,叶家已经受到了惩罚,我若再因叶清的罪迁怒于她,与滥杀无辜的恶徒有何分别?”
“再说了,叶家女有恩于我,于情于理,我都不该对她置之不理。”
越说,他觉得心口越轻快。
仿佛是为自找到了一个理由。
“恩要还,仇……我也要报。”
“我会查清当年的真相,如果事情真的是叶清做的,属下……起码不会牵连他的妻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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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想什么呢?这么入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