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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被困塌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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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栖竹一行离开卫镇不错半日后,原先还迷蒙的小雨越下越大,官差们望望天,决定继续往前走,在雨势渐大之前找个落脚的地方。
然而行至盘山险道时,天色愈发阴沉,雨势也越来越猛,本就泥泞湿滑的山路更是难行。
众人都不愿再走,可山中并无可供栖息的山洞,官差也未喊停,叶栖竹只能搀扶着父母小心前行。
山风漫卷,草木萧瑟。
叶清重病多日,人瘦了一圈,但眼睛神采却更加明亮。
他侧头叮嘱叶栖竹:“山间湿气重,雨势又猛又急,岩土不固。箬箬,小心石体崩落。”
叶栖竹凝眸网上看去,豆大的雨点砸得她睁不开眼睛。
也许是恍惚了,她好像看见高处有什么晃了一下。
山风呼啸,瓢泼大雨倾盆而下,一行人走到最险的盘山隘口时,头顶忽然传来沉闷的轰鸣声。
地底瞬间也有闷雷滚动,脚下的地面微微发颤。
官差刚出声提醒不对劲,两侧陡峭的山壁便骤然震颤开裂。
轰然一声巨响,山壁骤然崩塌。
顷刻间,乱石、泥沙、断裂的枯枝朽木顺着崖壁轰然倾泻而下。
有人躲避不急,被上头冲下来的泥石席卷,一路朝山下滚去。
有人尚且来不及惊呼出声,迎面而来的泥沙已将他的口鼻淹没。
漫天的泥沙遮天蔽日,压得人睁不开眼。
耳边传来一浪高过一浪的惊呼乱响,混乱之中,叶栖竹拉住了陈音和叶听淮,听淮又拉住了婵娟,陈音的手紧紧拉住叶清。
他们五个人紧紧抱在一处。
此时前路后路都已被泥石截断,雨帘里视线一片朦胧,四下皆是崩石滚落的闷响、树木折断的脆响。
和无数道哭泣、惊呼、恐惧、慌乱。
叶栖竹也被这剧烈的晃动颠簸,吓得心头一紧,然而她又很快把这慌乱压了下去。
越是生死关头,越不能乱。
此时她浑身已被冷雨浇透,心情也如身上一般冷。
但身上越是冷,头脑却越清晰。
她拉住婵娟和叶听淮,将二人连带着父母一起拽到一处向内凹的坚厚崖壁下,那里背风避雨,又不易被上方落石砸中。
随后又安慰了已经被吓得腿脚发软的叶听淮:“别怕,别哭,也别乱跑。听你婵娟姐姐的。”
叶栖竹转向婵娟,声音稳而低,压过风雨轰鸣:“贴着石壁站稳,缩在角落,护住头脸。”
又看了看形容消瘦的父母,再次说道:“拜托你了。”
婵娟艳丽的容颜被大雨冲刷得更加醒目,高鼻深目,是即使在泥泞里都不容忽视的存在。
此时她眼神坚毅,神情坚定,朝叶栖竹点点头:“放心吧。”
叶栖竹也点点头。
她相信婵娟。
安顿好家人后,叶栖竹扶着山壁,一拐一拐地走到离她较近的官差身边。
那瘦高官差也被吓得不轻,如今只顾着自己躲好,分不出多余的精力再去管这群流犯的生死。
“你!去把老弱都聚拢在崖下,不要分散!捡粗木、断枝挡在外侧,拦着滚落的碎石湿泥;派人看好两侧陡坡,谨防泥流往下滑,任何人不许擅自往山下闯!”
她平日里虽看着沉静温婉,但发号施令起来,也有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再加上她个子高挑,从来看人都是居高临下,说话时压着声音,这种其实便更加的不容置喙。
此时她扶着山壁,而那官差抱着身体缩瑟在一个角落中,叶栖竹逆着风雨,身形高大到仿佛神祗下凡。
“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
那官差被叶栖竹一呵,反倒回过神来,立马趁着泥沙稍有平静时,去寻找自己的另一个同伴。
不多时,岩石崩塌停住了,只是脚下山路被泥沙乱石掩埋,彻底封死了原本的山道,他们一行人被死死困在深山隘口,进退无路。
而众人惊魂未定,瘫坐在石下不敢动弹,满眼茫然惊惧。
叶栖竹却不敢休息,在尚能活动的范围内,她一边轻轻走动,一边目光始终盯着上方崖壁,留意哪处山体还在松动,随时提醒众人避让。
一晃便是两日。
这两日里雨时大时小,山体偶有余震余石滚落,众人都不敢远离崖壁。
官差们身上带着的食物和饮水渐渐紧缺,众人被困得心神颓靡,日日望着断路荒山,满心绝望。
叶栖竹心里知道,若是再不想办法离开这里,众人不是饿死,就是要分食夺之。
之后会发生何事,就不好预料了。
她特意提醒官差,分发粮食时躲避着人点,口粮能多留便多留一些。
毕竟不知道他们会在这里被困多久。
但即便这样,分发时也会有人质疑为什么只发这一点,是不是被官差们自己偷吃了。
叶栖竹站出来解释,众人虽仍有不满,但想到岩土崩塌时是她奋力救出大家,众人也就不敢再多质疑。
那两个官差对叶栖竹多有感谢,其中那个瘦高个说道:“一直留在这里也不是办法,我们总得找人来救。”
叶栖竹点头称是。
只是这荒郊野外的,如何求助呢?
另一个官差一拍脑袋:“哎呀,我想起来了!从卫镇离开时,军师给了我一个锦囊,说危急时可以打开。”
看着他从身上摸出那个锦囊,瘦高个质疑道:“这有用吗?”
“看你这样子就不知道吧!这位归军师可是我朝国师的关门弟子,深谙谋略天机,用兵如神。五年前鲜卑大军压境无人能破局,正是他巧设奇谋,扭转战局,昔日张大将军在世时,向来最信他的谋划,将他视作心腹谋臣,凡事必问、万分信赖。”
“真有这么厉害?”
那官差白了同伴一眼,不再搭话,打开锦囊,里面放着一张纸条和一只信号箭。
纸条上赫然写着:若遇山崩,燃放此箭。
“当真是神机妙算,诸葛在世呀!”
在瘦高个的惊叹之下,脸更显圆润些的官差朝天上高高放出了那支信号箭。
火光飞上天空,在阴暗的空中绽放出一只鹰的姿态。
“太好了,这样镇北军就能知道我们的消息了,最迟两日,他们定能来就我们,太好了!”
瘦高个高兴的情绪感染了众人,大家纷纷感觉看到了希望。
叶栖竹坐在一旁,靠着冰冷的石壁,望着雨雾缭绕的荒山深处。
他们从卫镇离开时还是艳阳高照,归乐松定是懂得一些观天识气、占卜祈雨的手段,能算到这一劫确实有本事。
只是……镇北军会来吗?
正如官差所说,他们还得两日才能到。
可是山体随时会二次崩塌,口粮也是个大问题。
他们不能坐以待毙,总要想办法提前离开。
在原地等着别人来解救,从来不是叶栖竹的个性。
这几日里,叶栖竹强撑着身子,从未在家人面前露过半分颓色。
即便她掌心被碎石磨破,脚踝在泥泞中崴得生疼,可是面对家人时,仍是耐心安抚。
兄长不在了,她是这个家最年长的孩子,她必须要负担起照顾家人的责任。
一边这样宽慰自己,一边还留心观察山形地势,辨别哪里土层稳固、哪里还有隐秘小径,试着寻野果、接雨水,分给老人和体弱的人。
夜里,叶栖竹和官差们一起守着众人,不敢深睡,听着山间风声兽鸣,时刻提防二次塌方和野兽出没。
终于被她发现绕过后方有一条可供攀爬的藤蔓,她试过了,还挺结实,顺着藤蔓能往侧方移一些,那里地方更宽阔、也更干净一些,想到昨夜母亲休憩时,差点被山头上坠落下来的碎石砸中,叶栖竹就一阵后怕。
还是赶快到安全的位置去。
同两位官差商量后,他们也都同意这个想法,于是用并不算大的声音与众人分说了。
一行人早已将叶栖竹当做了主心骨,听了这个更为安全的建议后莫有不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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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衔岳的这匹战马是当年茶马司与西南边境换取来的一批好马中的佼佼者,在战场亦是无往不利,于瓢泼大雨中奔走,也无甚不妥。
他的蓑衣在雨幕中猎猎作响,马蹄踏碎积水,溅起丈高的水花。
只是可怜了后面的宋鸣等人,铆足了劲,不敢有丝毫松懈。
否则就追不上了。
顾衔岳的马跑得飞快,他心里却只觉得还不够快。
可当他纵马赶至塌方处,还未及勒缰,便被眼前的景象钉在了原地。
乱石横陈,泥浆翻涌。
山中原本依稀可见的道路如今一片狼藉。
而那个他心心念念的身影,正立于危石之上。
叶栖竹一身灰色麻衣早已被泥水浸透,发髻散乱,几缕青丝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顾衔岳还记得那身衣服,汤池的婆子听说他要给几位姑娘安排汤浴,还要给她们找换洗的衣裳,便特意拿了几件颜色极为鲜亮的。
他拧眉看着这衣裳只觉得太过显眼,他们到底还是流犯,太过惹眼怕是要招来麻烦。
于是指了件旁边的灰衣粗布:“这件就行。”
那婆子也很得体,忙笑:“这衣裳穿着最是舒适了。”
可如今看着这衣裳,顾衔岳却想:如果她能穿得再鲜亮点就好了,他就能更快的找到她了。
她那样的容颜,配得上最美的衣裳。
可就算衣衫已经泥泞不堪,可叶栖竹的脊背却挺得笔直。
她一手攥着藤蔓固定身形,一手正奋力将绳索抛向下方被困的同行之人。
雨水顺着她尖削的下巴滴落,她却连眼都未眨一下,扬声指挥着众人:"左边那块松动的石板先不要碰!从右侧绕行,把老人先扶到高处去!"
她的声音穿透雨幕,清亮如碎玉投壶,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笃定。
沈砚辞握着缰绳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这一幕,与几日前那个站在匪寇前的身影重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