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嘴硬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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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州城郊一处密不透风的宅院中。
朝北的房间里，花窗全部关得紧密，四周围满了屏风，午后原本惬意的春光照进来，竟然还需要点灯。
两名男子正就着一点烛光密谈兼下棋。
执黑的男人身姿挺拔如松，黑衣红带，上半张脸戴了枚铜制面具，正是传闻里早已死去的何衍。
“大哥做好决定了吗？”
此话一语双关，被称作大哥的何溪摇摇头，捏着枚白棋不肯落子：“二弟，你当上巴陵郎君之后，家里更不可能让你回来了，你留在巴陵比留在何家的作用要大得多。”
“是吗？”何衍笑了笑，“为了巴陵蛊？”
“嘘——”何溪将食指点在唇间，微微叹气，“你知道的，世家子弟一代不如一代，虎父犬子如今已是常态。若是没有这个，世家哪里还配称为世家？早被那些草根出生的寒门天骄掀翻了。”
何溪看起来三十上下，满面病容兼愁容，虽是春末却依旧穿着冬季的衣服，时不时还咳嗽几声。
“你们到处收义子招赘婿，甚至不惜戴绿帽娶孕妇，就是为了找到天资聪颖的后代，怎么还是离不开这东西？”何衍忍不住嘲讽，“天上没有掉馅饼的好事，这些东西都有副作用，还不小。”
何溪神色恹恹的叹了口气：“我何尝不知。”
说完他忍不住看向何衍的脸，何衍上半张脸盖着金红交错的蛇纹铜面，面具下露出一条毒疤，长长的蜿蜒至下巴，延伸到颈部，游离至衣襟内，仿佛一条活生生的充满威压的冷眼盯梢猎物的毒蛇盘桓在脸颊。
“你，最近身体还好吗？”
何衍没有回答好也没有回答不好，半晌后淡淡说了句：“就那样吧。”
何溪觑着对方的神情，又叹了口气：“二弟，世家不养闲人，你和我都是棋子，都是身不由己，都……没有办法。”
何衍冷笑：“你是何家家主，我是巴陵郎君，这都是棋子，谁才是棋手？”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绑定在这艘一直往外漏水的船上，掌舵者也不能算作棋手。”
何衍不想再继续进行这种没有意义的谈话：“既然不让我回来，那就按照约定，送个人过来吧，谁让母亲在你手上，我也只能听你的。”
何溪再次叹气，终于在棋盘一角落子：“我特地挑了个没用过药的，你若发作，还可以暂时用他的血解毒。”
“解毒？”何衍笑出声来，“以前逼我服毒，现在又要给我解毒，有意义吗？”
顿了顿又道：“我早就毒入骨髓，让人给我换血也不过是徒劳。”
何溪满眼痛楚：“二弟……世家不养闲人，你如此，我亦如此。”
他捞起衣袖，手臂上亦是密密麻麻的抓痕，以何溪如今的地位，谁敢抓他？只能是疼极了忍不住自己抓挠自己。
“我看着你长大，也希望你和我都能多活几年。”
“年年端阳节，黛夫人都要亲自做一点你爱吃的粽子，她知道我来见你，便把今年的份儿提前做好了。”
“怕坏，就一直拿冰镇着。”
“你难道不想多吃几年她亲手包的四角粽吗？”
“……”何衍的脸色终于松动了些许，但依旧充满着嘲弄，“所以这个送来巴陵监视我的临时解药，是谁？”
“简家的十七郎，你应该见过的，叫做简白，不知道还有没有印象。”
“……”
今天并不热，但何衍的掌心却冒出一点汗，世家子弟来来回回见过许多人，但大都印象稀薄容颜模糊，唯独简白，他确实还记得十岁那年的模样。
人如其名，很白，心也干净，像雪一样。
“他，知道自己要来做什么吗？”何衍的心也跟着微微一颤，何家送来巴陵的人必须全心全意以世家为重，对世家保持绝对的忠诚，否则……很容易道心破碎。
何溪摇了摇头：“二弟，被人监视的滋味并不好受，没人比我更明白。”
“我并不需要再派一个人去专门监视你，有黛夫人在洛阳，我从不担心你会背叛何家。送去巴陵的这个人，只是以防万一，在你受到危险或者不测时，提前告知我们，以备后手，仅此而已。”
“你总是不肯相信我是真心把你当弟弟的，几位叔叔都想要派何家的子弟去，只有我力排众议选了简十七，你明白我的心意吗？”
何衍深吸口气，拿起一枚墨玉棋子捏在掌心赏玩：“我不明白，我怎么明白？你告诉我，大哥，换做是你，你能明白吗？”
何溪闭上了眼睛。
“我也是直到十六岁才知道黛夫人原来是父亲强娶而来，就因为算命的人说她腹中孩儿天赋卓绝必成一代人杰。我那时候才明白父亲为什么要喂你吃药逼你习武，原本都以为你能赢巴陵郎君，结果你输了。但你输了却没回来，反而做了巴陵郎君的徒弟，这才顺水推舟想要一劳永逸，没想到，你现在是巴陵郎君了，他们又觉得可以得到更多……”
人心不足蛇吞象，得陇望蜀是常情。
何溪脸上的神情十分悲伤：“我知道你一直恨我们，我也恨他们。可是我没有办法，我是何家人。”
“你知道我恨你们，还敢送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人来巴陵？”何衍捏棋的手不自觉紧了紧，“不怕我杀了他？”
“你会吗？”
“说不定。”
“那我等着，等你杀了他，等你杀回何家的那天。”何溪将棋盘上的黑白子全部扫散，开始归位，“这一局就先到这里吧。”
“婚书我已经送去了简家，过几个月就送他去巴陵，你准备准备。”
何衍闭了闭眼，嘴唇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
等到棋盘收拾好，何溪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微笑着对弟弟说道：“等会儿一起用晚饭吧，扬州这时候的春笋烧河豚最是鲜美……”
何溪话未说完，一名护卫急匆匆闯了进来，隔着屏风回禀：“大公子，简十二郎求见。”
何溪满脸不悦：“我不是说了今天谁都不见吗？”
“简十二郎说有急事，是关于简十七郎的。”
何溪微微皱眉，忍不住看了何衍一眼，何衍自觉地往屏风后面走去，那里恰好能遮住他的身形。
“请他进来。”
……
简单风尘仆仆的闯进房间，甚至来不及寒暄，直接开门见山：“何兄，与巴陵郎君联姻一事，不能换人吗？”
何溪十分不悦，父亲重病久不理事，他如今已是何家家主，新一代世家话事人，简家家主跟他说话尚且小心又小心，这简十二是怎么回事？
但他的良好教养将不悦伪装得极好，依旧保持微笑问道：“十二郎这是何意？”
简单略微犹豫了一瞬，想了想房间里没别人，只有自己和何溪，于是不再扭捏：“简十七那小子跟我说他自幼与令弟何衍两情相悦，绝对不能嫁给他的仇人巴陵郎君，接到婚书的第二天，就从洛阳跑了。我好不容易在瘦西湖上逮到他，又跟我哭了一通，我……我一时心软就给人放走了。”
“……啊？”何溪总是完美笑容的脸上突然出现一丝裂痕，他忍不住看向屏风，又生硬的把头扭了回来，跟简单对视。
“呃，十二郎，十七郎说他和二弟两情相悦的事，可有凭证？”
简单点点头：“他的脖子上，挂着何二公子亲自铸造的山鬼花钱。”
“！！！”何溪忍不住再次看向身后的屏风，整个人有些难以置信。
他那个从小孤高冷傲的弟弟，从小活在眼皮底下的弟弟，什么时候跟简十七鬼混在一起的？他有时间吗？他有闲情逸致吗？
可是……何溪想了想刚刚何衍听到名字时的反应，好像并没有十分抗拒。
难道？他们真的？
如果简白跟何衍真的有过一段情，现在不更应该送他去巴陵了吗？
何溪觉得自己有点头痛，他很想直接绕过屏风去问一问后面那人，真的假的？
“何兄，不然还是换个人吧？”简单脸上露出难色，“他又蠢又废柴，脑子不好使还贪吃懒动，也就脸好一点，感觉讨不到巴陵郎君欢心，送过去恐怕是个祸害。”
“何兄？何兄？你怎么总看屏风？屏风后面有什么吗？”
何溪回过神来，他拍了拍简单的肩膀：“这样吧，后续的事情都交给我，我亲自去问问十七郎，就不劳烦十二郎费心了，怎么样？”
“啊？可是简十七什么都差就轻功好，如果没有我追他，未必追得到啊？”
“咳咳，没事。”何溪使劲咳嗽两声，以遮盖脸上奇怪的神色，“他身上既然有我们何家的山鬼花钱，那我们找他，咳咳，自然易如反掌。”
简单重重松了一口气，他来找何溪其实就是想甩锅。没想到何溪一声不吭就把锅接走，难怪能当何家少主，真是个好人啊。
“行，那顺便劳烦何兄跟我大哥还有伯父说一声，我可没有办事不力。”
“自然，十二郎请放心，后续一应事务，全在我的身上。”
“多谢何兄！”
简单喜滋滋的告辞。
一见简单离开，何衍立刻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
何溪看着他欲言又止：“二弟……你们？你们如果是真的，不然告诉他实情？”
“这件事就不劳大哥费心了，你既然送了我人，那剩下的我自己去解决。”何衍脸上露出一个有些玩味的笑容，“两情相悦吗？我确实是得亲自问问他，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他的衣襟内，也挂着一枚山鬼花钱，一模一样的兰草花纹和黑色腾龙。
何衍心中忍不住喊了句：小骗子。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