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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掩藏的深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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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是学校的论坛里突然爆火了一条帖子给推送了出来,那是田蕊发了一张宿舍的合照,照片里,沈瑜站在窗边,侧脸对着镜头,嘴角带着浅浅的笑。
虽然脸色还有点苍白,却看着状态好了许多,有一种十足的病态美人感,惹得逛论坛的学生们都忍不住吸颜,有谁会不喜欢漂亮可爱的小姐姐小妹妹呢。
陈楚青的指尖,轻轻划过照片里沈瑜的脸,微凉的玻璃屏硌着指腹,却抵不过心底翻涌的温热与酸涩。
眼底的情绪,复杂得像揉碎了的星光,有心疼她哭红的眼眶、熬白的小脸,有不舍她转身离开时单薄的背影,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慌乱,像潮水般漫过心堤,一点点吞噬着她故作的冷静。
沈瑜不知道的是,在她转身离开陈楚青宿舍的那一刻,陈楚青靠在冰冷的门框上,红了眼眶,温热的泪珠砸在手腕上,烫得她指尖发颤。
这场关于喜欢与胆怯,勇敢与顾虑的博弈,才刚刚开始。而她们都不知道,这场博弈的结局,会是怎样。但沈瑜知道,这一次,她不会再退缩,她要为自己的爱情,勇敢一次,哪怕撞得头破血流,也无怨无悔。
毕竟,那个人是陈楚青,是她放在心尖上,喜欢了好多年的陈楚青。
九月的风带着秋老虎最后的燥热,卷着桂花淡淡的甜香,吹过教学楼的走廊,卷起地上的银杏叶打了个旋,又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沈瑜抱着厚厚的专业课本走在熙攘的人群里,脊背挺得笔直,眉眼间褪去了往日的软糯娇憨,多了几分刻意练出来的疏离与淡然。
按照田蕊的计划,第一步的欲擒故纵,已经在她的刻意坚持下,悄然展开。
从前的她,总爱借着各种由头黏着陈楚青。
早上会早早地起,然后跑陈家跟她一起吃早饭,甚至连李翠芬都习惯了每天准备两份早饭,沈瑜会把剥好的茶叶蛋递到她手里看着她吃,或者故意让李翠芬煮馄饨的时候放葱,再当着陈楚青的面给她一点点挑出来,很幼稚的行为,陈楚青心里门清也由着她胡闹。
晚上睡前,不管多晚,都会发一句软糯的“姐姐晚安”,等陈楚青回了消息,才会安心地睡去;就连在校园里偶然遇上,都会眼睛一亮,快步跑到她身边,叽叽喳喳地说着自己一天的趣事,像只黏人的小麻雀。
可现在,这一切都变了。
她不再刻意,军训结束后,她也没有想过去陈楚青的宿舍楼下等她一起去食堂吃晚饭。睡前的那句“姐姐晚安”,被她硬生生憋了回去,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最终还是没有发出一条消息。
甚至在校园里迎面遇上时,也只是微微颔首,唇角牵起一抹极淡的、公式化的笑,便目不斜视地擦肩而过,没有半分停留,也没有半分留恋。
第一次遇上,是在教学楼的水房门口。
彼时陈楚青正拿着水杯接水,指尖捏着杯沿,侧脸在暖黄的夕阳下,显得格外柔和。
看到沈瑜的那一刻,她端着水杯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水流顺着杯口溢出来一点,滴在她的手背上,她却没察觉。眼底飞快掠过一丝诧异和欣喜,唇瓣动了动,似乎想喊出那句藏在嘴边的“小瑜”。
可沈瑜却只是微微颔首,礼貌且疏离地叫了一声学姐,接着径直从她身边走过,留下一阵淡淡的洋甘菊香,那是沈瑜常用的护手霜的味道,萦绕在陈楚青鼻尖,却让她心里空落落的。
直到沈瑜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拐角,陈楚青才回过神,慌忙关掉水龙头,指尖捏着冰凉的水杯杯沿,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剜走了一块,空落落的,连带着呼吸都觉得有些不畅。
她习惯了沈瑜黏着她的样子,习惯了她眼里只有自己的光亮,习惯了她软糯的声音甜甜地喊着“姐姐”,习惯了她时时刻刻围绕在自己身边的身影。
如今这份突如其来的冷清,像一盆冰凉的冷水,猝不及防地浇在她心上,让她莫名的心慌,连带着手脚都有些发凉。
她甚至忍不住怀疑,是不是自己那天的拒绝,说得太决绝伤透了沈瑜的心,让她彻底放下了,彻底不想再靠近自己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陈楚青强行压了下去。她一遍遍告诉自己,这样也好,这样沈瑜就能放下这份不该有的感情,好好地过自己的大学生活,不用被世俗的眼光牵绊,不用因为自己而承受那些不必要的压力。
可心底的慌乱,却像疯长的藤蔓,一点点蔓延开来,缠住她的心脏,让她喘不过气。
而沈瑜转过身,走到走廊拐角的那一刻,攥着课本的手指却悄悄收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浅浅的月牙印,疼得她指尖发麻,却刚好能让她保持清醒。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陈楚青的目光,那道目光带着迟疑、不解,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像一根细弦,轻轻拨弄着她的心,让她的脚步几乎要停下。
她几乎要忍不住回头,想扑进陈楚青怀里,想问问她是不是真的不在乎,想撒着娇说自己错了,想回到从前黏着她的日子。可田蕊的话却在耳边响起,“沈瑜,你要记住,欲擒故纵先得忍住自己的心动,你一回头就满盘皆输。”
她咬着唇,硬生生忍住了回头的冲动,脚步不停,一步步走远,直到再也感受不到那道目光,才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微微喘着气,眼底蓄满了温热的泪珠,却倔强地不让它掉下来。
是啊,她不能回头,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气,不能就这么轻易放弃。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就是一周。沈瑜的“疏离”,在日复一日的刻意练习下,变得越来越自然,越来越像真的。她不再会因为看到陈楚青而心跳加速,不再会因为想起她而暗自神伤,至少,在外人看来是这样的。
可陈楚青的状态,却一天比一天差。
她像是丢了魂一样,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
上课的时候,目光会不自觉地飘向窗外,脑海里全是沈瑜的样子;吃饭的时候,会下意识地在食堂里寻找沈瑜的身影,看到她坐在靠窗的位置,和田蕊还有几个同学说说笑笑,眉眼弯弯,笑得眉眼都舒展开来,那一刻的酸涩,像极了刚剥开的柠檬汁,在心底肆意蔓延,酸得她鼻尖发疼,连嘴里的饭菜都变得索然无味。
她会在晚自习后,不自觉地走到沈瑜的宿舍楼下,站在那棵高大的银杏树下,看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一站就是十几分钟,甚至半个小时。
直到楼道的灯一盏盏熄灭,那扇窗户的灯光也暗了下去,才会失落地转身离开,背影在昏黄的路灯下,拉得长长的,满是落寞。
她的导师林希最早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好几次看着她对着空无一人的窗外发呆,忍不住打趣道:“楚青,你最近怎么魂不守舍的,跟丢了什么宝贝东西似的。”
陈楚青扯了扯唇角,勉强挤出一抹笑,摇了摇头,“没有,就是最近课业有点难,有点心烦,没什么事。”
林希看着她明显言不由衷的样子,也不再多问,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别太逼自己,实在不行,就放松放松。”
陈楚青点了点头,心里却清楚,她丢的不是什么宝贝东西,而是那个一直围着她转、黏着她的小丫头,是那份刻进骨子里的习惯,是她藏在心底多年,不敢言说、不敢触碰的喜欢。
那份喜欢像埋在心底的种子,在沈瑜日复一日的陪伴里,悄悄发了芽开了花,早已根深蒂固,融进了她的骨血里,怎么可能说放下就放下。
而这一切,都被田蕊看在眼里,喜在眉梢。她每天都会偷偷观察陈楚青的一举一动,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知道第一步的计划,已经达到了预期的效果。
这天课间,教室里闹哄哄的,同学们都在说说笑笑。田蕊趁人不注意,偷偷拉着沈瑜,走到教室后门的角落,凑在她耳边,压低声音,难掩兴奋地说:“成了成了,沈瑜,我这几天天天看到陈学姐往咱们教室这边瞟,食堂里也总盯着你看,眼底的慌乱都藏不住了,一步三回头的样子,别提多明显了。第一步效果超棒,咱们该启动第二步了!”
沈瑜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指尖微微发颤,攥着衣角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眼底闪过一丝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不确定,“真的吗?她真的……一直在看我?”
“那还有假?我还能骗你不成?”田蕊拍了拍她的肩膀,给她打气,“我跟你说,我看得清清楚楚,她每次看你的时候,眼底都快滴出水了,那心疼又不舍的样子,绝对不是装的。而且我打听到最近学姐一段时间都会去图书馆做义工,你和方浩今天放学后就一起去图书馆偶遇,记住,别太刻意,也别太冷淡,保持平常心就好,千万别露馅了。”
沈瑜点了点头,心里既期待又紧张,像揣了一只乱撞的小鹿,砰砰直跳。她想象着陈楚青看到她和方浩走在一起的样子,不知道她会是什么反应,是会无动于衷,还是会像田蕊说的那样,露出在意的神情。
她既希望陈楚青在意,又害怕看到陈楚青难过的样子,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一应俱全。
“放心吧,我记住了。”沈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波澜,抬眼看向田蕊,眼底带着一丝坚定。
田蕊看着她这副样子,放心地笑了,“这就对了,咱们一定要沉住气,争取一次拿下陈学姐!”
下午的最后一节课,是外教的课。讲台上的老师讲得眉飞色舞,台下的同学却大多昏昏欲睡。沈瑜撑着下巴,看着黑板上密密麻麻由二十六个字母组成的各个词汇,心思却早已飘到了九霄云外,脑海里全是放学之后的场景,手心微微出汗,连笔都快握不住了。
身旁的田蕊注意到她的紧张,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她,递了一个鼓励的眼神,沈瑜回了她一个浅浅的笑,心里的紧张,稍稍缓解了一点。
终于,下课的铃声准时响起,像一道解脱的讯号。讲台上的外教老师用蹩脚的中文说了一声“下课”,同学们便立刻收拾好东西,三三两两地涌出教室,原本安静的教室,瞬间变得熙熙攘攘。
沈瑜抱着厚厚的课本,慢吞吞地收拾着,故意走在最后,看着同学们一个个离开,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少。
田蕊冲她使了个眼色,用口型说了一句“加油”,便率先转身溜走了,只留下沈瑜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教室里,深吸一口气,给自己打气。
她拿起课本,走出教室,刚走到教学楼的大门口,一道温和的男声便在身后响起,带着恰到好处的腼腆,“沈瑜同学,等一下。”
沈瑜转过身,看到方浩站在不远处的银杏树下,手里拿着几本书,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身形挺拔,脸上带着浅浅的笑,眼神温和,看起来阳光又干净。
这是田蕊早就和方浩排练好的场景,连台词都已经背得滚瓜烂熟。
方浩快步走到她面前,挠了挠头,故作腼腆地说:“我听田蕊说你今天要去图书馆查古籍,刚好我对文物学也很感兴趣,不如……咱们一起?还可以探讨一下。”
沈瑜压下心底的紧张,扯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浅笑,语气平淡却不失礼貌,“好啊,两个门外汉凑一块总该学到。”
话音落下,两人便并肩走在校园的小路上,朝着图书馆的方向走去。
秋日的阳光透过银杏树叶的缝隙,洒下细碎的光斑,落在两人身上,镀上一层暖融融的光晕。
方浩话多但懂分寸,全部都在讲关于最近新闻上有关于新文物出土的事,沈瑜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四周,心里隐隐期待着什么,又隐隐害怕着什么。
她知道,陈楚青的教室就在这附近,这个时间,她应该也下课了,说不定,会看到她们。
而这一幕,恰好就落在不远处走来的陈楚青眼中。
沈瑜的侧脸被夕阳镀上一层暖光,唇角带着浅浅的笑,看起来轻松又惬意,那抹笑,是她这几天从未见过的。
那一刻,心底原本积攒的酸涩和慌乱,瞬间被一股浓烈的醋意取代,像沉寂已久的火山,轰然爆发,滚烫的岩浆瞬间席卷了她的五脏六腑,烧得她心口生疼。
她知道自己不该这样,狠心拒绝沈瑜的初心不就是希望她日后能遇到一个合适的人,好好谈一场恋爱,幸福余生么。
可当她真的看到沈瑜和别的男生走在一起,说说笑笑,并肩而行时,内心就像被千万根细针同时扎着,密密麻麻的疼,疼得她喘不过气,连眼睛都觉得酸涩难忍。
她看着方浩抬手,替沈瑜拂开落在肩头的银杏叶,动作自然又温柔;看着沈瑜抬头冲他笑,眉眼弯弯,眼底带着细碎的星光,那抹笑和从前对着她笑的样子一模一样,可在此刻却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刺进她的心里,刺得她眼睛生疼。
陈楚青攥紧了手里的手机,指节用力到泛白却毫不自知。眼底的情绪翻涌不息,像狂风骤雨下的海面,有委屈,有愤怒,有不甘,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浓烈的占有欲。
那是她的小白兔,是她从小护到大的小白兔,是她放在心尖上疼了这么多年的小笨蛋,怎么能对着别人笑,怎么能和别人走得这么近,怎么能让别人触碰她?还是个不知底细的男生。
她的脚步不受控制地跟了上去,跟在他们身后,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像一个偏执的追光者,追着那束属于她的光,不肯放手。
方浩很有分寸,一路走到图书馆门口,都只是和沈瑜讨论文物相关的事,没有任何过分的举动也没有说任何暧昧的话。
到了图书馆门口,他便很识趣地停下脚步,冲着沈瑜笑了笑,“我去楼下的阅览室查一些文献,文物古籍在三楼,存放的都是些冷门的书籍,你如果找不到想要的就发消息给我,我来帮你找。”
沈瑜点了点头,对着他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好。”
“不客气,同学之间,互相帮助是应该的。”方浩笑了笑,转身便朝着楼下的阅览室走去,走了几步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掏出手机,给田蕊发了个“搞定”的消息。
看着方浩离开的背影,沈瑜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了一点,果然还是不太适应和男生单独相处,就算那人再怎么谦逊有礼,还是有些不自在。
她抬手揉了揉发酸的肩膀,刚想转身走进图书馆,手腕却突然被一只温热的手攥住。
那只手的力道很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攥得她的手腕生疼,几乎要嵌进她的肉里。
沈瑜的身体猛地一僵,心底的弦瞬间绷紧,她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
这个熟悉的温度,这个熟悉的力道,刻在她的骨子里,融进她的血液里,哪怕是闭着眼睛她也能认出来。
她猛地回头,撞进一双泛红的眼眸里。
陈楚青就站在她身后,离她不过半步的距离。
她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底布满了红血丝,攥着她手腕的手指泛白,指腹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袖,烫得她心尖发颤。
她的目光死死地锁着沈瑜,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像是被砂纸磨过:“小瑜,他是谁?”
看着陈楚青这副失态又极力克制的模样,沈瑜感觉自己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着,疼得厉害。她想开口解释,可话到嘴边,却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咬着唇,压下心底的波澜,抬起眼迎上陈楚青的目光,眼底褪去了所有的情绪,只当在回答一个寻常朋友的态度回答陈楚青:“他是我的同班同学,跟我一样对文物感兴趣,所以就相约一起来图书馆了。”
想到方浩看沈瑜的眼神,陈楚青不禁皱了皱眉,一看那人就是别有用心,是想靠喜欢文物为理由借机接近沈瑜。
“你是个女孩子,尽量不要和男生独处,知人知面不知心,你永远不知道对方表面下有着什么样的算计。”陈楚青提醒道、
沈瑜忍不住笑了,只是那笑意牵强得很,嘴角凝着化不开的苦涩,抬眼定定望进陈楚青泛红的眼眸,声音轻缓,却字字像淬了凉的石子,敲在人心上:“那姐姐对我……有过算计吗?”
陈楚青霎时哑了口。
喉咙像是被棉絮死死堵住,几番张唇,竟发不出半点声响。
她望着沈瑜眼底那层淡然伪装下的细碎破碎,望着那抹扯着唇角的苦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连呼吸都带着窒闷的疼。
有,她怎会没有。
她确实算计过沈瑜。为了护她周全,为了让她躲开世俗的流言蜚语,希望她能安安稳稳地走在阳光下,不必因这份逾矩的感情背负旁人的指点,她才狠下心撒谎违背自己的初心,字字冰冷地告诉她,自己只把她当妹妹。
陈楚青指尖微微一松,却依旧不肯放开沈瑜的手腕。
她怎么敢说?她所有的 “算计”,全是藏在冷漠之下的、不敢宣之于口的深情。
她怕沈瑜被流言中伤,怕沈瑜被世俗眼光困住,怕沈瑜一时冲动,赔上整段青春。
所以她推开她,冷着她,逼着她离开自己。可到头来,把沈瑜推远的是她,见不得沈瑜对别人笑的,也是她。
多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