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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白事 你有车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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睫羽扇动,罗奂眸光向下掩饰诧异。
“香水”一袭粉色短裙,掐腰设计正到好处,脚踩裸色高跟,雪白的长腿很是吸睛。
她换掉在厂里穿的艳色显身材棉袄,丝毫没有风尘感可言,反倒如二十多岁脸上能掐出水的小姑娘。
“苏明人?”她率先开口。
罗奂应声,习惯性没看跟前人的脸,视线落在她的手上。
她拧开矮胖的玻璃罐盖子,里面是深红色的液体——低温慢煮的莓果酱。勺子伸进去搅了搅,舀起一勺,带出果肉颗粒,勺背贴着杯壁内侧,慢慢往下抹。果酱粘稠地流下去,在杯底积成一洼暗红。
纤细的手指扶住杯子,手腕来回转了几下,果酱拉成几道不规则的痕迹。
紫红的树莓汁、柚子汁和果酱混在一起,葱白的指尖捏起一小撮盐,两指腹间搓了搓,均匀落在液体表面。
她从冰柜里拿出冰杯,杯身蒙着厚厚的白雾,调好的混合液倒进去,冰块发出细碎的裂响。举高的冰冲咖啡,从壶嘴细流落下,撞进杯里,在把冰块之间激起泡沫,咖啡液漫过果酱涂抹过的杯壁,暗红的痕迹渐渐晕开,边缘的纹路变得模糊。
杯子推到罗奂面前,“香水”拿起一张纸巾擦手上的冰霜化作的水露,水流汇成珠,顺着修长的手往下淌。
罗奂收回视线,抿了一小口饮品。
雾一般轻盈的口感,却包裹着浓郁的浆果风暴。
肯尼亚冰冲咖啡带来明亮酸质,它本身就带着乌梅般的清爽酸感,与日本柚子的柑橘清香碰撞,大马士革玫瑰的香气随着吞咽,在鼻腔里弥漫开。
“体验很仙,口感不腻口。”她评价。
酸甜带着花香,最后有一丝海风的咸味收尾。
店里客人不多,吧台的女人似乎对她的评价不理睬,细细地做下一份单子。
作为调制者,肯定听了上百成千遍费心的品评。罗奂安静的坐在吧台的边缘,歪头观察这个小店。
毛茸茸的触感在小腿传来,罗奂低头,别在耳后的碎发掉到脸颊前,在唇角边勾起发梢。
黑白奶牛猫拱蹭她的腿部,她放下杯子,俯下身蹲在高脚椅旁,试探性地伸出手,在猫咪滑溜发亮的毛发上轻柔地抚过。
“喵~”
一声很轻的的笑落在耳畔,罗奂侧脸,女人精致妆容的脸艳丽,突然的贴近让她不觉屏住呼吸。
“忙着手上的活,看你突然不见了,怎么蹲下身摸小猫了,小猫勾引你了?”
罗奂被她所吐之言怔住。
她撸猫的手碰到罗奂,罗奂触电般弓起手背,反应过来在她视线之下,又装作无事发生,往一旁挪了挪手,轻缓地将掌心贴上猫背,猫毛挠得手心有些痒。
说笑的她被罗奂的反应逗到,唇齿潋滟,唇瓣微张。
“铃铃铃。”电话响起。
蹲着的她伸长白皙的手臂往吧台上摸过手机接听,神色焦灼起来。
手机从她的耳畔拿开,在手上摆弄,通话还在进行,没开免提,碍于靠得太近,声音切切实实地落在罗奂的耳里。
“家里起火了,家里人送医院在抢救,你先回来清算财物。”浑浊的声音道。
不去医院反倒回家清点资产?罗奂疑惑。
店里开着空调,温度怡人,但此时她的额头冒出薄汗,她想到似的猛地抬头。
“你有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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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驶在蜿蜒的泥路上,轮胎撞上石头的颠簸感让罗奂心惊到麻木,她意识到新手上路已晚,把刚拿证及车主的事往肚子里咽下。
副驾上的女人捂着嘴,不知是晕车还是紧张得作呕,她紧锁的眉下,一双犀利忧愁的眼盯着长路。
“停车。”
一声令下,罗奂踩刹车,车身刚停稳,女人打开车门冲了下去。
车子停在草坪上,四周皆是人,眼睛巴巴的望着,罗奂跟着下了车。
鞋底踩过劲草,被多人注视的感觉不太好受,罗奂在“香水”身边驻足。
唧唧呱呱的方言罗奂没听懂,身旁的“香水”神情激动,跟声音浑浊的村长交流,末了指尖抚上额角,闭眼叹息。
匆急的脚步朝这边来,罗奂还没反应,巴掌已经落到“香水”姣好的颊上。
“香水”的脸歪向一边,麻花辫经过颠簸松散,碎发粘在汗津津的脸上,她捂住火辣的颊肉,指尖拨了乱糟糟贴在脸上的几缕碎发。
罗奂以为她会开口说些什么,诧异的是,她没有丝毫的犹豫,垂直地跪下,不顾地下碎石子。
“对不起。”
她低着头虔诚的忏悔。
“对不起能换回我女儿的命吗?能换回她肆意的大学生活吗?”妇人年长,瞪目歇斯底里。
“你也是女孩,你为什么不救她,她本科都还没念完,她就要被拐到这里,给不认识的,丑陋的男人生孩子。为什么是她?为什么是她!”
男人鬓发白花,眼角有泪,他拉住崩溃的妇人。
“对不起。”地上的女人小声地无力的重复着,嗓子里堵住的那团气怎么也咽不下去。
“你们!”
妇人手指了一圈,“都是杀人凶手!”
局面僵持。
一个小女孩发抖的走向跪在地的女人,眼睛局促地东张西望,身上的碎花裙有些旧,布料起了毛球,裙边掉线,脚上没穿鞋,步伐很慢很轻。她抓住女人的手,喊道:“姑姑。”
妇人被这一声童音激到,捂住胸口趔趄几步,强揽过小女孩瘦小的身躯,“你喊她什么?姑姑?你是谁的孩子?谁的!”
小女孩被这突如其来的猛烈情绪吓到,积压在心底的恐惧爆发了,眼泪啪嗒的往下掉。
妇人见她皱起的脸有几分神似小时候的女儿,但眉眼陌生,脸上的皱纹紧促起来,龇牙恶狠地掐住她的脖子。
场面混乱起来,靠在墙边的村民拿出身后的农具,锄头、尖叉。在蠢蠢欲动的包围下,罗奂率先抢过小女孩揽在怀中,背对妇人转身的时刻,妇人的巴掌打在她的耳上。
“嗡——”
罗奂听不清争吵,身子被推搡拉到一旁,撞进温暖的怀抱,“香水”带她逃串。
茅草屋光线很暗,此时已经是傍晚七点,天色压暗,红霞拂袖。
“姐。”罗奂压低嗓音。
见人不为所动,罗奂贴近又喊了一声,温热的吐息喷在她的耳畔,她身子颤了一下,手覆上耳包裹住,反脸问:“你说什么?”
“姐,我们——”
她打断罗奂,“我左耳听不到。”
“……”罗奂咽了口水。
手搭上她的肩膀,往后带了些拉近距离,朝右耳轻声说:“我们要躲到什么时候?”
她思索片刻,没给出答案。
“李薇,出来了。”村长拉开木板做成的门,门上布满蛛网,还有些许溅射状的牲畜粪便。
罗奂跟在李薇身后,盯着李薇的短裙,脱下衬衫,附身围在她的腰间,罗奂比李薇高半个头,站在她的后侧方,双手环住她的腰身为她系上,长袖打结两层。李薇乖乖站着,浅蓝纯色衬衫跟她的粉色短裙不称,但遮住大腿根,方便了行动。
“可以了。”
几人走在村野。
事情无法私了,罗奂牵着小女孩跟着李薇在警局和医院两点一线。
李薇的母亲和兄长、嫂子都无力回天,根据尸检报告,母亲和兄长被下药陷入昏迷,并长期服下慢性毒,嫂子朝心脏腹部捅了几刀之后 ,点燃家中煤气罐引发爆炸,附近几家被殃及,李薇在太平间看尸体时,他们追到跟前,李薇不语,掀起白布盖头让他们辨别,一行人被残缺狰狞的面容吓到,拿钱悻悻走人。
嫂子的父母不待见外孙女,要求赔偿,李薇让他们开价。
“一百万。”
对于开出的天价,李薇沉默,老夫妇见她冷峻的面色不善,详细的剖开价钱,试图证明合理。
算到女儿从出生到失踪花费的所有花费,包括学费、抚养费,以及女儿博士毕业能年入多少,把闲钱存在银行里有多少利息,结婚需要的彩礼。
“张玉玉本科没毕业,怎么来的博士毕业,据我所知她不是本硕博连读。”李薇打断他们。
“我女儿那么优秀绝对能考上的,要不是你这个人贩子耽误了她的前程,她怎么可能跟你们这种家庭有干系。”
“首先我不是人贩子,我已经很多年都没有回家了,并不了解家中的情况,去年清明回家,我确实碰见了张玉玉,我有提出外出做工,警局口供里说得很明白,我跟家中多年未有任何联系,关于张玉玉在我哥家受到的各种家暴虐待以及精神折磨,我对您致以诚挚的歉意,我同意赔偿您一笔钱款,但应该在合理范畴。如今面谈定不下,之后我会安排律师跟您沟通。”
“不行!如果没有一百万,你怎么能保障我和我老伴的晚年生活,没有一百万,那就让那个野种给我们养老。”
此言一出,妇人抢夺小女孩,罗奂后退几步,将小女话护在身后,李薇上前伸出手臂制止妇人。
医院里人来人往,几嗓子争吵引人关注。
“我联系了律师,她会联系你们,根据孩子的意愿,目前警局把孩子留在我们身边是最好的选择,还请俩位老人家自重。”罗奂字字犀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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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玉姐,我能这样称呼你吗?”李薇手捧着茶杯。
“当然可以了。”张玉玉粗糙的双手并不像是二十几岁的年纪,双手在围裙上擦拭几下,在木床上坐下。
“你是怎么嫁给我哥的?”
面对李薇的诘问,她莞尔,手指拨了额前的发丝,露出额角的伤疤。
当晚饭桌上,一家人因为村长的到来氛围很热闹,李薇十一岁跟着渔船离家,十多年未归家,一回家就给村子修缮新祠堂,村长很给她面子,家里也因为这事对她很是虚情假意。作为桌上的红人,李薇说了一句话——
“让玉玉姐节后天跟我走吧,有个财务的位置很适合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