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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那你喜不 ...

  •   自从在学校的那次动手,钟星发现自己越来越习惯先行动、再思考。

      不论是在家里扮演成熟,为钟虞和钟月的事跟她们长篇大论,还是在俱乐部扮演羊羊撩人揽客,在没有深思熟虑之前,身份总会先一步迫使他下意识地说话做事。

      然而,钟虞的儿子、钟月的妹妹、club的羊羊,这些身份都和“钟星”本人有那么一点出入,所以经常事做完、话说完之后,他又会迟钝地感到意外,或者程度不一的懊悔。

      面对清风——一个初次谋面、对他表现兴趣的男性同事,钟星则感到了困惑。那一番心声,他是站在谁的立场上说出的?

      如果是钟星,沉默寡言的秉性不会让他一开始就做出贴胸那种具有性暗示的举动。

      如果是“羊羊”……她是一个不拘小节的漂亮女生,为什么会在听到“暴殄天物”这样的评价后,赌气一般地倾诉不满?

      想来想去,钟星想到了刚才的表演。

      上场的两个小时内,羊羊在吧台上舞动身姿,眼下是一片一片的聚光灯。他知道很多人都在录像,因此会刻意地对摄像头做出魅惑的表情,每一首歌结束、摆好下一首的开舞动作,喘息中,他总能在乌泱泱的人群中捕捉到清风的身影。

      当没有服务需要时,他会出现于某个卡座旁边,双手交替叠放在身前,站姿慵懒,稍微倾斜脑袋,即便看不清面具下的表情,钟星也能想象到他对自己的兴趣有多浓厚,可怕的是,就像揣测客人的心理一样,他一想到清风会被自己风骚的模样吸引,就忍不住想要表演得更加卖力。

      肾上腺素一旦被激发,他就什么都忘了。忘了自己根本不是女人,忘了他根本就不喜欢被男性满是色情的眼神注视。

      钟星将自己的反应理解为,向清风说明他之所以可以那样在台上发骚,不过因为他是男的、没有那份一无是处的廉耻心而已。

      没想到散场后,清风又来了。

      他就像个无所事事的闲人,因为不甘心幻想破碎,到他面前晃悠,为了……获得一些心理安慰?或者,好奇他出于什么心理男扮女装?到头来还要吐槽他为什么是个男的。

      你要想我不是也可以,盖住我的鸟,只看我的脸就行了,反正哪个洞不都一样插?
      钟星在心里这样想,但还是没这样说。

      因为清风扯住他的头发,问他什么意思的时候,那不善的语气让他察觉到了一丝的危险。毕竟同为一个屋檐下的同事,闹得太难看也不好,所以以钟星的心态说完那些话后,他又恢复到羊羊的形态,试图通过撒娇来缓和那份僵持。

      果然,预感没有出错。

      即便克制了不友好的情绪,清风还是非常强硬地抓着他的头发,用平静的语气说:“来,你转过来。”

      钟星有种被抓住小辫子的错觉,歪着头转了过来,然后讨好地对男人笑了笑。

      清风离他很近,声音很轻,放着和他笑眯眯的表情不符的狠话。

      “如果不是看在这张脸的份上,你连跟我说话的机会都不配有,明白吗?”

      钟星却丝毫没有被恐吓的自觉,只是鼻息环绕着淡淡的香味,分不清是清风身上、还是自己身上的,所以在清风又说了一些话之后,钟星只听进去最后一句“注意你和我说话的方式”,接着深嗅一口气,回答他:“你身上好香。”

      清风安静了一秒。

      “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他的唇角依旧勾着淡淡的笑,但是眼里的笑意荡然无存,可能是这人的身高、手臂撑起的衬衫的弧度、头上加重的拉扯感,让钟星预感到一种暴风雨前的平静在这人身上酝酿着,于是防御机制自动启动,两手忽然软绵绵地握住了男人的小臂,摇了摇。

      “哎呀,哥哥,干嘛。”

      清风忽地松开分好的发,跟他保持了一定的距离,“别发骚,哥哥不喜欢男人,更不喜欢小、男、孩。”

      说着,他看向钟星的裆部,羞辱般强调“小”这个字。

      钟星问:“那你喜不喜欢我嘛?”

      男人这下站起来了,沉沉吐出一个“滚”,仿佛还不解气,离开之前又恶搞般把假发拢到一起打了个结。

      好不容易梳顺的头发这下彻底毁了。

      钟星摘下假发又捣鼓了半天,最后放弃了双马尾的造型,改为一个凌乱的低丸子盘在脑后。

      发型和服装都准备就绪后,他取下面具,将眼线改的平了些,眉毛梳淡了些,又更换了一个不同颜色的雾面唇釉,妩媚中又平添一份甜美,只是沙发下那块原本准备使用的腮红,钟星跪在地上打着手电找了半天,因为不好意思让同事们站着等他,所以只好任由失去了。

      和清风这个不愉快的插曲压根没被他放在心上,但是到底,钟星记住了这个人。

      将近凌晨四点,第二场表演结束,他拖着疲惫的身躯草草地卸妆、洗澡,然后把被汗浸湿的服装洗干净挂在晾晒区,又把化妆品一股脑地扫进塑料袋,放进储物柜中,等到恢复成他来时的模样,休息室内已经空无一人。

      club的关门时间是四点,其他工作人员陆续打卡下班,只剩保洁在大厅打扫四处的狼藉,地铁此时也已停运,钟星只好在街边扫了一辆共享单车骑行。

      一晚连跳两场的消耗不小,骑了没一会,他就双腿发抖,不得不停下来找了处车位,车一停好,却发现连走路的力气都几乎消失了,整个人就像被放了气一般瘫软在地上。

      好在资市四月份天气回温,地面不那么凉,四下也没几个人,于是他便放松地躺了一会,还顺便在网上看性价比高的表演服装。

      看着看着,困意来袭,钟星只感觉眼睛一闭,再一睁开,天就已经亮了。有个满脸皱纹、戴着帽子的老奶奶在看自己,钟星见她手拄着一根大扫帚,有些担忧地问他没事吧,猛闭了几下眼才彻底清醒过来。

      一看手机,竟然都七点多钟了,街头渐渐有人来往,他却因为收到的周闵轩的信息坐在原地发愣。

      6:11
      轩:今天中午来我家吃饭

      7:06
      星:你出院了?

      轩:嗯嗯
      轩:昨天出的院
      轩:昨晚家里客人太多了,就没叫你来,中午来吧?

      7:09
      星:好

      回复完信息后,弹出电量不足提示,钟星就近找便利店买了瓶矿泉水给了刚才那个老奶奶,接着马不停蹄地往附近的地铁站走去。

      一小时后,他到了家。

      钟虞已经出门上班,钟星给手机充上电,开始思考穿什么衣服出席午餐。

      周闵轩的家位于资市一片山区内,地图上搜不到地址,钟星高二时去过一次,那一回他是和周闵轩同乘周家司机的车,经过一个多小时才到达那里。

      一点不夸张的说,那个庭院里一个洗手间的面积,都比他们租住的车库要大,钟星只记得自己小心到了一种提心吊胆的程度,鞋子沾水踩脏了地面,他都是用纸巾擦干净才离开的。

      家境的天差地别,让他不愿去到那里第二次,所以后来几次受邀,他都以各种各样的理由婉拒了。

      三年的同学关系说不上亲密,但经过这一次事件,两人多少走近了些。

      形容周闵轩,钟星喜欢用“奇妙”这个词。他善良、友好,总是默认每一个陌生人都是善良的人,受过他那份不经意的关照,这次又意外见到他特别的一面,钟星便没有推脱他的邀请。

      那句报答的承诺不能白说。
      这是钟星给自己定下的一条铁律。

      可供选择的常服不多,清一色的黑白灰,找不出几件亮色。最终,钟星挑了件白色的没那么旧的卫衣,还有一条浅色牛仔裤,然后光着身子冲了个澡,钻进被窝里沉沉睡了一觉。

      闹钟在十点响起。
      他快速穿好衣服,戴上钥匙出门,打车到达了约定的位置。

      原本周闵轩坚持要派车辆来接,钟星坚持拒绝,于是他们约在了一个地点,钟星先打车过去,周家的司机会等在那里。

      约好的时间是十一点,钟星提前了十多分钟到达,等了不过几分钟,黑色的轿车就从远处稳稳驶来。

      司机停好车后,下车就是一句道歉,钟星制止了他为自己开车门的动作,自顾地上了车,关门的那一下,他看到司机手还抬着,像在犹豫什么。

      车窗内的景色无非山和成荫的树木,宽阔的大道设置了双车道,交通标线清晰无比,颜色亮得就像才喷上不久,均匀的车速下,灰色防护栏流畅得仿佛静止了,一路上,无论哪侧都没有出现过另一辆车,钟星忍不住像上一次那样想,一条专为深山府邸而修的路,漫长、平缓,通向他难以企及的另一个世界,不知道哪一次就有去无回。

      时间来到十一点二十分。
      车子经过一段缓坡,停在石质拱门前,停车坪设在另一块地,钟星下车后,司机就驶离了车辆,渐渐的,发动机的声音消失后,四周就只剩下一些自然的声音。

      拱门左右连接着石墙,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门上有一副石刻对联,用着钟星看不懂的字体,大气磅礴。

      走进拱门,一条笔直的青石板路直抵府邸大门,两边分布着对称的被整齐修剪的草垛、冒着新芽的矮树、对称的石灯,大门两边的廊道挂着一排红灯笼,需要停下细数才能知道个数。

      上一次到访时,这里门庭若市,钟星没有仔细观察这片中式庭院建筑,现在随意环顾,才发现处处似乎都有考究,只可惜他学疏才浅,看不出个什么门道。

      唯一让人感到亲切的,是那扇紧闭的黑色大门上贴着红色倒“福”字,十分崭新,像是过年才贴上去的,就这样看了一会,大门忽地被向里拉开,钟星一见到周闵轩的脸,就不住地微笑起来。

      “快进来,到了怎么也不发个消息,我好早点过来开门。等多久了?”

      “刚到。”

      进入这扇门就正式来到了庭院的中央,一片开阔的平地,一块菜圃,绿植随处可见,走到主体建筑的正门,那里总算出现一些链接现代的装潢,例如指纹锁门、瓦房檐下的整面落地窗,还有电动的木质鞋柜。

      宽大迎宾毯上换下的鞋,有男人的黑色皮鞋、女人的平底鞋、休闲鞋、马丁靴……周闵轩取了一双棉拖,钟星将自己的鞋脱在地毯旁边,穿上后,跟随他进入了这栋建筑的主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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