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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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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怒火,积累十年,终于再也无法压制。
我直接撕裂空间,返回凡俗界,找到了那个自以为算计无双、正志得意满的韩世元,以及背后布局的中仪程等人。
没有废话,没有审判。
只有一剑。
斩了那小人,灭了那布局者,连带他们背后的势力,也一并连根拔起,血染千里。
那一日,凡俗王朝震动,修士界侧目。
做完这一切,我才带着一身尚未散尽的煞气与疲惫,回转山门。
回去后,我听说了白聪怡的情况。
她在韩世元死后,在我掀翻了整个棋局之后,似乎终于从那种痴迷的状态中清醒了一些。但巨大的打击和真相的残酷,让她难以承受。她没有哭闹,没有寻死,只是……睡了。
长长地睡了一觉,仿佛要睡到天荒地老。
后来,她醒了。
醒来后的她,似乎想起了很多事。她喝下了山门中能够洗涤尘念、明心见性的“洗尘泉”,在泉水的辅助下,终于彻底理清了过往,也……搞明白了她自己那复杂到让人头疼的家世渊源。
她主动来找我,脸色苍白,眼神却异常平静。
她对我笑着说,师祖,原来我家……是这样的。
她开始梳理:
鼻代(始祖)本是出生皇亲,是有正式封号的王爷,开枝散叶。
远代(第二代)便降为了国公,但仍是一方显赫。
太代(第三代)不过是“列郡公”中的一员,地位稍逊。
烈代(第四代)只是国侯。
天代(第五代)不过诸侯,而家族分出去的一支,倒还有一位“彻侯”(最高等的侯爵)。
高代(第六代)便不过是嗣侯与乡侯了,爵位再次递减。
曾代(第七代)倒都是亭侯(最低等的侯爵),虽然爵位低了,但她说,那一代和同系的祝氏“柱国伯”(伯爵中的高等)交情倒还不错,算是守望相助。
祖代(第八代)便是“赞伯”与“百伯”(两种不同的中等伯爵)。
父代(第九代)都是“郡伯”(下等伯爵)。
而到了她这一代(本代),只是“乡伯”(最低等的伯爵),而且家族在功勋上再没有多挣一点,逐渐式微。
她说到最后,笑容变得极其难看,带着一种自嘲的悲凉:
“师祖,你看,其实细算下来,我的家世……远远好过那姓韩的啊。”
“他不过是凡俗一个靠着母亲一点余荫、自己钻营算计的没落贵族子弟,连个正经爵位都没有。”
“而我,祖上曾是王爷、国公、侯爵……即便到了我父亲这里,也是堂堂郡伯。”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无尽的苦涩与悔恨:
“……我家再往下走,子代是县伯,孙代是廷伯与贤伯,曾孙不过京都子,玄孙不过县子,来孙也不过是子爵和散子爵……”
“……至于晜孙和礽孙、云孙耳孙,是得了些什么爵位,又或者还能在上进一步挣点功勋……都不是我能再追到的事了……”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泪无声地滑落:
“我、我待韩郎,又能有多少好处呢……他看上的,或许从一开始,就不是我这个人,而是我背后这点……连我自己都稀里糊涂、没当回事的‘家世’……”
她笑得比哭还难看:
“其实,是我……高攀了吗?不,是他……根本配不上。”
可这些,她明白得太晚了。
一颗心已经痴了,碎了,再多的道理和比较,也补不回来了。
这等心都痴了的,劝不动。
就像今日的江厌离一般,为了师弟,可以跪地磕头,可以许诺做一辈子的饭,可以用尽她所能想到的一切笨拙的方法去“求”。
都是傻的。
傻得让人心疼,又让人心烦。
都是我没能教好。
白聪怡是我徒孙,她的痴傻,她的悲剧,固然有她自身性格和遇人不淑的原因,但我这个做师祖的,是否也疏于引导,未能及早让她明白世情险恶、人心叵测?未能让她建立更坚固的自我认知和价值判断?
江厌离……虽然不是我的徒孙,但她这份为了在乎之人不顾一切的“傻劲”,却也触动了我心底那根关于白聪怡的弦。
或许,正是因为我当年未能阻止白聪怡的悲剧,未能更有效地“教好”她,此刻看着江厌离,才会生出这种混合着烦躁、失望与一丝……似曾相识的无奈。
殿外的天光,不知不觉又偏移了几分。
我收回散乱的思绪,目光重新聚焦。
过去的遗憾,无法挽回。
但眼下这些年轻人……魏无羡,蓝忘机,江澄,温情,温宁,甚至孟瑶,聂怀桑……他们还有机会。
他们正处在人生的岔路口,面临着选择、磨砺与成长。
或许,我之前的“打击”和“质疑”过于严厉。
或许,将他们直接丢进乱葬岗那等险地,有些操之过急。
但……
前人说得对: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
修行之路,本就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温室里养不出经得起风雨的栋梁,平静的湖面练不出搏击风浪的水手。
真正的成长,往往伴随着痛苦、危险,甚至……死亡的阴影。
魏无羡,蓝忘机,你们两个小子,杀了我的玄甲,这份因果,算是结下了。但本座还不至于为了一个宠物就要你们偿命。乱葬岗的历练,就当是你们为玄甲之事付出的“利息”,也是你们踏上真正强者之路的“第一课”。
尽管试炼吧!
在尸山血海中挣扎,在邪祟环伺中搏杀,在绝境中寻找生机,在恐惧中锤炼心志!
死不了的。
我说了“且死不了”,那便死不了。
我留在他们身上的那层护身灵气罩子,足以在最危急的时刻保住他们的性命,虽然会吃足苦头。
至于受伤、恐惧、乃至濒临崩溃……那都是成长必须付出的代价。
何况……
我的脑海中,闪过魏无羡那跳脱灵动的身影,和蓝忘机那清冷坚毅的面容。
这两个小子,虽然一个闹腾一个闷,但不知为何,总感觉他们在一起时,有一种奇特的、互补的、甚至……宿命般的默契。
在暮溪山屠戮玄武洞中,他们能联手创造奇迹,虽然杀的是我的宠物。
在前往岐山的路上,他们能一个逗一个恼,却又彼此关注。
在方才大殿的混乱中,魏无羡第一个想到的,是问蓝忘机去不去。
而蓝忘机,虽然总是面无表情,但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追随着那个紫色的身影。
你二人结伴同行,总比那孤家寡人、只知道闭门苦修、心思深沉的温若寒要强吧?
至少,在绝境之中,你们可以背靠背,可以相互扶持,可以为了对方爆发出超越自身极限的力量。
这,或许就是你们最大的优势,也是我最不担心你们会真正“死掉”的原因之一。
至于其他人……
江澄需要磨掉躁气,学会沉稳与担当。
温情温宁姐弟需要走出庇护,直面世界的残酷与自身的特殊。
孟瑶需要证明自己的价值,找到真正的立足之地。
聂怀桑……需要撕开伪装,露出潜藏的锋芒。
还有那些小世家的子弟,寒门的修士……他们更需要这样一场残酷的洗礼,来打破出身和资源的局限,看清自己内心的真正渴望与潜力。
乱葬岗,是坟场,是绝地。
但何尝,不能成为一块最好的……磨刀石?
我缓缓从座椅上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乱葬岗所在的那片被阴云笼罩的天空。
那里,此刻想必正上演着生死搏杀、人性考验与浴火重生的戏码。
“时间还很长……”
我低声自语,声音消散在空旷的大殿中。
“睡了一觉,错过了许多。”
“但这一次,本座倒要看看,你们这些‘磨刀石’上的‘铁胚’,究竟能炼出怎样的锋芒。”
殿内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偶尔掠过的飞鸟啼鸣,和远处温氏弟子巡逻时极轻微的脚步声。
那份由抱山散人神念降临和江厌离恳求所带来的无形张力,如同潮水般退去,却在我心湖中留下了几圈涟漪,引出了一段关于“痴傻”与“遗憾”的漫长回忆。
回忆的终点,是那句对魏无羡与蓝忘机的评价——“你二人结伴,总比那孤家寡人的温若寒强吧?”
这念头一起,便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荡开的波纹却不止于此。我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向了乱葬岗的方向,神念虽未刻意延伸过去,那会干扰他们的“试炼”,但凭借着之前留在魏无羡和蓝忘机身上那层护身灵气罩的微弱感应,以及对他们心性、实力的大致判断,一幅幅并非亲眼所见、却基于丰富经验推演出的画面,开始在我脑海中勾勒、浮现。
乱葬岗,外围,咒墙之内。
这里的天空仿佛永远被一层灰蒙蒙的、掺杂着怨气与死气的阴云笼罩,阳光难以穿透,即便是白日,光线也昏暗如黄昏。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腐臭、血腥和一种令人灵魂都感到不适的阴冷气息。脚下的土地是暗红色的,不知浸染了多少鲜血,踩上去有种黏腻的感觉。嶙峋的怪石、扭曲的枯木、以及随处可见的、不知是人还是兽的森森白骨,构成了这里最基本的景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