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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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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台上,以温若寒为首,数十名温氏长老和高阶客卿肃然而立,目光死死锁定着他们……以及他们身后的巨舟。
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温晁是个傻的。
或者说,他向来跋扈惯了,仗着温若寒的宠爱和温氏的威势,从不知“畏惧”二字怎么写。此刻,他见父亲和一众长老只是凝重观望,却无人上前质问,那股被无视的怒火和急于表现的冲动瞬间冲昏了他的头脑。
他猛地从温若寒身后冲出,指着刚刚站稳的魏婴和蓝湛,声音尖利地喊道:“爹!你看!就是这两个臭小子!不知用了什么妖法,弄来这破船,把我们曜日广场给毁的不成样子!还有他们,他们云梦江氏和姑苏蓝氏的余孽,竟敢擅闯我不夜天!”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广场上格外刺耳。
温若寒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其余温氏长老更是脸色一变,看向温晁的目光中带上了几分恼怒和愚蠢——没看到那艘船散发出的气息有多么恐怖吗?
没感觉到那位尚未露面的“大能”是何等存在吗?
这个时候跳出来指责两个明显只是“乘客”的小辈,简直是找死!
魏婴和蓝湛也愣住了。
魏婴更是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向温晁,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蓝湛则是握紧了避尘,身体微微侧移,将魏婴挡在了身后半个身位。
船上,那位自称老祖的女修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指控弄得怔了一下。
然后,她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一种真实的、毫不作伪的沮丧和心疼:“坏了吗?”
“又要赔钱了吗?”
这声音不再是从四面八方传来,而是清晰地自船楼顶层飘下,清晰地传入广场上每个人的耳中。那沮丧的情绪是如此鲜明,以至于不少人都在一瞬间产生了荒谬的错觉——这位神秘的大能,似乎更心疼可能要被索赔的灵石,而不是眼前这剑拔弩张的局势。
温若寒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惊与不安。他上前一步,对着白玉楼船的方向,抱拳拱手,声音洪亮却不失恭敬:“不知是哪位前辈大能驾临岐山温氏?温某有失远迎,还望前辈恕罪。”
他的目光扫过那流光溢彩、材质不明的船身,补充道:“看前辈法舟气象,定是来历非凡,豪横得很呐。”
这句话既是恭维,也是试探。
魏婴忍不住凑到蓝湛耳边,用极低的声音吐槽:“温家好意思说别人豪横?!他们自己霸占灵脉、强取豪夺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豪横’二字怎么写?”
蓝湛没说话,只是轻轻捏了一下魏婴的手腕,示意他噤声。但他的眼底,也掠过一丝极淡的嘲讽。
船楼顶层,一间布置得极为雅致、却明显带着长期无人居住的冷清气息的舱室内。
我并没有立刻回应下方那个红衣服、以这个小世界的标准来看气息还算强盛的中年修士。
我正坐在一张由“星辰铁”和“暖阳木”打造的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方巴掌大小的玉盒。玉盒是打开的,里面铺着柔软的“天蚕云锦”,锦缎上,静静躺着一块巴掌大小、漆黑如墨、表面有三道淡金色天然纹路的龟甲。
玄甲的身蜕。
这是它每一次大境界突破时,自然褪下的旧壳。化神期后,它又褪过一次,这块甲壳上还残留着它独特的、与我血脉相连的气息。我用指尖极其轻柔地抚过甲壳冰冷的表面,感受着那微弱的联系。
心口那种闷痛感又泛了上来。
三千年了,这小家伙每次蜕壳后,都会把旧壳叼到我面前,黑豆眼里满是期待,等着我夸奖,等着我给它准备好吃的“蜕壳庆功宴”。最后一次,是它突破到化神中期时,我特意去极北寒渊,猎杀了一头元婴巅峰的“玄冰蛟”,取了最精华的骨髓和心头精血,混着“九转化神露”喂给它。
它吃得眼睛都眯了起来,然后趴在我手心,用脑袋蹭我的手指,那亲昵依赖的模样……
现在,只剩下这冰冷的甲壳。
坐在这里伤心解决不了问题。
我得下去,得跟这个“温氏”交涉,得弄清楚玄甲最后出现的大致方位,得想办法去那个似乎不太稳定的小世界找它。
哪怕……只是找回它散落的尸骨。
我收敛起所有的情绪,将玉盒仔细收起,放入怀中贴近心口的位置。然后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这件不知道多少年没换过的“流云广袖千叠裙”——料子是好料子,上古天工坊出品的“九玄天丝”,水火不侵,尘垢不染,就是样式古老了点,裙摆长得能拖地三尺。
我一步步走下舷梯。
当我出现在船舷边,沿着阶梯缓缓走下时,整个广场骤然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我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聚焦在我身上。好奇、惊惧、探究、敬畏……不一而足。
那个红衣服的中年修士——温若寒,应该是此地主事者——目光更是锐利如鹰隼,试图从我身上看出些什么。
我不喜欢被人这样打量。
或许是心情不佳,或许是长久不与低阶修士打交道,忘记了收敛。一丝属于合体期大圆满、距离渡劫只有一步之遥的威压,随着我不悦的情绪,自然而然地从我身上弥漫开来。
那并非刻意释放的灵压冲击,更像是一种生命层次上的绝对碾压。就像巨龙无需怒吼,只是存在本身,就足以让百兽蛰伏。
“噗通”、“噗通”、“噗通”……
距离较近的、修为较低的温氏子弟,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双眼翻白,瘫软在地。稍远一些的,也是面色惨白,冷汗如雨,双腿抖如筛糠,连手中的兵器都握不稳,叮叮当当掉了一地。
高台上,除了温若寒和他身边几个修为最高的长老还能勉强站立,其余客卿和温氏子弟也都东倒西歪,狼狈不堪。
温若寒本人更是如遭重击,脸色瞬间涨红,又转为青白。他感觉仿佛有一座无形的大山当头压下,周围的空气变得粘稠如铅汞,每一次呼吸都无比艰难。他体内磅礴的灵力运转瞬间迟滞,金丹都开始微微震颤。他闷哼一声,脚下不由自主地往后倒退了一步。
就是这一步。
我才意识到问题。
哦,对了,这里是灵气稀薄的小世界。这些人的修为……最高也不过金丹期?可能连元婴都没有?刚才说话那个嚣张的小子,更是只有筑基期的水平。
我的威压对他们来说,太超过了。
我立刻心念一动,将那自然散逸的威压收敛得干干净净,一丝不剩。
压力骤然消失。
广场上响起一片压抑的、劫后余生般的喘息声。温若寒稳住身形,脸色依旧难看,但看向我的眼神中,已不仅仅是忌惮,更带上了一种深深的、无法理解的恐惧。
然后,冷场了。
我站在船梯底部,距离温若寒大约十丈远。他和他身后那些勉强站稳的人看着我,眼神复杂。魏婴和蓝湛站在我侧后方稍远一点的地方,也看着我。
没人说话。
我不知道要说什么啊。
难道直接说:对不起,你们小世界的灵气太稀薄了,撑不住我的玉航定风舟自动悬浮的最低消耗,加上我刚醒还有点迷糊,操控失误,所以掉下来了,砸坏了你们的广场,不怪我?
或者问:你们谁看到我的小乌龟了?黑色的,巴掌大,壳上有三道金纹,可能还挺能打的?
这开场白好像都不太对。
随便来个谁说句话呀,太尴尬了。
我甚至开始怀念起九霄风雷阁里那些善于察言观色、总能恰到好处接话的执事长老了。
“前辈。”
终于有人开口了。
是那个穿蓝衣服、束着抹额、看起来冷冷清清、话很少的小孩。他上前一步,对着我恭敬地行了一礼,姿态标准得无可挑剔。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稳清冷,但细听之下,还是能察觉一丝残余的紧绷。
“嗯?什么事?”我立刻转头看他,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上了点如释重负。总算有人打破这诡异的沉默了。
蓝湛抬起头,那双浅琉璃色的眸子看向我,里面清晰地映出我的身影——白发垂地,衣裙古旧,但面容……似乎比他也大不了多少。这让他问出接下来的话时,耳根微微有些泛红。
“……晚辈们的衣物……”他顿了顿,似乎觉得直接问这个有些失礼,但想到那是代表家族身份的服饰,又不得不问,“还有随身物品……不知前辈可知在何处?”
衣物?
我一愣,随即恍然。
对了,这两个小辈刚被我从那个快塌了的山洞里捞出来的时候,浑身是血和尘土,衣服破破烂烂,一个发着高烧意识模糊,一个腿骨断裂气息奄奄。
我顺手用舱室里库存的“甘霖草”临时点化了两个草木精灵,让它们给两人清理身体、换了干净衣物、简单处理了伤势,然后喂了点最基础的疗伤丹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