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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像一个棺材? 姜雾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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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雾落心脏一突。
又听另一人接话:“我也听说了,姜家大小姐自尽了!”
姜,同姓?
说抓到魔的人瞥了旁边人一眼:“跟你说正经的,扯什么后宅私事。”
“这两是同一件事,你不知道?”说姜大小姐自尽的人得意道,“魔的尸体还挂在城门上呢,都说姜大小姐年过三十还不嫁人,是因为被魔族蛊惑,事发东窗,面上无颜才自尽的。”
姜雾落:造谣,不说姜大小姐的那部分,就魔族那破耐心,能熬到人家三十?
“城门口没有啊,你不会是说挂里面了吧?”
“这都是有原因的,姜家大小姐死后怨气不断,前段时间不说姜府,整座瓶缘城都灾祸不断。城门正对着姜家,两方对冲,诶!”
哪个胡说?姜雾落没忍住笑出了声。
“什么胡说,仙岛来的仙师亲自指点的,你敢不敬?”
她这才发现把心里话说出来了,这不能怪她,对冲在修道人耳里听来,太荒谬了。
祝恒年不在,得亲自社交了。出门在外,不能表现太软也不能太硬,那就……
姜雾落脊背挺得笔直,垂眸浅浅扫过二人,两男人本就不如她高,被这平淡一眼一压,竟下意识缩了下。
她又不在意地收回,淡淡道:“你二人印堂发黑。”
“嘿!咒我们。”其中一位反应过来,又自觉丢面,当即梗着脖子挺胸,想要争回气势。旁边人拽住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仔细看。
他不耐烦地看过去,目光一顿,这才发觉,这女子样貌不俗,衣着打扮与寻常人大不同。普通赶路人,大多从简穿深色,她一身浅,衣摆竟一尘不染。
他有些慌,摸不着底,与同伴对视,二人挤眉弄眼。半响,他先松了口:“算了,她这样,说不定也是有本事的……”
“嗯嗯,行吧,近来确实挺多修道的来,”另一人拉着他默默转回原位,装作方才的争执从未发生,末了还是忍不住嘀咕,“说仙家之间也有竞争,果然不假。”
姜雾落放松肩膀动动,很好,效果同从前一样好。
不过这也为她提供了糊弄通行证的思路。
算了,遇见了,出手帮一下吧,毕竟是两条人命。
姜雾落在他们背后画下护安符。他们有一点说得没错,这城,邪气颇甚。
快点进去把,虽然他们口中的魔多半是假,但……万一呢?
这样想着,越靠近城门,她越发紧张起来,盘查的小兵以为她有问题,来回盘问。
好在她刚刚想好了说辞,只说自己从山里出来的散修,初出茅庐,没有通行证,在路上听说瓶缘城有魔现世,前来见识一番。
守卫比普通百姓见识广,知道修道者不易心生邪祟,放心一大半。又见无关紧要的物件她带了这么多,彻底相信了她的说辞。只当又是一个不怕死的、想闯名号的小修。
过了这关,她也很配合地一进去便仰头望向城楼……
“呼。”姜雾落悄悄松了一口气。不是魔,更不是祝恒年。
那这瓶缘城就很不对劲了,她在脑海中拨开系统面板查看原文。
说是原文,不如说是大纲,只有重要事件的列举:“宝火二十七年,秦方好于瓶缘城发现师门秘辛,与师决裂。”
喂,根本就什么都没说好吗!
她的注意又被哄闹的人群吸引,许多人聚集在城门口的布告栏处,上面的纸张新旧不一,但全是姜家发布的悬赏令,赏金一次比一次高。
看来最大的热闹就是就是姜大小姐那事,他们还招人?
想到城门口挂的假尸体,她笑了一下,那仙师怕不也是个假仙师。
姜雾落摸摸自己瘦小的荷包,不像她,本分老实,只能赚点辛苦钱。
就去姜家。
正逢姜家管家亲自来更新悬赏令,她上前……上前是不可能上前的,她趁人要走的时候,从背后拍他肩膀。
姜家管家吓了一跳,还以为是邪祟,听了由头才缓过来。
“城中最近不太平,仙长下次可不能再这般喊人了。唉,您随我来,我带您直接去姜府。”
这位管家身形肥硕,吓一跳时叫出的声也中气十足。
姜雾落在他后面,左看右看,不觉得像被邪祟侵扰过。算了,进姜宅再说,总不能真是一出骗局吧?
姜宅与城门正对面,要过去很简单,沿着瓶缘城主道直线走至尽头就是。
好大的气派,像城主府,而不是商贾人家。
一路听管家细说,她才知瓶缘城因位置偏僻,本无仙家宗门问津,亦非凡人朝廷能所辖,是姜家来后才逐渐繁荣些。
“姜家与仙家有缘,承蒙庇荫。”
“原来如此。”
姜雾落一脚踏过朱漆门槛,感兴趣地问:“不知仙师可还在?”
管家领着她在迂回曲折的回廊穿行,几番欲叹,又都忍了回去,低声道:“仙师要回去请什么宗门秘法,留了四位弟子在姜府,只是,到底资质尚浅。”
这话说得算直白了,原来管家问都不问就将她带来,是想死马当活马医。
没见到人,不大好评价那四位弟子,姜雾落只是如实道:“我观府中,眼下并无大危。”
从还未进门前她开始就提神探查,回廊中只要是木制的地方都涂上了混着朱砂的花椒水,有辟邪驱祟之效。
只是许多地方的朱砂脱落在地,于繁琐的回廊中蜿蜒而伸,恰似殷殷血迹。
可说破了天去也确实不是血迹,除虚阴环绕之外,并没有命案的实阴。
管家听了脚步一停,随即喜上眉头,语气也恭敬了几分:“哎!仙长慧眼!仙师曾专门布阵做法过一番,这才保得平安。可仙师走了一月有余,尸体还吊在城门,总这样也不是法子,您可有高见?”
她便随口说了一句:“屋宅格局,原不宜弯弯折折。”
管家一激灵,一身肥肉都像要松散掉落般,左手急得攥住右袖,激动道:“怎么可能?府中格局皆是请过仙师指点,姜家两代居于此处,家业亦是越发兴旺,不可轻易离开或更改啊!”
姜雾落眼神落在他攥皱的绸缎袖子上,平静道:“管家急什么,我可还没说什么。”
“……”管家语塞,顿了几秒才道:“仙长可是没法子?”
求人办事就这态度,她可不爱答,收回眼神。“再看看。”
管家怀疑地觑她一眼,却撞到姜雾落平淡无波的眼神,仿佛面前空无一物。他心下一震,莫名不安,敛了袖角转身,悻悻地低头带路,再也不吭声。
行至正厅,已有四人坐于堂中,她来时只有一人起身,是个气质不俗,眉目英气的女子,叫人看着便不由自主心生好感。
管家前面与她交谈不善,现下好似全忘了,又好生介绍起来:“姜小姐,这几位便是长久以来护府中平安的仙长。”
“姜小姐?” 堂中众人微微惊讶。
管家忙解释:“是我口误,是仙长,姜仙长是散修,途经瓶缘,见城中有难特来揭榜,碰巧同姓而已。”
“闲散?仙长?”坐在英气女子下方的男修不明意味地呲笑一声,“管家,不是我说,世道乱骗子也多,尤其是……”
他上下打量姜雾落,在扫到她那及膝的大包袱时接着说:“会些杂耍手段的江湖骗子。”
“卫越,不可无理!”英气女子呵斥一句,主动走上前,对姜雾落歉意道:“抱歉,我师弟的意思是担心无辜之人卷入。”
姜雾落略瞧那人一眼,依旧满脸不服,她微微牵起嘴角:“无事,我也有一个小师弟,娇气的很。”
“你说谁娇气!”
“卫越!”
在座的估计都要比她小上二十多岁,一群小娃娃,没必要争。她只对这女修感兴趣:“道友怎么称呼?”
“我姓秦,名方好。”
野生主角!出现了。可以可以,接下来就是跟着她,守株待师弟。
“秦道友,在下略通一些道术,愿助一臂之力。”
“这……”秦方好迟疑。
“让她来呗,”才闭嘴没一会的卫越站起来,大步流星走到他师姐身旁撺掇,“反正长老已布下压制之法,多她一个不多,也省得回头乱跑添麻烦。”
秦方好本不赞同他,听到最后一句才有所动摇,她眉头紧蹙,思索半响,拿出一枚玉石递给姜雾落道:“那便辛苦道友,我等也留宿在姜府,有事知会一声即可。”
有钱人哦,拿玉石当一次性联络工具。
“好。”她接下来爽快答应。至于私底下怎么来是她的事。
初次见面到此为止,空气安静下来,他们也没有要共享情报的意思。管家见状,说老爷夫人不在家,请她先去客房略作修整。
去客房的路上遇到一片嘈杂,接着有下人过来,向管家请示安排。
管家朝她微微看过来,姜雾落道:“其实也可以换其他人带我去,或者你告诉我地方,我自己去。”
管家憨笑一下:“府里人外放了不少,留下的粗笨,我不放心,仙长且等等,我交代两句就好。”
姜雾落看着他下廊,走到院中和领头人交谈起来,言语中听到牙婆、工钱之类的词。
她便也看向院子里的人,一排一排,面貌各异,有的百无聊奈地抠指甲,有的拘谨地拽着短一截的袖口,但都算规矩没人交头接耳,只偶尔有一两个会抬头瞟管家和牙婆。
姜雾落扫视的目光一顿,抬头的人中两个熟面孔。是城门口那两个,当时就觉得他二人面相不佳,敢情问题在这。
他们是该担心,不过比起担心能不能被选上,还是担心小命更要紧。
“府里缺人,都留下吧。”管家谈完话大声地说了一句。
院中等待的人都不经露出了欣喜的表情。牙婆领了钱就走,管家让人带着新人先熟悉一圈。
要是她也能这样光明正大地走动就方便多了,可惜管家一交代完,就提着袍子跑上来,要继续为她带路。
姜雾落点点头,正好那群人走过来,她的视线与那两人撞上,二人顿时眼睛一亮。又见姜雾落并没有什么表示,笑容一下收回去,抿了抿嘴退了回去。
姜雾落调了个手拿包袱。
“您看我,忘了,我来帮您拿。”
“不必,”姜雾落移开,包袱擦着管家的手而过,“你拿不动。”
“啊……好好好,仙长请。”
到了房间,她将包袱轻搁在桌上,直奔床上打坐。放出道力借护安符,查看那二人行过的地方,尽管没有摄像头那样好的效果,但能府中各处气息探个明白。
主要是她想知道祝恒年在不在这。三天过去,他大概已经被魔气浸染,再加上道侣之间的契印,只要在近处,是逃不过她的感知的。
没有……没有,这里也没有,祝恒年没来过,或者还没来?
她大概也知道了为什么管家一下子就招这么多做工,姜宅少说也占五十亩,大致看下去,阳气如半湿不干的柴火,虚阴却没放过任何一个犄角旮旯,弄得整座宅邸死气沉沉。
像一个棺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