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物》醋包有七

9、好人

　　稻草的脑袋上，包裹的不是什么灰布，而是一张被剥下的人脸。

　　血淋淋的洞盯着他，向他说着不甘与痛苦。

　　怪物说的造一个人，当真就是表面意义上的，创造一个“人”。

　　“不需要，商虔你如果想留在这个世界就要正常点！”

　　尤米再次用力顶了一下被子。

　　商虔的话里透着可惜，“好，但是我们之间要有关联。”

　　“要有很多关联 ”

　　尤米不想听他口出糟粕言论，立刻回复道：“有，我们可以做朋友。”

　　商虔没说话，尤米身上的重量又变重了。

　　尤米：“在这个世界，朋友是很珍贵的存在，在我看来，比家人更珍贵。”

　　身上的重量变轻，尤米听见了怪物的轻笑声。

　　窸窸窣窣，外面最后洗漱的人已经把灯关了，宿舍里的人都准备上床休息。

　　尤米也闭上眼睛一身的疲惫感瞬间将他包裹，昏昏沉沉陷入深眠之时，模糊地听见了商虔的声音“好。”

　　尤米困得睁不开眼敷衍地嗯了一声表示自己听到了。

　　睡到日晒三竿，宿舍里仍然是寂静无声。

　　尤米被饥饿感叫醒。

　　他脑袋钻出床帘在宿舍里扫视了一圈。

　　都还在睡，看来累得不轻。

　　尤米蹑手蹑脚爬到自己座位上，他坐下后看着桌子愣住。

　　自己的桌子上摆满了早餐袋，从早茶点心到酸辣粉一应俱全。

　　“尤米你起得好早啊—”

　　董涵霜伸着懒腰从楼梯上下来，看见尤米坐在那打了个招呼。

　　随即其他两人也都醒了。

　　尤米看着明显刚醒的几人心底更加懵，他们宿舍遭田螺姑娘了不成？

　　随即，尤米看到自己床上探出的人影，商虔朝他挥手，手上拿的正是他的饭卡。

　　“哇塞，尤米你怎么买了这么多吃的？”艾时利嘴里揣着牙刷，眼睛瞪大一脸震惊地指着他的桌子。

　　桌子上满满当当全是饭菜。

　　董涵霜听见他的惊叹声才注意到。

　　“你起这么早，去给我们买早饭了？”

　　尤米松了口气，不是怀疑闹鬼就好。

　　“我看你们还没起，正好我帮你们一起买了，洗过都快来吃吧，一会凉了。”

　　几人看向自己的目光瞬间感动起来，艾时利泪眼汪汪的，“爸爸，你就是我们宿舍的亲爸！”

　　一桌子不同口味的饭菜，每个人分两样都还能凑成一桌席。

　　尤米生无可恋地夹起虾饺，他吃完这一份桌子上还有好几份。

　　“我从来没吃过这么丰盛的早饭，居然还有烧烤！”艾时利显然被震惊了，“食堂早饭什么时候卖烧烤了？”

　　尤米瞥了一眼飘到自己身侧的怪物，这恐怕是商虔从校外美食城买来的，饭卡在校外可不通用，商虔去偷的吗？

　　怪物似乎看懂了他的质疑。

　　随即对着他微不可见地勾起嘴角。

　　尤米的手机接着就震动了一瞬，银行卡支出一百七十块的消费提示显示在屏幕上。

　　“……”尤米面无表情咬下一串烧烤。

　　他就知道系统里带出来的钱不会这么轻易就归他所用，这个异世界的怪物用得倒是得心应手。

　　一百七十的烧烤商虔是真敢点啊，他一周的饭钱就这么被霍霍了。

　　“你用得倒是轻巧。”

　　尤米低声吐槽了一句。

　　“尤米你说啥？”董涵霜被辣得斯哈直叫，抄起桌子上恶冰饮料就往肚子里灌。

　　尤米微笑着回应：“没什么，我是说买多了剩余的一些吃不完。”

　　四个男生再能吃，也不能一大早就吃完一桌席面。

　　陈沛寂吹了吹碗里的热汤，闻言眯起眼，“确实吃不完，尤米这次买多了。”

　　奢侈得不像话。

　　尤米装作后悔，“消耗完体力一觉起来饿得不行，看见什么都想吃，想着还有你们多买点也没事，不知不觉就买了一大堆。”

　　董涵霜朝他摆手，“不用担心，留着当午饭也行，更何况还有小艾在。”

　　艾时利顺着他的话龇牙咧嘴笑了一下，他吃得欢快半点要停下的意思都没有。

　　一桌子的东西最后还是艾时利解决干净。

　　尤米吃完收拾桌子，在去扔垃圾的路上，严肃地批评了飘在自己身后的怪物。

　　尤米哐当一下将垃圾扔进去，“花钱不能这么大手大脚的，这和你那里不一样。”

　　商虔盯着他擦手的动作，问道：“哪里不一样，点菜，刷卡……”

　　“在这里挣钱很难”尤米肉疼地查看着自己的付款短信，加上饭卡的钱，一个上午就花出去小二百。

　　商虔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尤米，尤米心疼的时候眉头皱起来嘴也会下意识撇着。

　　商虔复读道：“赚钱，很难。”

　　尤米看他一板一眼的样子感到好笑，“是啊，很难，要是你把钱花完了，我就要去捡废品……”

　　尤米说着手指向垃圾站，“看见没，就在那里捡废品，纸壳五毛一斤，你今天花的钱要捡好久的纸壳才能赚到。”

　　商虔看着苍蝇乱飞的垃圾站，扑面的臭气让他皱眉。

　　尤米觉得更好玩了。

　　这时候商虔像个有洁癖的小朋友，被大人三言两语的话给唬住。

　　“我拿你当朋友，你花我钱我也不会说什么，只是你想啊，只有我一个人挣钱两个人花时间久了肯定是入不敷出的。”尤米戳着自己的手机，接着说道：“所以你得体谅体谅我，不能再像今天这样乱花钱知道没？”

　　商虔没说话只是皱着眉盯着他。

　　尤米眉眼弯弯地冲他笑，故意看他茫然无措的样子。

　　可怜的怪物，不清楚这里有种语言艺术叫PUA。

　　接下来的几天，商虔变得安静了许多，有时候三四天才能看见一次他。

　　尤米忙着准备开题，一时间也注意不到他。

　　直到今天。

　　尤米用手机检索着资料时跳出一条好友申请。

　　【商虔】

　　尤米被吓得一个哆嗦。

　　见鬼了？

　　尤米脑袋里闪过无数阴谋，他扫了一圈图书馆的人，试图发现异常。

　　所有人都抱着平板或者书本，没人抬头关注他。

　　尤米缓缓点开信息。

　　申请人头像是纯黑色的背景，中间有一双深蓝瞳孔。

　　尤米：“……”

　　“你是谁？”

　　几秒后，信息回复【尤米，是我】

　　尤米怀疑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审视很久，迟迟没有敲下回信。

　　【为什么不理我】

　　【尤米】

　　【为什么不理我】

　　一阵冷意从耳后传来。

　　尤米猛地回头。

　　商虔站在椅子上，俯身盯着他的手机。

　　“为什么不理我？”

　　尤米感到难言的荒谬，他指着手机上索命一样的信息。

　　“这是你？”

　　商虔点头十分肯定。

　　尤米：“你哪来的账号？”

　　说完他就看见怪物手里黑色的长方形物体，与自己手里的手机颜色款式一致，外壳比自己的破旧一些。

　　是他闲置的旧手机。

　　比他高了一整个头的怪物此刻双手捧着手机，眉头皱着极具威压的眼睛里布满不解。

　　【为什么不理我】

　　尤米又收到了信息。

　　他瞅着商虔一下一下戳这屏幕敲字的样子，噗嗤一声没忍住笑出声。

　　边上的同学投来谴责的目光。

　　尤米噤声，通过手机回复他。

　　“理了，这里是图书馆，你不要发出动静，不然明天墙上会有闹鬼的新闻。”

　　商虔冲他点头。

　　【不用担心，他们看不见我】

　　尤米无奈继续回复，“就是看不见你才说是闹鬼啊。”

　　尤米一会点头一会摇头，愁眉苦脸地对着手机敲敲打打。

　　【我去买晚饭】

　　“不用了，晚点我看完资料自己去。”

　　【你不饿吗】

　　【你可以看，我先去买】

　　【饿肚子的感受你喜欢】

　　尤米盯着信息没说话，商虔虽然没加标点符号，但他知道最后一句是疑问。

　　【你说过不要让你饿肚子】

　　尤米叹了口气，回复他，“好，你先去买。”

　　尤米再次回头，商虔已经消失了。

　　他将视线重新放回资料上，白纸黑字像蚂蚁一般从他眼前爬过。

　　商虔如果是人类多好一定是一位社会好青年。

　　尤米靠着椅背，手摸上自己的肚子。

　　他确实有点饿。

　　尤米拨弄着手机划拉好半天最终才点开那个新的好友。

　　“买的什么？”

　　商虔回复得迅速，【猪肚鸡】

　　【中辣】
　　尤米更饿了，彻底放弃资料。

　　“我看完了，你在哪里买饭的，买好没。”

　　【南食堂四楼】

　　【你来取刚刚好】

　　尤米来了兴趣，他知道商虔有使用人类物品的能力，但他有时候也好奇，商虔是怎么做到隐身购物的。

　　尤米轻手轻脚收拾物品，“你别动，等我过去。”

　　【好】

　　尤米骑着校园电车，压着限速的边缘冲向目的地。

　　他为了赶时间选择去爬食堂楼梯，等到了楼梯口才停下来，步伐刻意放慢让他的意图不那么浅显。

　　路过的人不由自主地会分出视线偷瞄尤米。

　　尤米，“我到了。”

　　他发完信息就侧头扫了一圈，看见一家餐口伫立的商虔。

　　商虔和他对上视线，冲他点头。

　　尤米脚步轻快，靠近取餐口。

　　随后，店家外扩加大号的喇叭开始机器语音喊号。

　　【“国王尤里安”的猪肚鸡好了请取餐。】

　　【“国王尤里安”的猪肚鸡好了，请取餐—】

　　排队等餐的学生不由探头注视这个方向。

　　“谁的名啊……”

　　“我的妈，老霸气了。”

　　他们食堂叫号一般都根据点餐顺序播报数字编号，除非点餐人自己特地修改姓名。

　　尤米站在离窗口三米远的地方，表情平静，内心如广阔的草原般有一万匹烈马奔腾。

　　窗口阿姨见没人来，开始人工播报。

　　“国王的猪肚鸡好了，哪位同学是国王啊？你的猪肚鸡好了——”

　　阿姨开始四处呼唤，“同学是你吗？”

　　“这位同学是你的猪肚鸡吗？”

　　“国王的中辣猪肚鸡好了——”

　　尤米阴森森地看着商虔，商虔疑惑地看着他，仿佛在问他怎么不去拿。

　　该窗口的扩音喇叭声音清晰洪亮，不一会整层的视线都聚集过来。

　　阿姨目光扫过人群，精准锁定这个白净的男生。

　　视线相交。

　　“哎！同学是你的猪肚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