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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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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米面无表情,“还记着呢,你心里过不去?”
“要不我再给你拍几张。”
不知道哪个字戳到了柏科,柏科气势一下子瘪了下去。
那样子在尤米看来就是,心虚。
尤米眯起眼:“柏科,你怎么看起来……”
“叮铃铃。”
是柏科的手机铃声。
他迅速接了起来,瞅了两人一眼然后鬼鬼祟祟地缩到了床的另一侧,明显想避开两人。
“喂,表哥。”
“我知道我知道,不用特地飞回来……”
声音乖巧得不像话。
陈沛寂感到不可思议,这大少爷也有这么轻声细语的时候呢。
“这么反常,从前他打电话可不会避人。”
陈沛寂这话说得十分委婉,以前何止是不避人,在宿舍里一接电话吵得整栋楼都能听见。
陈沛寂想和尤米一起琢磨一番,扭头就看见尤米神色冷然。
坐在那出神。
陈沛寂扶了扶眼镜框,他还是自己心底一个人琢磨吧。
等柏科一打完电话,又傲气冲冲地对着尤米喊。
“什么照片不照片的,那是我的我爱怎么用就怎么用,你凭什么有意见?”
尤米回过神,扯起嘴角呵了一声。
柏科的样子生动地演示了什么是越虚声音越大,结合这位大少爷平时和自己不对付,尤米很难不怀疑他做了什么。
“那是我的脸,谁知道你拿去干什么。”
“我什么都没干!”
尤米怀疑地说道:“你不会用我照片办贷款了吧……现在裸/贷什么的很猖狂,我警告你不要误入歧途。”
柏科一口气忽然就噎在嗓子眼,上不去下不来,恶狠狠地盯着尤米。
他违着心说,“你别太自恋了,人家那种都是要导演筛选,符合了才有资格露脸,你算老几。”
尤米心底觉得柏科说得和自己好像不是一个东西,办贷款和导演有什么关系。
“我没资格,那种脸有资格你倒是说说?”
尤米挑眉故意问他。
只见柏科指头一伸戳向一旁剥橘子的人。
“佩奇这样的就正合适,长得跟片里主角一个样。”
陈沛寂手里动作顿住差点被自己口水呛死,“别搞,你俩吵怎么还扯上我了。”
欺负他一个老实人。
“谦虚啥,你那眼镜一戴领带一系,不就是那种什么办公室……”
“衣冠禽兽的。”柏科肯定道。
陈沛寂僵住脸上一贯的笑意差点没挂住。
尤米往嘴里塞了瓣橘子,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他眉头紧皱。
他怎么听得云里雾里的。
随后他恍然大悟,“你说他像色/情片主角啊。”
尤米:“谁没事关注男主长什么样……”
他顿了一下。
柏科心脏骤然跳到嗓子眼,随后看向陈沛寂,只见他镇定地又开始剥下一个橘子。
柏科额头开始冒汗。
尤米表情严肃,“你想拿我照片卖给片子导演?”
“柏科,用不着这么报复我。”
尤米不敢想以后要是在小网站上刷到自己的大头照,会有多恐怖。
柏科跳到嗓子眼的心脏又被踹到了肚子里。
“……你想多了。”
尤米不相信他,“不是你突然提到什么导演的,这么了解,柏家还有这种产业?”
柏科从未感到那么心累过,“我以为你说的是片,我听错了行吧。”
尤米差点笑出来。
一共就裸/聊贷款这几个字,柏科是只听见了裸这个字不成,不对,这大少爷恐怕是不知道什么是贷款吧!
柏家权势滔天,谁敢给柏科办贷款。
尤米绷着个脸,咀嚼的动作都用力了几分。
“你最好是听错了。”
柏科翻白眼:“反正没用你照片干什么,免你赔偿就够亏的了,以后不许再提照片的事。”
尤米吞了最后一瓣橘子。
“行,大少爷您就安心养伤,我和佩奇先回去了。”
他们昼夜颠倒玩了快四十八小时,再不回去睡觉他都担心会猝死。
“滚快点,碍眼。”
尤米走出去又回头说了一句,“你可不要逃院。”
“滚远点!!”
尤米露出满意的笑,转身加快脚步朝着陈沛寂方向追去。
从医院赶回学校用了一个半小时,他们踩着门禁回到宿舍。
里面的两人还没睡。
艾时利在洗澡,边洗边唱歌节奏感人。
尤米将手里的一个大包药扔给董涵霜。
“给你。”
董涵霜下意识接住,“这是什么?”
“你让我们带的药,尤米专门跑去药品楼买的。”陈沛寂神色肯定地看着他。
董涵霜抱着三四斤重的药袋子,用力颠了两下。
尤米:“我买错了?不是这个牌子吗?”
董涵霜恍然摇头,与陈沛寂的是视线交错,哈哈笑道,“是这个是这个,这个牌子效果好哈哈哈哈。”
他转过身打开自己的储物柜。
董涵霜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一脸凝重,药袋子被抵在柜口,他用力向里推,在柜子里满满当当的物品摇摇欲坠的瞬间关上门。
宿舍里少了柏科显得安静不少。
尤米小心翼翼地捋起袖子,手臂上包扎的地方已经渗出血迹。
他咬着纱布贴一头,嘴手并用地给自己换新纱布。
拉扯中咬得紧了伤口被牵扯的一阵烧痛,尤米嘶了一声,嘴里的东西一下子滑落。
随即落到一只宽厚的掌心里。
尤米垂下眼睛没说话,任由商虔帮自己稳着纱布一端。
“你应该让我帮你。”
商虔拽着纱布的手没放下,但尤米知道他说的不是包扎这件事。
尤米对着伤口轻轻呼气减缓痛感,慢慢在上面覆盖上新纱布,“不需要。”
商虔手指收紧:“如果他没有停手,你会死。”
这个世界是一种单方向规则,这个世界不存在逆转和起死回生,也没有多余的生命值消耗,没有技能没有规则,死了就真的死了。
尤米于那些黑衣人打斗时,冷静也不顾及后果。
商虔一直站在他面前,但尤米无视了商虔。
尤米按下最后一片纱布,他抬头看向商虔。
“商虔,你不能套用异世界的那一套规则。”
“在这里,我只是一个普通人,而我和你之间甚至连朋友都不算,从前种种都是迫于规则是我在自保我想活下去,我原来的生活里没有你这种……没有你这种异常,我不想再和你有关联,你应该明白。”
尤米捂住胳膊按压之下的疼痛让他无比清醒。
“我们现在什么关系都不是。”
今天的争斗如果他借用商虔的力量干涉,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尤米不敢假设。
商虔始终和他不是一个世界的。
怪物的脑子永远无法理解人类。
“你想跟着我随你,想离开我身边我更是同意,但你真的不要把这里的人当作玩家像蝼蚁一样轻视他们。”
“算我求你。”
商虔盯着他,眼里明晃晃地不接受。
“尤里安,你为什么不让我帮你,你应该唤我帮你。”
尤米:“……”
尤米冷着脸将垃圾扔到他脸上,一把扯过被子盖到自己身上。
他就知道,这个怪物根本听不懂人话。
他剖心置腹的话全是在对牛弹琴。
尤米整个人缩到被子下,上面的商虔在做什么却能感受得一清二楚。
商虔躺在他身侧,脑袋压在他身上重量恰到好处,让他感受到的同时不至于被压死。
“尤里安。”
“你唤我帮你。”
“尤里安。”
“和以前一样。”
尤米紧紧闭着眼,躲在被窝里双手捂着耳朵。
怪物的低语一直在攻击他的耳朵!
“闭嘴,这里没有尤里安。”
商虔重复着副本中的名字,那个副本,尤米手上第一次沾上同伴的血。
国王游戏,游戏要求是解开王国的秘密或者成为国王。
该副本参与人数14人,每个人都掩藏身份隐匿在角色之后,他抽取到的身份是一个不受宠的王子。
从出生差点被女仆捂死到每日与狗抢食,尤米在城堡角落里顽强地生存了十七年,借着毫无存在感的人设探索着这个国家的每一处。
尤米推测出了秘密,这个国家的繁荣需要国王,成为国王就要献祭其余的王氏血脉,所以每一届的加冕仪式上国王总是孤身一人,直到成婚延伸下一代,下一代继续如此轮回。
尤米原以为能通关解救这一批的玩家,可他没有意识到,十多年的权力和奢靡生活足以将人腐蚀,有的玩家选择了继任国王。
故事演变为王储之争,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姐妹选择互相残杀,尤米分不清其中谁是NPC谁是玩家。
身为遗弃子的尤里安最终坐在了最高处。
商虔脸上带着深红血污,牵起尤里安的手亲吻他的手背,“别怕。”
“尤里安是王。”
金色的王冠上沾着血渍,稳稳地落在尤里安的头顶。
那是尤米第一次意识到,商虔是个大麻烦。
尤米翻身将被子裹得更紧。
声音闷闷地传出:“商虔,我们这里是文明社会,没有主仆那一套。”
“一个副本而已,当真的都是傻/逼。”
过本即清零,尤米第一个副本就明白的道理,怪物怎么不懂。
商虔不给回答,尤米觉得身上的重量变重了几分。
他被压得喘不过气,烦躁地用胳膊肘捣他。
“下去。”
上面的脑袋轻了点仍然压着他。
商虔说:“怎么会没关联。”
“尤米,你看着那个小孩是想到了家人吗?”
“我可以为你创造一个家人。”
“一个完美的家人。”
尤米不可抑制地想到了某个场景,头皮瞬间发麻。
尤米拼命告诉自己不要回想。
可那两个血淋淋的眼洞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小女孩拉着他的手一蹦一跳走向地下室,里面摆着一副稻草人,稻草人的脑袋上套着灰色的布一样的装饰。
“哥哥,我想让他做我们的家人!可是他还没完成是个半成品。”
小女孩摇晃着他的手撒娇道:“哥哥陪我一起完成他嘛!”
他扮演的是女孩的哥哥,哥哥疼爱妹妹,他不能做出有违人设的举动。
尤米为了完成小女孩的心愿,忐忑地朝着稻草人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