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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淬炼 我们被随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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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被随机分成小组,投入暗巢后方一片模拟了多种地形的训练场。那里有沼泽、有密林、有废弃的屋舍,更致命的是,潜伏着教头们设下的各种陷阱,以及……被故意放入的、饥饿的野兽。
我和影三,还有三名不算熟悉的学徒,被分到了一组。任务是在这片区域内存活十二个时辰,并找到指定地点的信物。
“记住,” 带我们来到入口的教头面无表情地说,“这里的一切痛苦都是真的,但暗巢培养的是刃,不是消耗品。不过……” 他浑浊的眼珠扫过我们,“濒死的惩罚,比死更难受。”
起初,我们还算谨慎。“注意腐叶的厚度,” 我压低声音,目光掠过前面地面不自然的凹陷,“太均匀了,像是有人刻意铺过。左手边十步外那丛芦苇,风往东吹,却只朝西倒——下面可能有埋伏。这边,是安全的”你指了指右手边
影三没有回应,但脚步已悄无声息地转向我示意的安全路径。他总是这样,用行动代替言语。
但有一名学徒显然急躁了。“照你们这样绕,天亮也到不了!” 一人焦躁地推开面前的枝条,直奔一处看似干爽的空地而去。就在他脚掌落下的瞬间——
机械弹动的尖锐声响撕裂寂静!伪装成地面的藤网猛地收起,将他整个倒吊起来!几乎同时,侧方的芦苇丛里射出数枚木制短矢,啪啪击打在他胸腹间的皮甲上,力道之大,让他发出一声惨烈的闷哼。
另一人惊惶之下想要救援,却踩中了连环机关。地面突然塌陷,他整个人跌入一个深坑,坑底传来“咔嚓”声和压抑的痛呼——捕兽夹,虽然齿牙包着厚皮,但那种冲击和剧痛……
浓郁的血腥味飘来,是真的血,但应该不致命。暗巢不会让珍贵的“材料”轻易报废,但让他们失去行动能力、承受剧痛,同样是一种“淘汰”。
影三的反应快得惊人。他几乎在机关触发的瞬间就已伏低身体,视线扫过四周可能连锁触发的陷阱。确认暂时安全后,他瞥了一眼倒吊着呻吟的人和深坑,声音冰冷:“救不了。移动他们可能触发更多机关。”
他说的对。教头的话在耳边回响——“濒死的惩罚”。暗巢不会真的要他们的命,但此刻他们已等同于“死人”。
夜幕如墨,训练场变得愈发凶险。野兽的绿瞳在黑暗中闪烁——那是真的饿狼,虽然它们的牙齿被磨钝,爪子上套着皮套,可被一群这样的东西围攻撕咬,受伤是免不了的。
我们失去了大半补给,被迫退入一个狭窄潮湿的山洞。
仅存的那名学徒瘫在角落,身体抖得厉害,压抑的抽泣断断续续:“他们……他们会不会残废……我们完了……”
我背靠冰冷石壁,强迫自己冷静分析。空气里的血腥味、刚才机关的精妙布置、还有那些野兽的状态……“不会的,教头们会把他们救回去的”
当然,教头们也依然会看着我们如何一步一步崩溃,或者……如何“活”下去。
影三突然动了。他滑到洞口,侧耳倾听片刻,猛地回头,目光第一次如此直接地锁定我。
“东南风,带过狼膻味,三只以上,距离百步,在徘徊。” 他的语速快而精准,“守这里不是办法,天亮前它们可能会试探。”
他随即看向那个几乎崩溃的学徒,声音陡然严厉如刀:“把嘴闭上。”
那学徒吓得猛地咬住自己的手背,呜咽声硬生生憋了回去。
影三的目光转回我脸上,简短命令:“你守洞口,听我哨声。短促一声,危险接近;连续两声,我退回;三声长,有变,你自己判断。” 他从怀中掏出一枚骨哨塞给我,没等我回应,身影已融入洞外的黑暗。
山洞死寂。我握紧骨哨和一块棱角锋利的石头,将所有感官放大到极致。风声、草叶摩擦声、远处隐约的狼嚎……时间在高度紧绷的神经上缓慢爬行。他会回来吗?会不会抛下我们...这个念头刚浮现,就被我压下——他留下了哨子,这本身就是一种交代。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洞口微光似乎更暗一些时,连续两声哨声,随后一道身影带着夜风的湿气和淡淡的血腥味归来。他发间沾着露水和草屑,手臂衣物被划破,一道血痕清晰可见,但手里提着一只已无生息的野兔,还有几株草药。
他径直坐下,扯下止血的草叶嚼烂敷在伤口,眉头都没皱一下。接着拔出匕首,处理野兔。剥皮、剔骨、割肉,动作流畅精准,每一刀都落在最合适的肌理缝隙,没有一丝多余,最大限度保留可食用的部分。
影三将较大一块兔肉串好递给我,瞥了那学徒一眼,将另一串较小的扔到他面前的地上,声音毫无波澜:“吃。”
我接过温热的肉块,没有犹豫,咬了下去。粗糙感混合着淡淡的腥甜,在口中蔓延,却化作一股实实在在的热流,驱散着体内的寒冷和虚弱。
影三面对洞口坐着,背脊挺直如松。我看着点洞口那道沉默如山的背影,在极度疲惫中,获得了片段零碎的昏睡。
当我醒来时,他身姿几乎没有任何改变,眼神依然保持高度警觉。
我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来,你也需要养精蓄锐。”
他看了看你,没有拒绝,转身在洞内开始闭目养神,耳朵却始终微微颤动。
天蒙蒙亮时,我叫醒他们,“该走了。狼群散了,但陷阱区晨间有湿气,痕迹更难辨。”
我们离开山洞,在影三的带领下穿行于危机四伏的林地。
“右前方那片苔藓,颜色比周围深,” 我压低声音,“昨夜无雨,可能是渗水陷阱。”
影三脚步立刻变向,同时手中一颗石子弹出,击中侧方一截枯枝。枯枝落下,砸在一片空地上,地面微微下陷——果然有机关。
我们最终在一条溪流边的巨石下,找到了那枚冰凉沉重的铁牌信物。
当我们拖着几乎耗尽精力的身体走出训练场边界,教头已经等在那里。他身后,那两名受伤的学徒正被架着,脸色惨白。
教头接过我们手中的铁牌,看了看我们还算完整的模样,脸上露出一种难以形容的神情——像是失望,又像是某种审视下的认可。
“看来,有人学会了用脑子,也有人学会了把后背交给值得托付的人。” 他留下这句意味不明的话,挥挥手让我们离开。
我和影三沉默地往回走。阳光刺眼,重新照在身上,竟有种恍惚的不真实感。
有些东西,确实不一样了。
无需言语,一种奇特的默契在生死之际被淬炼出来。在接下来的实战演练中,我能从他肩颈肌肉最细微的紧绷预判突进的角度,提前将一块石头踢到恰到好处的位置;而当我陷入险境,那道黑色的影子总会以最省力的方式格开威胁,留下瞬间的战栗与确凿的安全。
时间一天天过去,这一年里,我跟影三之间的默契愈深,谢珩来暗巢的的次数也渐渐增多,他已完全褪去仅存的那点稚气,气场越发沉稳,眉间的忧色也越发浓重。
今日谢珩又至,只是此番不同——他身侧立着一位虎背熊腰、面染风霜的男子,俨然是位武将。二人并肩立于廊上,俯瞰下方训练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