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靠祖国，制霸赛博！》宋公子晏

49、49 “衣角微脏

　　这一夜，黑巢无人入眠。

　　十万人的大搜索在持续，且愈演愈烈。

　　黑巢上空，联邦警署的无人机编队盘旋不休，探照灯从上方交错扫过，光束掠过密密麻麻的棚屋，掠过锈迹斑斑的外接楼梯，掠过挂满衣物和废旧电缆的巷道，也掠过一张张惊惶、贪婪、麻木、兴奋的脸。

　　人群被天价悬赏金煽动起来，像潮水一样涌进每一条狭窄巷道，每一栋危楼，每一个可能藏人的角落。

　　门被粗暴踹开，锅碗瓢盆被掀翻，玻璃碎在地上，有人趁机抢劫，有人趁乱报私仇。

　　黑巢本就是一个随时处于失序边缘的地带，而今夜，那条维系着表面平静的细线，被扯断了。

　　这里没有法律，只有更凶狠的拳头，和更有价值的筹码。

　　除了那些零散的个体之外，在黑巢有三个帮派，它们各盘踞一方，构成了这片灰色地带的权力骨架。

　　铁手帮控制着黑巢北区。

　　老大叫铁手，以前是远洋邮轮上的水手，断了一只手，后来装了个机械铁钩。那只铁钩据说能轻易撕开一扇门，也能把人的肩胛骨勾出来。

　　铁手手下约五百多号人，很多搬运工出身，膀大腰圆，力气惊人。

　　黑巢所有的小商铺，从便利店、服装店、小吃店、修理铺，都要按月给铁手帮交保护费。交不起的，第二天铺子就会被砸成稀巴烂，人也会被拖到巷子里打断几根肋骨，然后扔到路边当做警示。而路过的人看见了，也只会加快脚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蛇牙控制着南区。

　　老大叫花蛇，三十多岁的女性，据说以前是外面的执照医生，犯了事跑进来的，具体犯了什么事，说法不一，有人说是医疗事故，有人说是□□，总之没人敢当面问。

　　花蛇手下约两百多号人，数量虽不及铁手帮，但个个都是狠角色，多是通缉犯出身，擅长用毒。

　　黑巢所有的黑诊所都是花蛇开的，从止痛药到兴奋剂，从伤口缝合到义体安装，药品和医疗器械的流通全部捏在她手里。

　　在黑巢，受了伤，或者得了病，就得去求花蛇的人。至于能不能活下来，要看你带的钱够不够，也要看花蛇今天心情好不好。

　　至于野狗帮，则是三个帮派中最不成气候的。

　　野狗帮成员都是一群十几岁的孤儿，没有父母，没有家，靠偷和抢为生。他们没有固定地盘，不控制任何产业，到处流窜。

　　铁手帮和蛇牙都懒得理他们，觉得不过是一群偷鸡摸狗的小崽子，翻不起什么浪。偶尔有野狗帮的小鬼偷到了帮派的人头上，被抓住了就是一顿暴打，打完丢到街上，过几天又活蹦乱跳地出现在另一条巷子里，继续偷，继续跑。

　　从生下来就在这座钢铁迷宫里求生的孩子，为了躲避追打，为了寻找食物，为了在成年人的世界里活下去，他们钻遍了每一根通风管道，爬过了每一条废弃的线缆沟，趟过了每一段淤泥堆积的排水渠。

　　他们像老鼠一样，熟悉这座迷宫的每一根血管，包括那些已经从所有地图上消失的毛细血管。

　　这正是谢喻需要的。

　　从穗穗家出来，谢喻迅速融入外面混乱的人流。铁门在身后合上的那一瞬，她就已经切断了所有多余的情绪。

　　她在走下楼梯的过程中就开始切换身份，打开腕机的照明光，弯下腰，到处翻，在路边到处扒拉，踢开垃圾堆，往暗巷里探头张望，嘴里还含含糊糊地骂脏话。

　　当然，谢喻是个很文明素质很高的女孩子，她骂的脏话其实都是“莫使金樽空对月”“不教胡马度阴山”之类的唐诗。

　　反正在这个世界没人听得懂，只会当做是一个很偏的俚语。

　　她甚至在路过一群同样在搜人的居民时，主动凑上去搭话：“找到了吗？有线索吗？”

　　对方看了她一眼，没好气地摆手：“找得到个屁，累死老子了。老子翻了五栋楼了，连个鬼影子都没见着。”

　　旁边一个瘦高的男人插嘴，眼睛里闪着贪光：“这点累你就受不了了？五百万啊大哥，你知道五百万是多少吗？只要逮着她，这辈子就翻身了！”

　　“做梦吧你！”先前那人啐了一口。

　　“万一呢？”瘦高男人不死心，拍了拍手里的铁管，“外面警员包圆了，我就不信她还能上天。她总得藏在一个地方吧？万一我掀开垃圾桶盖子她就在里面呢？”

　　“说不定还跟你面对面碰着呢。”另一个人讽刺道。

　　周围几个人跟着哄笑。

　　谢喻附和了两句，不动声色地脱离了这群人，继续往前走。

　　她把自己伪装成一个正在努力抓林颖伊去拿悬赏的普通黑巢居民。

　　义眼观察到，周围的飞蚁依然没有异动，在她头顶慢悠悠地晃。显然被骗到了。

　　血条治疗了大部分的伤痛，四肢恢复了灵活性，谢喻演得更从容，动作自然流畅，毫无破绽。

　　但她的脑子一刻也没有停。

　　目前的思路，大方向上还是通过黑巢的地下管道出去，如果能找到正确的路径，理论上可以从下水道一直走到黑巢外围，就像电影里的安迪一样，爬过肮脏漫长的管道，最后拥抱自由。

　　但是问题也很明显。

　　地下是比地上更复杂的迷宫，没有地图，没有标记，岔路无数。一旦走错，轻则在里面绕到体力耗尽，重则掉进废弃的蓄水池或者塌方区域，把自己活埋。

　　她需要一个向导，一个熟知黑巢地下结构的人。

　　野狗帮或许就是最合适的向导。如果他们不愿意，谢喻不介意用枪口说服他们。

　　不过根据掌握的信息，野狗帮居无定所，谢喻暂时找不到他们人在哪里。

　　一路上，谢喻到处看，到处找，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每一个角落。她伪装得很优秀，信念感极强，仿佛自己就是黑巢的人，一个为了拿到通缉犯的天价悬赏而疯魔的人，而不是通缉犯本身。

　　找着找着，谢喻忽然停下脚步。

　　巷子尽头，有一家已经关门的小吃店。卷帘门拉了下来，门上贴着一层油腻腻的菜单纸。

　　她才刚吃饱，还不饿。

　　但当谢喻目光扫上门上的菜单时，两个字牢牢抓住了她的全部目光。血旺。

　　经过这次死里逃生，谢喻已经极其深刻地意识到了血条的重要性，它一定是最核心的生存资本。虽然她的血条经过不懈努力已经是普通人的七倍，但依然不够保险，如果有继续增长血条上限的机会，她就绝不会错过。

　　她要把血条加得足够厚，肉成一座山，肉到哪怕她直接从黑巢正门大摇大摆地走出去，面对联邦警署和特勤队的密集射击，即使身体千疮百孔也死不了，甚至还要回头嘲讽一句：衣角微脏~

　　谢喻猜想，这家关门的小店或许还有没卖光的血旺。

　　她快速扫视了一下周围环境。巷子里暂时没有别人，远处人声嘈杂但并不靠近，短时间内不会有人经过。卷帘门是锁起来的，但侧面还有一扇窗户，半掩着没有完全关严。

　　谢喻等了一分钟，观察头顶飞蚁的移动轨迹。

　　趁着两只飞蚁错开的档口，她绕到侧面，踩着墙边的杂物，推开窗户，直接翻了进去。

　　前厅没人，环境很暗，但义眼的夜视功能帮她看清了一切。

　　桌椅歪歪斜斜地摆着，地上有几片菜叶和用过的一次性餐具，显然是匆忙关店留下的。

　　谢喻放轻脚步穿过前厅，绕过一张倒翻的椅子，掀开了后厨的帘子。

　　一个中年男人，一头地中海发型，身上穿着围裙，上面沾满了油渍和汤汁。他正弯着腰收拾灶台，听到帘子响动，下意识回过头来。

　　四目相对。

　　地中海大叔先是一愣，然后目光往下移，看到了她手里的东西。

　　枪口稳稳地指着男人胸口的位置，谢喻表情平静，眼神冷淡，开口说：“不要喊，不要叫，你店里还有其他人吗？”

　　地中海大叔喉结滚动了一下，抹布攥在手里，嘴唇发白：“没……没……”

　　声音抖得跟筛糠似的。

　　“老李，你在跟谁说话？”后厨更里面传来一个大妈的声音。

　　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圆脸微胖的大妈从后面的小仓库走出来，手里还提着准备放回冰箱的食材。

　　谢喻的枪口微微一偏，指向走过来的大妈。

　　地中海脸色更白了，立刻哆哆嗦嗦道：“我老婆！就我老婆！我们就是做点小本生意的，不容易，真的不容易，你高抬贵手放我们一条生路吧，求求你了！”

　　大妈看见谢喻手里的枪，整个人往下一坠，差点坐到地上。

　　“别出声。”谢喻说。

　　大妈立刻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拼命地点头，像是在用全部的力气告诉对方，自己绝对不会发出任何声音。

　　显然，他们这是一家夫妻店。

　　谢喻快速判断了一下局面。两个普通人，年纪都五十岁往上，没有威胁，没有武器，浑身上下只有恐惧。他们能在黑巢开一家小吃店并且活到现在，靠的不是狠，而是听话，谁来了都伺候，该交的钱一分不少，该低的头绝不抬。这种人不会搞事，也不敢搞事。

　　她把枪口微微放低了一点，不再对着两个人的要害，但也没有收起来。

　　她需要维持这种压力，确保他们在她离开之前不会做出任何愚蠢的事。

　　“我来吃东西的。”谢喻说。

　　地中海愣住了。

　　十几秒后才如梦初醒，连连点头，点得脖子差点扭了：“好好好好好，你要吃什么，马上给你做，马上！”

　　谢喻看到了灶台上的那一大锅满满的血旺，暗红色的方块浸在浓郁的汤底里，表面凝着一层薄薄的油花。

　　谢喻感觉自己像老鼠滚进了米缸。

　　“我要吃血旺。”她说，“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