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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42 黑巢 ...

  •   下落过程,谢喻没有尖叫,没有闭眼,更没有走马灯。

      世界在她的视野中急速上升,大楼外墙的涂层,窗户玻璃上反射的天光,远处城市天际线参差不齐的建筑轮廓,一切都在飞速倒退。

      她在空中积极调整姿态,双腿并拢朝下,膝盖微曲,同时用手臂交叉护住头部和颈椎。

      这是高延军教的高空坠落求生姿态,虽然教的时候没想到有一天真会用上。

      大楼下方只有硬邦邦的水泥地面,没有草坪或者其他遮阳篷布能给她缓冲,甚至连一个像样的灌木带都没有。

      坚固的水泥地板在眼中急速放大,直到占据全部视野。

      嘭。

      一声巨响,落地的瞬间,碎裂感从骨骼深处传来,贯穿整个身体。身体本能地侧倒,肩膀和背部重重砸在地面上,嘴里涌出一股血味。

      广场上的市民被这一幕吓呆了。

      几个正在闲聊的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从天而降的血人,下意识地后退了好几步,颤抖着掏出腕机想要报警。

      “有人跳楼了!”

      “快叫救护车!”

      “天哪!是从楼顶跳下来的吗?!”

      嘈杂的人声涌过来,但对谢喻来说,这些声音像隔着一层油膜,模糊而遥远。
      她的世界只剩下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面板的生命值数字疯狂跳动,从七百多骤降到三百多,而这个数字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掉。

      302、295、281……

      谢喻已经没有精力去盯着那串数字了。

      生命在快速流失,但同时她也能感觉到异能【传奇耐杀王】在发挥作用,伤口处有一种奇异的收紧感,像从内部把撕裂的组织重新缝合,骨骼碎片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拼凑归位,断裂的肌纤维在缓慢地重新接驳。

      钻心地疼,但至少没有继续恶化。

      她浑身无力地趴在地上,意识是清醒的,异常清醒。

      她强迫自己动了动手指,十根手指都有反应,又动了动脚趾,左脚迟钝但能感觉到,右脚正常。脊椎没断。

      这个判断让她悬着的心落下来半截。只要脊椎没断,她就还能跑。

      随后她用意志力压过疼痛,咬紧后槽牙,把自己从地上一点一点撑起来。

      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胃里翻江倒海,酸水涌上喉头,她差点又栽下去。

      她没有倒。

      几个胆大的市民想要上前搀扶她,一个穿着工装的中年男人伸出手说:“姑娘,你别动,等救护——”

      她没有理。

      政务大厅外面是一片开阔的广场,地砖铺得整整齐齐,两侧是划线的停车位。她的粉色小车车就停在广场东侧的临时停车区,离她这里大约一百五十米。

      目光穿过混乱的人群,谢喻锁定了她的车,身体踉跄挪过去。

      “她在下面!没死!”头顶传来安保员的喊声,惊愕且愤怒。从八楼跳下去还没死,甚至还站起来了,这在他们的认知里已经超出了常理。
      但震惊归震惊,职责仍在。安保员枪口朝下指着嫌疑人,直接扣动扳机。

      子弹打在身旁的地面上,溅起一簇簇水泥碎片。

      人群炸了锅,尖叫声此起彼伏,四散奔逃。

      由于距离较远,射击精度十分有限,但谢喻受了重创,四肢不够灵活,一发子弹擦过她的左臂外侧,皮肉绽开,血珠迸溅。

      她闷哼一声,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但硬是稳住了。

      又有一发打在右腰侧,像被人用铁棍狠狠抽了一下,她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两步。

      生命值又掉了一截。她不敢看。

      左小腿骨应该是粉碎性骨折了,碎裂的骨茬在肌肉里摩擦,痛感尖锐,但她一步不停,拼命地挪过去。

      她扑到粉色小车旁边,手上全是黏腻的鲜血,好几次都没能抓住门把手。

      当谢喻坐进驾驶座的瞬间,皮质座椅立刻被血浸透了一片,手在方向盘上狂抖,几乎握不稳。连车辆的启动键都按了两次才摁上。

      谢喻眼神决绝,踩下电门,小车发出一声尖锐的轮胎摩擦声,弹射起步,从停车位里窜了出去。

      ……

      与此同时,城市上空的警笛声越来越近。

      负责本次追缉行动,是静海市联邦特勤队第九小队,小队长马云溱。

      马云溱,男,32岁,警衔三级警督,在静海市特勤队服役超过十年。

      十年间,他经手的高危案件不下百起,从地下军火交易到黑市器官走私,从恐怖袭击到生化威胁,他见过太多穷途末路的亡命之徒,也见过太多自以为能逃出天网的蠢货。在他的职业生涯中,从来没有一个犯罪嫌疑人能从他手上逃掉。

      他不认为今天会有例外。

      作为联邦最精锐的武装力量,不同于普通的联邦警员,特勤队从联邦警署独立出来,直接由联邦政府调动,不需要搜查令,不需要逮捕令。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授权。
      特勤队配有外骨骼装甲、浮空警车、飞蚁无人机探测器、超级AI助手等一系列尖端装备,专门处理恐怖袭击和高危事件。接到命令,出动,控制目标,或者击毙目标,就这么简单。

      此时,马云溱坐在浮空警车的指挥位上,三台飞车呈三角编队,在城市建筑群的上空高速穿行。

      浮空警车尾部装配的反重力引擎是最新型号的“飓风-IV”,车辆极速可达600公里每小时,从零加速到最高时速只需要四点二秒。

      在城市低空飞行时受建筑物阻挡需要减速机动,但即便如此,巡航速度也远超任何地面交通工具。

      马云溱的全封闭式战术头盔面罩内侧,全息显示屏正在实时更新目标信息。

      林颖伊,女,24岁,五等公民,极端恐怖组织自由同盟大东区分部成员。

      三个月前,静海市联邦特勤队对自由同盟大东区分部实施定点打击,一夜之间,端掉据点,几乎覆灭了这个盘踞在大东区的反政府组织。

      但打击并不完美,仍有漏网之鱼。

      虽然只是外围成员,成不了什么气候,但上头很不喜欢污点。
      这段时间以来,特勤队一直在不懈追查,却毫无建树。
      恐怖组织太狡猾,内部采用严格的细胞式结构,每个成员只知道自己的上下线,彼此之间互不认识,没有集中的成员名单。
      哪怕抓住一个人,能撬出来的信息也极其有限,顶多牵出上下线各一两个人,而这些人往往在暴露的瞬间就已经启动了应急程序,换地点,换面孔,换通讯方式,像水滴融入大海,无影无踪。
      而恐怖组织成员间的通讯手段甚至比联邦掌握的技术更先进,技术部门截获过他们的传输信号,尝试监控他们的电子设备,但解密后得到的永远是乱码,一堆毫无意义的随机字符。
      那几条漏网之鱼便就这样潜了下去。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永远也找不到了。

      然而十分钟前,东港区政务大厅触发了报警。

      马云溱调出对比画面。推送过来的实时抓拍照片和档案里的旧照片并排显示在屏幕上。

      两张截然不同的脸?

      五官轮廓完全不同,与旧照片相比,现在的林颖伊下颌线更加精致,颧骨高度降低了,鼻梁更加挺拔,嘴唇的厚度和弧度也变了。没有一处能对应。

      如果单纯靠面部识别,任何系统都会判定这是两个不同的人。

      但这说明不了任何问题。

      在这个时代,医学美容高度发达,无副作用的面部重塑手术早已普及,只要有钱,换头换脸不要太容易,从骨骼打磨到皮肤移植,三天出院,七天消肿,半个月就能拥有一张全新面孔,连亲生父母都认不出来。

      地下诊所的价格更低,速度更快,用的技术更激进,只是风险大一些。对于亡命之徒来说,风险从来不是考虑的因素。

      所以,在缉捕罪犯这一领域,唯一值得信赖的生物信息,只有虹膜。

      虹膜极其复杂,不可更改,不可复制,即使通过世界上最精密的眼部手术修改虹膜,残余部分的纹理特征也足以与数据库中的记录进行比对辨认。这是联邦最尖端的生物识别技术,误判率为零。

      甚至人的DNA都能通过基因编辑篡改基因序列,从而在常规基因检测中造成混淆,但虹膜永远不行。

      所以,虹膜匹配上了,这个人就一定是林颖伊。不管她现在长什么样,换了一张什么样的脸。

      虹膜不会撒谎。

      “队长,目标驾车往南,即将进入光华路。”侦查员通过通讯频道报告

      马云溱切掉影像,声音冷硬:“全速追击。通知地面单位在各路口设卡拦截。”

      “收到!”

      三台浮空警车引擎功率拉满,反重力引擎发出尖鸣,在城市低空呼啸而过。

      飞车掠过建筑物顶部时,气流掀翻了楼顶晾晒的衣物,震碎一排排窗户玻璃。

      粉色小车车里,谢喻从一连串濒死体验中缓过一口气,稍稍定神,一偏头,从后视镜里看到了那三道灰白色影子。

      它们从城市的天际线上俯冲下来,如同三头猛禽锁定了猎物,警笛声震耳欲聋,声波甚至让车窗玻璃产生了共振。

      谢喻电门踩到底,速度表上的数字在不断爬升,但她与三台浮空警车的距离不但没有拉开,反而在持续缩短。

      不能再跑直线了。

      拼速度,前后双电机哪怕干废了也不可能比得过飞车,这是常识。

      必须利用得弯道甩掉,飞行单位的转弯半径比地面单位大得多,这是物理定律决定的,速度越快,转弯半径越大。

      但谢喻很清楚,她的小车重心太高,轴距太短,在高速行驶状态下不能大拐弯,否则会有侧翻风险。

      只有一个办法,把车开进居民区,利用密集的建筑物作为掩护。

      现在这种情况,不能回公司,不能回渔村,更不能回家。

      她脑子里蹦出了一个地名,黑巢。

      东港区的黑巢,是类似于另一个世界的九龙城寨一样的地方。

      谢喻了解过黑巢的历史,它被称之为城市的溃疡,文明的盲肠。

      在这里,没有规划,没有消防通道,建筑物像疯长的肿瘤一样无序扩张,违章加建一层摞一层,十几层高的握手楼密密匝匝地挤在一起,楼与楼之间最近的地方只容一人侧身通过。

      街道上方被各种违建、广告牌、电线、晾衣杆和管道覆盖,抬头几乎看不到天空。阳光只能从缝隙里漏下来,像地狱里漏进来的天光。

      这里的居民大多是黑户、逃犯、破产者、被社会抛弃的人,联邦政府早就放弃管理。警员不愿意进去,市政不愿意维护,它就像一个被割除但从未愈合的脓疮,溃烂着,腐臭着,但顽强地存在着。

      对谢喻来说,黑巢最重要的一点是,飞车进不去。

      谢喻打定主意,利用义眼实时生成多条路径。

      从当前位置到东港区黑巢,直线距离大约十二公里,但她不能走直线,需要穿过至少六个街区,拐过无数个弯道。于是谢喻在义眼上选择了一条最绕,最没有规律的路线,驾驶小车闪转腾挪。

      身后的浮空警车紧追不舍。

      一台飞车降低高度,几乎贴着楼顶掠过,气流掀飞了路边小贩的遮阳棚。

      街道上的行人惊恐地四散奔逃,一个骑着电动车的外卖员被气浪掀翻,连人带车滚出去十几米。

      又一台飞车俯冲,射击。

      谢喻听到“噗”的一声,紧接着,车身猛地一偏。她稳住方向盘,但车速骤降,仪表盘显示左后轮胎压为零,同时左前轮的胎压也在持续下降。

      一条轮胎被打爆了,另一条也受损了。

      她没有停车,而是用轮毂继续行驶。金属轮毂在水泥地上擦出一串火花,车身颠簸得像要散架,但她在坚持。

      转向变得极其困难,每一次打方向盘都像在拖拽一头牛。

      终于,前方的障碍物再也避不开了,谢喻撞到一堵墙,被迫停了下来,小车前脸迅速吸能溃缩,白色安全气囊在她眼前撑开,砸在她脸上,弹开,又瘪下去。

      这里距离黑巢的范围只有两百米。

      三台浮空警车在不远处依次悬停,反重力引擎切换到低功率模式,机身侧门滑开,全副武装的特勤队员鱼贯而出。

      马云溱最后一个跳下飞车,眼睛冷静而锐利地注视着前方那辆冒烟的粉色小车。

      黑巢的居民已经被惊动了,最外围的那栋楼里,他们纷纷趴在窗口往下看,还有几个胆大的在用腕机进行拍摄。

      “目标车辆已停止移动,”马云溱通过队内频道下达指令,“第一组正面接近,第二组绕后包抄。注意,目标具有高度危险性,从八楼跳下来没有死,不要掉以轻心。所有人授权使用致命武力。”

      “收到。”回应整齐划一。

      八名队员分成两组,以标准的战术队形向粉色小车车靠近,步枪抵肩,激光瞄准器锁定在驾驶座的位置。

      驾驶座的车门被从里面踹开了。

      谢喻从车里出来。准确地说,是从车里滚出来。她的左腿已经完全不听使唤了,整条腿从膝盖以下都是扭曲的,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耷拉着。

      她靠右腿单膝跪地,左手撑着车门,右手——

      她右手拎着的东西,让当场所有人瞳孔骤然收缩。

      是一具手持RPG火箭/弹,装的是高爆/弹。

      “退!快退!”有人厉声大吼。

      但谢喻比他们更快。

      她不需要精确瞄准。RPG是面杀伤武器,高爆/弹头的有效杀伤半径超过十米,她只需要大致对准方向就够了。

      她坚决地扣下扳机。

      火箭/弹拖着一道白色的尾焰,呼啸飞出,尾焰的灼热气流掠过她的脸,烫掉了几缕头发。弹道笔直,速度极快,高爆弹头在千分之一秒内就跨越十几米的距离,直扑马云溱所在的那辆。

      一道刺目的白光撕裂了整条街道的灰暗色调,然后是冲击波,以爆心为圆心向四面八方扩散。

      粉色小车车被气浪推得横移了两三米,玻璃全碎,只剩光秃秃的车架。

      谢喻耳朵里嗡鸣,所有声音在一瞬间被抽空,世界变成了无声的。

      她失聪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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