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装满之前》守护人

5、第 5 章

　　鹿茜和梁禹向大门走去。

　　梁禹脚步放缓，很随意地说了一句：“突然想起今天是我一个朋友的生日，差点忘记了。”

　　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鹿茜点点头，没有追问是谁。

　　沉默了一下，她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说：“祝他生日快乐。”

　　梁禹笑了笑，“我替他收下了你的祝福。”

　　两人又走了几步，鹿茜说：“我今天看到‘一个漫画’里的文章，也有一篇关于生日的文字。”

　　她停了一下，想了想措辞，“其中一句我记得挺清楚的——‘有些生日，不需要被庆祝。它更像一个标记，告诉你：时间走到了这里。’”

　　“我当时觉得，这话写得挺好的。”
　　梁禹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当然记得这句话。
　　他坐在桌前写下它的时候，没想过，会在这样的夜晚，从她口中被说出来。

　　鹿茜又说，“感觉不像是在过生日，更像是在跟自己打个招呼。是不是人到了一定年龄，就会只喜欢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梁禹听着，没有接话，只是轻轻笑了一下。他低低地“嗯”了一声，语气温和而克制：“那真巧啊，我回去也看看。”

　　“你们男生也会喜欢这样的文字吗？”鹿茜说，“我是经常都被他的文字治愈。”

　　“真好，为你有一个秘密朋友，智慧老爷爷。”梁禹说得很随意。

　　鹿茜笑了笑说，他记得他说过的“老爷爷”

　　走到2栋的门口，鹿茜说，“我到了。”她停住脚步。

　　梁禹笑着看向她，“晚安。”他轻轻地说着。

　　鹿茜回应了一声晚安转身离去。她径自走向楼道电梯门口。

　　认识梁禹，是几个月前的一个晚上。

　　那天加班到很晚，下班回到家已经快九点了。鹿茜掏钥匙开门时，看见门口靠着一个细长的快递包裹。

　　她没多想，顺手拎了进去。

　　进屋后，她把包裹放在地上。胶带缠得很紧，她费了点劲，才把外包装划开。里面露出来的不是她记忆里的任何东西，而是一卷被纸套包好的像是纸一样的东西。

　　她愣了一下。
　　那纸卷得很紧，不太好拿，她正想着怎么取出来，几支细细的黑色笔从中间滑了出来，落在地板上。

　　鹿茜低头看了一眼。
　　那不是普通的笔，笔身很细，看起来像是某种专业用具。

　　她忽然意识到不对。
　　鹿茜转身去拿刚才随手丢在一旁的快递外包装，仔细看了一眼收件信息——
　　3栋605，凉*。

　　而她住的是2栋605。显然是快递小哥送错了。

　　她看着地上已经被拆开的包裹，一阵懊恼涌上来。她还是蹲下来，把散开的东西重新整理好，那几支笔也一一收回原位，连被剪开的外包装都尽量抚平。

　　装好之后，她抱着包裹出了门。

　　鹿茜走到3栋605门口，按了门铃。
　　没有反应。

　　她等了一会儿，又按了一次。

　　门内传来一个略低的男声，带着一点被打断的迟疑：“谁？”

　　鹿茜连忙开口：“你好，你的快递送到我家里了，我不小心拆开了才发现，实在不好意思——”

　　话还没说完，门被从里面拉开了。

　　站在门口的男人很高很瘦，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T恤，露出线条干净的手臂。他的头发有点长有点随意，眼神温和，却又像没完全从某种专注里抽离出来。

　　走廊的灯光落在他脸上，让人一眼就觉得安静。

　　他低头看了看她怀里的包裹，又抬眼看向她，微微一愣，随即很快反应过来。

　　“没关系。”他语气温和，像是真的并不在意，“谢谢你。”

　　鹿茜松了口气，把包裹递过去，认真地解释：“真的不好意思，我一开始没注意看地址，拆开了才知道。我是2栋605，应该是快递员没看清。”

　　他接过包裹，手指在被重新封好的胶带上停了一下，只轻声说：“我该谢谢你。”他露出的笑容很干净。

　　他露出的笑容很温和。

　　“东西都齐的。”鹿茜下意识补了一句，像是生怕对方还会介意，“里面的东西我都重新放好了，外包装我也尽量粘回去了。”

　　他说：“我看到了。”语气里带着一点真诚的认真，“你很细心。”

　　鹿茜被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摆了摆手：“应该的，毕竟是我拆错了。不好意思。”

　　她转身走了几步，从楼道转身到电梯间，听见身后传来关门的声音。

　　后来有几次的晚上，都会在门口遇到梁禹。鹿茜才知道他姓“梁”，她又想起地址上写的“凉”。

　　不知怎的，她始终觉得，“凉”还真像是梁禹的背景色。

　　看到他在小区的路边踱步，有时候夹着烟，开始是点头示好，后来两人会顺路往小区里走，简单的交谈。

　　上一个月，城市书房的活动选在周六下午。

　　鹿茜从早上就到了现场。书房是新落成的空间，玻璃外墙，光线很好，一排排书架沿着墙面铺开，中间留出宽阔的阅读区。

　　她负责整体统筹，从展区布局、陈列动线，到现场志愿者的安排，几乎每个细节都要过一遍。

　　合作的出版社提供的一些畅销书被摆在最显眼的位置。除此之外，书房的一侧还设置了一个小型展区，用来展示与“阅读”和“城市生活”。

　　鹿茜匆匆看了一眼展区，确认各区摆放稳妥，灯光角度合适，便又被工作人员叫走了。

　　活动开始后，人渐渐多了起来。鹿茜一边接电话，一边在场内来回走动，偶尔停下来回答工作人员的问题。

　　直到一个间隙，她站在展区旁，喝了口水。

　　就在这时，她看见一个熟悉的背影。

　　梁禹站在插画前，手里拿着活动手册，低头看得很认真。他今天穿得很简单，深灰色的亚麻衬衫，还是看似随意又带着一股艺术家慵懒的长发，袖口随意挽着，整个人在人群里并不显眼，却自成一块安静的区域。

　　鹿茜走过去打了招呼，“嗨，梁禹。”

　　梁禹转过头，看见她，明显有些意外。

　　“鹿茜，竟然在这里遇到你。”他说。

　　“这是我负责的活动。”她抬手指了指场内，“你呢？来逛书店？”

　　“算是。”他点点头，“听说这边新开了，过来看看。”

　　鹿茜顺着他的视线看向畅销书专区，那一排书被摆得很整齐，旁边配着几幅插画。她伸手拿起其中一本，翻了翻封面，语气不自觉地轻快起来。

　　“这个作者叫‘一个漫画’，我很喜欢。”

　　她抬头看他，“我关注这个公众号挺久了，基本每一篇都会看。”

　　梁禹的目光在书封上停了一下，又很快移开，语气听不出情绪：“哦？这么好吗？怎么会这么吸引你？”

　　“真的挺好的。”鹿茜点头，“文字不多，但每次都能戳中心窝的那种。”

　　她翻到扉页，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笑着补了一句：“其实还挺遗憾的，出版社本来想联系这个作者来签售，结果人家不来。不然今天活动肯定更热闹，我也能顺便拿本签名书。”

　　她说得随意，没有半点失落，只是陈述。

　　“不过想想也正常，”她合上书，“这种作者肯定很难请，一直都挺神秘的。”

　　梁禹看着她，似笑非笑：“听起来，你是很忠实的高质量读者。”

　　“算是吧。”鹿茜笑了一下，“我一直觉得，能写出这些文字、画出这些画的人，应该是个特别温暖的人。”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有点像那种……看透很多事的很有智慧的老爷爷。”

　　梁禹微微一挑眉：“老爷爷？”

　　“对啊。”鹿茜自己也笑了，“说不上来，就是一种感觉。像是经历过很多，才会这么平静。”

　　她的目光落在四周，又慢慢回到书上：“我有时候把这些内容当成互联网树洞。不是我往里倒东西，而是他把那些原本就在里面的东西拿出来给我看。看完就会觉得，好像这个世界虽然烂透了，但是因为多一个同路人而觉得也没那么糟。”

　　她顿了顿，又认真地说：“我们公司里也有不少人喜欢的。能写出这么多感悟的人，不是活得通透，就是饱经风霜，。”

　　“当然，”她像是怕自己说得太满，又补充道，“现在作者越神秘，反而越容易被记住。真身一出现，可能就被扒得干干净净了。这样想想，躲在内容后面，也挺合理的。互联网这碗饭，本来也不好吃。”

　　梁禹听着，低低地笑了一声：“有道理。”

　　他语气平静，却多了一点意味不明的温和：“说不定这个作者，就是不太适应被看见。藏在内容后面，反而更有安全感。”

　　鹿茜点点头，没有再往下想。她把那本书拿在手里，显然打算待会儿去买单。

　　“你平时也喜欢逛书店？”她问。

　　“喜欢安静一点的地方。”他说，“人不需要太多声音。”

　　鹿茜笑了：“这也是我们做这个项目的初衷。希望大家能在这里，把节奏慢下来。”

　　不远处有人叫她的名字，提醒接下来的流程。鹿茜应了一声，转头对梁禹说：“我先过去一下，你慢慢看。”

　　“好。”他说。

　　她匆匆走开，没有注意到，梁禹的目光在她背影上停了一瞬，又慢慢移回那些插画上。

　　临近中午，上午的活动告一段落。鹿茜正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梁禹从展区那边走了过来。

　　“你还在这？”她笑着问，“一直在看书吗？”

　　“嗯。”他像是有点不好意思，“正好到午饭时间了。你有空吗？如果方便的话，一起吃个饭？”

　　他说完，又像是觉得理由不够充分，补了一句：“上次快递的事，还没好好谢你。”

　　鹿茜想了想，点头：“好啊。”

　　她笑着看了他一眼，“你太客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