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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水清墨淡时雨如昨2 倒数第四看 ...

  •   他好整以暇地在沈纯一和时韵间来回扫视半天,才弯弯眯起眼睛:“见我没死,师叔不开心吗?”

      这少年长得漂亮,笑时露出一对犬齿,该是很可爱才对,但在现在的时韵眼里,大概只有山村老尸半夜出坟才能勉强比拟。

      时韵整张脸都抽了。

      玄霜煦抱着手,站在沈纯一身侧,稍微弯了一下腰,贴得离沈纯一耳廓更近了,笑意盈盈道:“我看师尊太久没回来,就出来找了。”

      沈纯一十分自然地把手里东西放在少年怀里拍了拍,示意他接过,一边略微嗔怪地轻声道:“哪有那么久。”

      长街之上,气氛瞬间诡异地静下来。

      时韵脊背都渗出一层薄汗。

      玄霜煦实力如何,时韵是真真切切见识过,他根本就是不该活在这个世界上的,天地运行的漏洞,以至于差点让当年的一场派间切磋活活变成屠杀——就差那么一点。

      后来沈纯一不得不以自身鲜血封魂,锁住了他近半数法力,外界愤愤之言才得以平息。

      如果他真的要报仇雪恨,要……谁还能拦得住?

      玄霜煦抱臂而立,显然是知道时韵在想什么,嗤笑一声,轻蔑道:“得了吧,我没有那个闲心去拿开水浇蚂蚁洞。”

      “……”

      随即他又觉得自己这么说话好像是不太妥,又补充道:“哦,我说错了,有辱蚂蚁之尊,你们这群废物比蚂蚁好杀。”

      “……”

      “所以别犯病,我目前没有屠山的兴趣,目后不一定。”

      沈纯一一听有人提当年的事就浑身冒冷汗,晕眩得犯恶心,几乎要站不住。时韵见他状态不对,知道刚才两人说错话了,连忙想去接他,被玄霜煦提前一步扶稳了。

      他皱眉道:“怎么回事?”

      “……没事。”

      他咳嗽了两声,转移话题道:“桐彻他心未免太大了吧,就这么让你一个人下来了?你还是听师兄一言,跟我一起去吧,反正我最近也闲得很。”

      时韵后退一步,头摇手也摇地连连拒绝道:“真不用。”

      玄霜煦站在沈纯一旁边,拧着眉按他脉搏,结果什么异样都没按出来,抬眼看见时韵这个最精通医术的干站在那动都不动就烦:“你又不修攻防之道,哪来那么多废话,好心当成驴肝肺,缺胳膊少腿了断臂残肢的回去自疗也拿不起药瓶。”

      “……”

      时韵谨慎道:“师兄没事。”

      沈纯一这确实这不算什么毛病,通俗点来讲,就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只要见不着井绳就还是很正常的。

      他略一蹙眉道:“不能这么跟师叔说话。”

      “哦。”

      “……”

      刚才时韵心里天人交战的那股子惊惧被玄霜煦话里的挑衅之意冲淡了不少,她强捺住满面头痛的无语之色,勉强给了沈纯一点面子:“……无事,我又不会跟晚辈计较。”

      玄霜煦换了个语气阴阳怪气道:“是的呀,我就知道师叔气量最之宽广,定不会跟我一个晚辈计较的。”

      时韵牙疼得快裂开。

      她势必不能真的跟一个晚辈计较,但什么都不说光挨嘲讽也咽不下这口气,憋了半天措辞也只能拿沈纯一开涮:“身为晚辈,如此言论,倒显得教养颇为匮乏。”

      这话就不是在刺这少年了,而是明里暗里在说教育这少年的师长教徒无方。虽然嘲讽沈纯一的教育理念有多失败的这种话,时韵已经是很久没说过了,但眼下又这么突然地抨击上一句,也是有那么几分人如当年的感觉。

      沈纯一瞥了她一眼,懒得理她。

      玄霜煦微笑道:“师叔这话就让晚辈听不懂了。晚辈分明是为师叔安危着想,担心师叔断臂残肢罢了,况且赞扬师叔心胸宽广也是实话,怎么反倒怪上晚辈了?”

      沈纯一无奈上前一步,整个人完全横插在两人中间,防止两人继续别下去。

      他先是面朝时韵,温声道:“好了,我不常见你独自接述帖,难免有些担心,这孩子从小娇惯,说话也不会拐弯,你多担待。如果没什么别的不便的话,还是让我一并过去更好些?”

      时韵本来是不太乐意让沈纯一一起去的,但偶遇突然,这少年又是咄咄逼人,更显形势严峻,况且多日不见,自己也有话想问问沈纯一,便略微犹豫了一下,点头答应了,随后从袖口掏出一方澄黄述帖,递给沈纯一,言简意赅道:“作祟缘由和地点都已在述帖中详叙,我此刻便往,师兄稍后与我汇合即可。”

      沈纯一刚接过来,还没翻开,就有一只苍白而修长的手不容置喙地抽走沈纯一手上的述帖,随意翻了翻,又啪的一声合上。

      玄霜煦皮笑肉不笑,打定了注意要继续呛:“既是生死,该听天命才对。若觉天命不公,自己学会卫道便是。天天等着别人来救,又言生死至要,岂非虚伪?纠结于瞬息,有何意义?”

      时韵心道在太屋山上过节跟他最大的又不是自己,跟她找什么茬,想来自己也是被恨屋及乌了,实在无辜。

      扭头见沈纯一仍不打算做出什么表示,也就不指望他能主持公道了,她呵呵冷笑了两声,直接转身离开。

      见她走远,少年脸上的笑意才收敛。

      沈纯一摇着折扇并在他旁边一起走,温声道:“对师叔不能这么说话。”

      玄霜煦摸了摸鼻子,并无表情,答道:“师尊不觉有异?”

      “你说,何处有异。”

      “太屋山上除了桐彻,难道就没有其它剑修了吗?她一个医修何必独自下山?况且师尊提出相助,分明是为她好,她拒绝得倒不通人情,反而像是欲盖弥彰。”

      沈纯一又摇了几下折扇,回道:“你倒是懂得颇多。”

      玄霜煦趁机倒打一耙:“师尊分明是好意帮她,她心中另有所算,还要说我全无教养,好不委屈。”

      “……”

      如此倒打一耙的功力,实在是登峰造极。

      沈纯一终于回头看了他一眼,想笑又没笑,合扇甩他肩头,道:“叫师叔!”

      少年假意痛呼一声,乖乖点了点头。

      二人并肩回到客栈,简单收拾了一番。玄霜煦坐在他对面重新梳整头发,沈纯一歪在桌边,一边咬着竹筒沿抿豆浆,一边翻开述帖一页一页看。

      写这述帖的人大概没什么文化,涂改和错字都不少,一堆意义不明的墨迹十分顽强地蛄蛹在纸上,有如春蚕蠕动。

      沈纯一盯了半天,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捋顺这人说的是什么。翻到第二折是时韵的朱批,用词简洁,把前面那段狗屁不通的东西总结得工工整整,实在是难为她一个字一个字把它们翻译一遍:

      自都中向西行二十里有赵府,老妇人于正午暴毙。事发突然,午膳后家中劳力都外出,只有妇人与零星仆从在府内。据仆从所述,妇人用完午膳半柱香后,忽然又到厨房,暴食两个馒头。未及半刻,面色惨白,暴亡于内。其间无一人出入府中,疑为鬼怪作祟,恳请仙人明察。

      沈纯一咬着煎包盯了这述帖半天,把豆浆嘬干净,才翻转给对面的少年看,道:“你觉得如何?”

      玄霜煦刚正好发冠,随意瞥了一眼那折子,简短地道:“饿死鬼。”

      沈纯一闻言,微微一笑,正欲开口,就闻那少年接着道:“弟子猜测有二。”

      沈纯一挑挑眉,示意他说下去。

      “其一,府中饿死鬼作祟,趁其不备附于老妇人身上,暴食之后,干噎而死。但事发正午,阳气正盛,不宜鬼怪活动,尚且存疑。”

      沈纯一颇为赞许,点头道:“其二呢?”

      他继续道:“其二便是,午膳中有鱼刺细骨之类。食道有三狭,二狭临近血脉,若鱼刺细骨卡与其中,常人第一反应就是进食压下,所以饭后才会再去吃馒头,是下意识之举。而鱼骨经面食坠积便可刺破血脉,使其内失血而亡,与鬼怪无关。”

      沈纯一有点意外。

      玄霜煦眨了眨眼睛,认真道:“若为其一,正午之时仍能现形害人者,必为厉鬼,她为何不与剑修同去?若为其二,则不该请修士,倒该请仵作,我能想到的时韵师叔身为医修未必想不到,所以于情于理,都不应独自前去,所以有蹊跷。”

      沈纯一摇了摇折扇,微微一笑,道:“你懂得这么多,怎么还要跟着我?我也没有什么能教你的了。”

      少年撑着一边腮帮,歪了歪头,软声道:“师尊若是嫌烦,我少说两句就是。”

      沈纯一目光在他乌发间转了转,沉默了一会,才道:“其实八九不离十。但我当初没想那么多,只是觉得师父对女弟子宝贝得很,无论如何都不会让她一个人下山。所以,我猜她并非为述帖下山,偶尔下山逛街玩耍也未尝不可——但我没想到她还真是为此下山的,这便奇怪了,不过我身为师兄,无论如何都不该让她一个人去。”

      玄霜煦语意不明道:“师尊很关心她。”

      沈纯一瞥了他一眼,没对他这种莫名其妙的语气发表什么看法:“吃完了吗?吃完了就走。”

      玄霜煦撇了撇嘴,略微委屈,道:“我还没吃呢。”

      沈纯一收回折扇,也一并收回目光,道:“那就好好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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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已完结!番外建设中 下本开《远方回信》 ,依旧是年下纯爱双洁!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