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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水清墨淡时雨如昨1 鬼一样冒出 ...

  •   日晕未升,长街行人不多,显得很是空落。沿路青石板被踏得铮亮,人踱步于其上,足音都听起来更清脆了些许。

      那女人走得不快,披一件雪青斗篷,肩领并未系紧,能看见其下衣着素雅,青衫罩白衣,广袖,素色弹墨裙。头上戴了一顶罩纱斗笠,垂下的纱幔几乎遮住了全脸,只能模模糊糊看见一个面影。

      女人踱步动作间,似有若无地显出右手边压着一柄长剑,剑鞘上雕着龙飞凤舞的“水弦”二字。

      “……”

      沈纯一侧身。

      女人似乎只是路过,并没有看见他。沈纯一便连忙闭嘴,生怕女人认出他来。

      不想他闭嘴了,别人却没闭嘴。店家妇人见门口不尴不尬地杵了个人,不好怠慢客家,连忙擦了擦揉面的手,热情洋溢地朗声道:“客官要点什么?”

      “……”

      沈纯一略有无奈。

      常年沿街做生意的贩人夫妻一嗓子起码有十年功力,女人果然被这一喝声叫住,自然就以为是在问她,心里还不知道想这店家要怎么强买强卖,便微微侧目,顺便也就就瞄见了一旁站着的沈纯一。

      她抬起一直压在剑柄上的右手,撩开一点罩纱,露出半张脸,看向沈纯一,略有惊讶地道:“师兄?”

      “……”

      听见这个称呼,沈纯一顿时放弃隐藏,恍若无事地放下几枚铜板,朝那店家温声道:“一筒豆浆,一筒牛乳,牛乳多加糖,两份煎包,带走。”

      随后,他才状若无事般缓缓扭头,十分皮笑肉不笑地温声道:“啊,时韵,好久不见。你也要一份吗?”

      时韵上下扫了他一眼,眉角抽了抽,眉角抽完唇角接着抽,看了沈纯一半天,才缓缓摇头。

      时韵是沈纯一的同门师妹,也算自幼结识,沈纯一十岁时,时韵就拜进太屋山师祖东方镇门下了。与沈纯一相比,时韵简直正常得不能再正常,完全属于那种街坊邻里哭着拿来当正面教材的别人家孩子。

      她一入山门就兢兢业业拜师学艺,老实得不能再老实,正经得不能再正经,又努力得不能再努力。更气人的是时韵本身就对这种草木之术很有天赋,什么水用几钱什么草用几两,过了她脑子的东西就跟石碑上刻的字一样牢实。

      天赋加上努力,如今自然是一手医术冠绝一方,让二人的师父东方镇很是欣慰。

      作为师兄的沈纯一就不一样,虽然他的根骨和天资都不错,掌门师祖也对他很重视,带在身边亲自培养,但他每天有事没事就喜欢钻研些莫名其妙的东西,比如蛊,比如毒。

      但怎么说呢,天纵奇才的人在哪都天纵奇才,即便他跑去搞了各种风评不佳的歪门邪道,也是搞有所成。沈纯一的寄雪剑实乃当世第一毒剑,见血封喉,从来没有寄雪剑杀不死的活物。

      他要是狗屁不通一事无成就罢了,作为师父的东方镇还能指着他鼻子骂他一通,可他就是在下水沟里划船也能划出一番业绩,就让人想说都没法说了,唯余头痛欲裂。尤其是沈纯一一直都和时韵关系不错,两相对比,更加惨烈。

      但世事无常,前几年沈纯一一天到晚都在坚持不懈地折腾他那些有的没的,回来终于把自己折腾掉了半条命。三年闭关刚开始时,沈纯一的精神状态和身体状态都实在让人难以放心,但好在三年里他恢复得不错,到后面也能继续接任之前的工作,大家都觉得等他出关,生活就能回归正轨,可好容易伤好能出关了,还没等师弟师妹来探望,他人影就没了。

      由于将近半数要务都在他手下过,所以一个招呼不打就直接消失,太屋山派这段时间也是人仰马翻。

      而沈纯一本人就像蒸发了一样,全派上下都没有他的消息,也从来没报过平安,是死是活都不知道,不过联想到他刚闭关时候的状态,已经有心软的师妹准备在后山给他立衣冠冢了。

      时韵倒也没想到,几个月后再次相见,居然是此景。

      沈纯一转移话题道:“这么早就下山接述帖?桐彻呢?他没跟你一起下来吗?”

      桐彻是沈纯一和时韵的师弟,是他们同辈份弟子里最强的剑修。

      平民百姓求修真者帮忙降妖除魔时,会带着佣金拜上一帖,叫做述鬼帖,大概作用等同于一封委托信。修真门派接下述帖后会派自家修士外出解决,一手交人一手交钱,也是各大门派派内经费的一个重要来源。

      接到述帖后,东方镇每每遣门派弟子下山除魔降妖,都习惯让医修和剑修同去,最少也要是一名剑修和一名医修。桐彻就是东方镇座下最出色的剑修,冷桦一剑,锋芒毕露,斩妖除魔乃至劈山填海都不在话下。

      桐彻跟沈纯一的关系比较一言难尽,但跟时韵的关系就不错,平常有需要时韵这种级别的医修出面的述帖,往往都比较难解决,所以桐彻一般都是和时韵一起下山的。

      从前沈纯一还在太屋山当值的时候,既被当医修用,又被当剑修用,被当成什么用取决于当天谁没空。所以,太屋山一般情况下是不会有医修单独被派遣下山的,小鬼小怪还好,万一遇上什么凶险的妖兽,着实不怎么安全。

      时韵收回手,掩实了罩纱,声音听不出情绪,只是回道:“一点小问题。他最近腾不出空,我就自己下来了。”

      沈纯一哦了一声,那边接了煎包和竹筒,揣在怀里沉甸甸的,一边道:“那你一个人不要紧吗?什么述帖?我恰好也有空,可以跟你一起去。”

      时韵看起来并不是很想让他一起去,又或者是察觉出沈纯一有意在转移话题,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会,才道:“不用。”

      她右手食指磨了磨剑鞘,犹犹豫豫道:“你这么长时间都去哪了?”

      沈纯一兀自缠好麻绳,把早饭往手里一提,听见时韵问话,略微无奈,长叹一声道:“唉。你这话问得真不是时候,我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时韵又看了他一会,便没接着问了。

      不过沈纯一知道,她想问的不是这个。

      她不问,沈纯一也得回答,便勉强笑了笑,道:“也就是随便云游,哪里有什么妖魔鬼怪之类的,顺路解决一下。”

      他顿了一下,又微微一笑,道:“没有想不开,放心。”

      时韵看着他,本来就复杂的表情更是复杂了。沈纯一本人倒是一派事不关己的悠然自得。

      她还想问些什么,却猛地顿住了。

      就像是见了鬼一样——不,她见过的鬼也不少,此时此刻的表情却比见了鬼糟多了。

      血浆奔腾着从她的心底涌上脑门,淤成红橙黄绿蓝靛紫色,又从脑门退到脚底,冷成苍白一片。

      沈纯一被她怪异的脸色看得心里发毛,觉得自己这几天虽然憔悴但也应该没有到变成不可名状之物的地步:“怎么了?”

      时韵动了动嘴唇,无声道:“快回头。”

      沈纯一便扭头顺着时韵的目光回头看,长街依旧是行人稀落,没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既无妖魔也无鬼怪,什么可怕的东西都没有——如果先前应该躺在客栈里的少年不算可怕的话。

      玄霜煦站在沈纯一身后两步远的地方,表情不阴不阳,总的来说勉强算是面无表情,高束长发中夹有一缕十分显眼的灿金色,被他卷了一卷绕在指尖玩,见时韵看见了自己,便抬了抬下巴,露出一个阴恻恻的微笑。

      他本来要比沈纯一略微高一点,微微低头时就像在耳边呢喃:“师尊怎么去了这么久?”

      薄暮微冷,晨光打在少年略显苍白的脸上,有些斑驳,更显阴凉了。

      时韵连话都不会说了,“他、他、他”了半天,也没揪出来后面的字。

      玄霜煦笑眯眯地替她补全了后面的话:“他怎么还活着——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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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已完结!番外建设中 下本开《远方回信》 ,依旧是年下纯爱双洁!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