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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想要随波逐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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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大概是完全冷漠下去了。但看到俞船起赖着,江帆也并不离开。他走到桌子旁边,拿起来那只小小的祈福牌看。木制的小玩意儿,上面矮矮的刻着几句经,江帆看不懂,但想来应该是几句吉祥话之类的。
踟蹰了一会儿,江帆继续说:“你走吧,让别人知道了,不好。”实际上江帆也不知道会让谁知道,他决计不会讲。他那三个朋友也不会大肆宣扬的。
“我们在一起有什么好被人误会的?”俞船起终于还是开口了,他的语气冷冷的,刚才的雀跃已经消失了,被拆穿以后,他完全变得很可怜,也像是一只被丢弃在某处回忆里的破破烂烂的小熊玩偶。
江帆的视线一直落在俞船起的背影上,他理应是说些什么的,但是总不知道怎么讲,于是回答得乱七八糟:“你又和别人不一样。”
俞船起很想问自己到底怎么不一样,明明这几个字这样简单,但是他根本不敢较为坚定地问出来。
过了一会儿,俞船起看起来实在是有些悲哀了,他站起身来,也走到桌子前,握住江帆的手,连同那只祈福牌:“卫阿姨说让我们好好生活,平平安安的,这话我很喜欢听,因为我觉得平安和健康已经是最了不起的财富了。”俞船起抬起手,想碰一碰江帆的脸,但最终还是放下了,“江帆,你不要我平安。”
“你乱说什么?”江帆的鼻子皱起来,“为什么你总是要把我说得像个恶人?说得像我不让你好过似的?”
江帆的情绪略微有些波动了,这正是俞船起想要的。而江帆的言谈举止,明明是他魂牵梦绕的,现在实实在在的都已经到了他的面前,而他却总觉得像在做梦似的。可能他宁愿江帆生气,也不要江帆没有情绪,如果江帆不恨他,那么他才是什么都没有了。
俞船起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坐一会儿就走,好吗?就坐一会。”他哀求道。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儿上,江帆也不愿意自己看起来过于的无情,他只好邀请俞船起去沙发上坐一坐。
客厅里中午用过的杯子还没收,俞船起一眼就看到了那一只画着小熊的陶瓷杯。他的手指轻轻地在把手处摸了几下,眼睛飞快地亮起来:“这个是我做的,对吗?你还留着呢,我说我为什么没有找到。”
江帆在厨房里泡茶,瞥见架子上洗好的柠檬,想了想,干脆利落地切了,放在杯子里:“你想要的话可以拿走。”
俞船起的雀跃再一次消失了,他勉强地笑了笑:“不用了。”然后接过江帆递给他的茶,一片柠檬静静地漂浮在上面,发出有些酸涩的热气。原来江帆已经连他的口味也慢慢的忘记了。
江帆却拿起那只小熊杯子,放在水龙头下飞快地洗干净,又找出一个盒子装起来,放在了俞船起的手边,像是怕他不带走似的。
沙发明明很空,江帆却一屁股坐在了俞船起旁边,两个人挨得很近。江帆拿起茶几上的旧杂志,胡乱地翻着,声音很大,他希望俞船起能看出来自己是在赶他走。
俞船起略微有些惊讶,柠檬的热气熏得他的眼睛有些红,他僵硬地转过头,看着离自己很近的江帆。突然之间很想吻他。
事实上俞船起也这么做了。
江帆看清俞船起的动作,大惊失色,飞快地转过头。俞船起的嘴巴堪堪擦过江帆的耳侧。
“你喝醉了。”江帆拿手使劲推着俞船起的胸口。
刚才明明才拆穿俞船起,现在却又为他的失态飞快地找一个理由。
但俞船起却一只手握住江帆的脖子,一只手托住江帆的后脑勺,动情地吻他。他伸出舌尖,强迫地撬开江帆的牙关。一点一点地让江帆沦陷。他的手也摸索着进入江帆的衬衫,胡乱地抚摸他光裸的脊背。俞船起时刻在提防着江帆咬他,但却始终不舍得从这个吻里退出来。
吻了一会儿,俞船起感觉幸福得快要缺氧了,他轻轻退出来,眼睛有些湿的看着江帆。
江帆的眼里并没有什么不可置信,也没有什么怒不可遏,他只是冰冷的,毫无情绪波动的看着俞船起。俞船起看清楚江帆的表情,身体里那些刚刚燃烧起的火苗,又一点一点熄灭了。
“现在,立刻,从我家,滚出去。”
门被重重地关上,俞船起知道,自己又搞砸了。
江帆靠在门板上,胸口闷得不像话,他像一只被冲了太多气体的氢气球,鼓涨得头晕眼花。
理智一点点的抽离,胃里正在汹涌的翻江倒海,江帆觉得难以忍受。
双手撑在水池前,缓了好大一会儿,身体里的眩晕抽离了一些,江帆才又坐回沙发上。
江帆又想起来,从前似乎不是这样的。
从前江帆从来不会在这种时间赶俞船起走,太晚了,太黑了,他又总觉得外面对于俞船起来说太危险了,于是他总是想把俞船起绑在身边,惦记着,宠爱着。
俞船起的青春期来势凶猛,大有山崩地裂之势。十年级便夜不归宿,和一众好友夜夜笙歌。Party在景湾的那间别墅开,吃喝玩乐都自己一手包办,不嫌累。
起初江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自己忙于论文也没空管,只定了晚10点的门禁,请司机务必按时将俞船起送回家。
俞船起倒也听话,每晚十点毕恭毕敬,衣着整齐地站在江帆面前。
哪知全然只是障眼法,待江帆十一点钟准时睡下,便又打扮一番,回到景湾别墅。
更要命的是,这种战术,俞船起足足上演两个月,江帆才发现。
江帆手里捏着那张几乎全红的成绩单,大有“为时已晚”之感,他斜靠着沙发扶手,一只手托住自己的脸,带着一点微弱的笑意看着俞船起。
俞船起站在他面前,被盯得浑身发毛:“我错了。”
下一秒江帆把俞船起的成绩单团成一团,准确无误地丢进了垃圾桶:“我对你的成绩也不太有要求,但是这么难看的等级我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见。”他拍拍手,又明知故问,“对了,你上过高中吗?”
俞船起愣愣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校牌,很诚实地回答:“正在上。”
“嗯,我学历歧视。”江帆拿起水杯,喝一口水,等自己的怒火略微有些平复了,才继续说,“最近两个月你但凡给我参加任何一场聚会,你就试试看。”
两个月的“聚会禁止”颇有成效,期末时俞船起拿来的成绩单已经颇为漂亮。江帆很满意,松口允许俞船起去参加一场跨年晚会。
“门禁依旧十点。”江帆说道。
跨年之夜的气氛顶端必然是新年倒数,俞船起疯玩儿两个小时后便故态复作,把门禁时间抛诸脑后。
林清至在旁边颇为他担心:“你哥哥可要你十点回家。”
哪知俞船起头也不回:“不管他,跨年之夜肯定各有活动,他也不会准时回家。”留下这句便又进入舞池与人贴身热舞。
江帆在家左等右等总不见人回,于是亲自开车赶到景湾。景湾离市区颇有一段距离,到达的时候正巧赶上新年倒数。林清至先看到江帆,吓得要死,赶忙也混入舞池寻找俞船起。
烟花在新旧年交替之时腾空而起,绚丽多彩,江帆隔着吵吵嚷嚷的混乱人群,终于搜寻到了俞船起的身影。
他在和别人接吻。
江帆心中的情绪说不清道不明。五彩缤纷的夜空之间,他却只看得到那只孤零零的月亮,他感觉到不久之后,他也要像那一只月亮一般的荒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