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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大师兄好像碎了 后面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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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几日,何笑蝉忙着听课,抄书一事完全抛之脑后,卫怀素最近似乎也忙得很,整日在议事厅同几位长老说事,更顾不上什么抄书不抄书了。
这日,何笑蝉刚下了学,便看见卫怀素和赵令仪正商量什么事。凑过去一听原来是安排三日后弟子们去拾风谷采集历练一事。
拾风谷,位于不系舟南门西边十公里处,谷中灵气充足,多有无害的精怪小兽一类。每年五月灵气最充足时,不系舟都会安排入门不久的弟子们进谷历练。
何笑蝉来了劲,立马掠到卫吕两人身前,“拾风谷?!我也去我也去!早就听说里面有特别多做符的材料,哈哈这下发了!”
卫怀素看着像个跳蚤一样小步跺脚的师妹,心中觉得好笑,“哦?你也要去?你赵师姐方才同我说,你这几日不甚安分,我正考虑扣下你,帮忙修缮偏殿。”
赵令仪配合点头道:“昨天还有两个师弟与我告状,说你逼迫他们帮你抄书,我看你是又皮痒了?”
何笑蝉如临大敌!心中还不忘把那两个告状精骂了个狗血淋头,大叫道:“那是他们自愿的!而且抄书是一码事,去拾风谷是一码事。人人都道大师兄最为公允,如今竟这般……真是门风日下人心不古!唉我不要活啦!!”
她一边大叫,一边有要躺下耍赖之势。
卫怀素被她这一顿噼里啪啦吵的头疼,更怕她真的闹个没完,只想让她赶紧走开,连忙赶在赵令仪去揪她耳朵前温声道:“同你说笑罢了,你这是何苦来?只是这几日要安分些,不要再撩猫逗狗,还有门规也要抄完。”
何笑蝉立马收势,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子,“大师兄说的什么话,本人一向安分守己……”
眼看这煞星又要胡说八道长篇大论,卫怀素打断道:“好,好。如此便好。我听说你二师兄寻你有事,快去罢。”
何笑蝉欢天喜地地去了。
卫怀素只觉如同退了千军万马般疲惫,同赵令仪简单说了几句历练事宜,便快步向自己的静室走去,生怕再遇上什么似的。
接下来的三日,何笑蝉果然“老实”了许多。听学堂被她收拾得窗明几净,十遍《基础符箓纲要》第三章抄得手腕发酸,三张标准清风符也勉强成功。
第四日清晨,天光未透,不系舟山门前的青石广场上已聚集五六十名弟子,修为多在炼气中后期,偶有一两个筑基初期的带队。人群有些喧嚷,各自检查着随身法器、丹药包裹。
何笑蝉背着一个比她人还宽些的旧布袋,里面鼓鼓囊囊塞满了空白符纸、朱砂、简易阵盘、绳索、小铲,还有几包吕知非给她准备的止血散和辟秽丸。她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窄袖劲装,在人群里东张西望。
“何师妹!这边!”一个穿着靛蓝弟子服、头发随意扎成个马尾的青年冲她招手,笑得见牙不见眼。正是二师兄徐崇之。他腰间挂着个皮质酒囊,背上斜挎一柄无鞘的宽刃短刀,刀身上贴着几张歪歪扭扭的符纸,看着就不太靠谱。
“徐师兄!”何笑蝉蹦跳过去,“你都带什么了?哟,这‘金刚符’贴得,跟狗皮膏药似的,能管用吗?”
“嘿,小瞧人是不是?”徐崇之得意地拍拍刀身,“这是我最新研制的‘震荡符’,专破硬壳妖兽,待会儿让你开开眼!”
两人凑在一起,叽叽咕咕,比划着各自的“装备”,不时发出嘿嘿怪笑,引得周围弟子侧目。
卫怀素与赵令仪并肩站在稍前处。赵令仪正低声与一名筑基期的师弟交代注意事项,卫怀素则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众人,在看到何笑蝉与徐崇之凑在一起嘀嘀咕咕时,眉峰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人都到齐了。”赵令仪走回卫怀素身边,低声道,“拾风谷外围近日还算平静,但谷内气象与妖兽时有异常,叮嘱过他们勿要深入。”
卫怀素颔首:“有劳师妹。我照看后方。”
众人驾起各式遁光,或御器,或贴符,向着东南方向的拾风谷而去。何笑蝉修为尚浅,御符飞行歪歪扭扭,速度也慢,很快落在后面。徐崇之倒骑着他那贴满符纸的宽刃短刀,在她旁边绕来绕去,做着鬼脸:“何师妹,行不行啊?要不要师兄载你一程?”
何笑蝉回敬道:“不劳二师兄费心,您老人家才要看好路才是,别又像上次一样飞到一半掉进牛粪里,把人笑死。”
两人就这么打打闹闹,坠在队伍末尾。
拾风谷地处两山夹峙之间,谷口弥漫着淡淡的彩色雾气。谷内地势崎岖,植被茂密,岩石多为深褐或暗紫色。
队伍在谷口一处相对开阔的砾石滩落下。赵令仪再次强调纪律,划分了大致活动范围与集合时间,众人便三两散去,各自寻觅机缘。
何笑蝉早就按捺不住,拉着徐崇之就要往一片闪烁着磷光的蕨类丛里钻。
“笑蝉。”卫怀素的声音不高,却让她脚步一顿。
她回头,见卫怀素独自一人站在一块较高的褐色岩石上。阳光穿过稀薄的彩雾,给他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淡金。
“勿要远离队伍,勿要触碰不明之物,遇事激发求救符箓。”他看着她,目光清润,带着惯常的叮嘱,“采集为主,安全为上。”
“知道啦,大师兄!”何笑蝉挥挥手,转身便跑,眨眼就和徐崇之消失在蕨丛之后。
卫怀素摇了摇头,选了个能兼顾几处弟子活动方向的位置,盘膝坐下,闭目调息,灵识悄然铺开些许,留意着周遭动静。
时间缓缓流逝。谷中偶有弟子发现灵草的小小欢呼,或与低阶妖兽遭遇的短暂金铁交鸣声传来,整体还算平稳。何笑蝉那边,起初还能听见她和徐崇之大呼小叫,一会儿是“徐师兄快看这块石头像不像灵石?等等,怎么是风干的狗屎!”,一会儿是“何师妹这虫子会变色!”,吵吵嚷嚷,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那股子活泛劲儿。
但约莫一个时辰后,卫怀素忽然察觉,属于何笑蝉和徐崇之的那片区域,声音消失了。
不是那种自然的远离或专注采集的安静,而是一种突兀的、带着点不协调的寂静。连之前隐约能感知到的、何笑蝉身上那种特有的、略显跳脱外放的灵气波动,也一并沉寂下去。
卫怀素眉心微蹙,睁开了眼。他身形未动,灵识却更专注地投向那个方向。片刻,他站起身。
“大师兄?”附近一名正在采集“星斑苔”的弟子注意到他的动作。
“我去看看,你们勿动,保持警惕。”卫怀素吩咐一句,身形已如一片无重量的云絮,飘然向着何笑蝉消失的方向掠去。
他穿过那片高大的磷光蕨丛,前方是一片嶙峋的怪石林。石色深紫,形状狰狞。
卫怀素停下脚步。此处已接近他划定的安全范围边缘,灵气流转有些滞涩,空气中弥漫着极淡的、类似铁锈与陈旧符纸混合的气味。他一眼便看到了徐崇之。
徐崇之背靠着一块蘑菇状的紫石坐着,双目紧闭,呼吸平稳悠长,竟是……睡着了?不,是中了什么草的毒,没什么大事,但是足够让他傻一会儿。
而何笑蝉,就站在徐崇之旁边三步远的地方,背对着卫怀素来的方向,一动不动。
这很不寻常。以何笑蝉的性子,看到徐崇之这般模样,不大呼小叫“徐师兄你居然偷懒睡觉”或者试图恶作剧,几乎是不可能的。
她站得笔直,微微低着头,仿佛在专注地看着手中的什么东西。那宽大的旧布袋放在脚边。周围异常安静,连风声似乎都绕开了这片石林。
卫怀素心头那点细微的不安,悄然扩大。他缓步上前,脚步落在砂石上,几近无声。
就在他距离何笑蝉仅有丈许远时,何笑蝉忽然动了。
她不是转身,也不是逃跑,而是猛地一个旋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微风。同时,她高高举起右手,手里紧紧攥着一张黄符纸。晨光穿过石林缝隙,恰好照亮她的脸庞。
卫怀素脚步一顿。
何笑蝉脸上没有任何恶作剧得逞的坏笑,也没有平日挨训时佯装的委屈乖顺。她眼睛睁得极大,瞳孔里映着天光与石影,亮得惊人。嘴巴微微张开,似乎想喊什么,又被极致的兴奋堵在喉咙口。
她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种极度亢奋、近乎颤抖的状态里,像是一张被拉满的弓。
这表情卫怀素见过——通常在她搞出什么匪夷所思、破坏性极强的“新发明”之后,准备向人炫耀,或者说宣告灾难之前。
果然,下一瞬,何笑蝉的喉咙里滚出一声短促的、压不住的、带着颤音的欢呼,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牢牢锁住卫怀素,声音因激动而拔高,甚至有些劈叉:
“大师兄——!”
她握着那张符纸,不管不顾地、眼睛晶亮地朝着卫怀素扑了过来,旧布袋被她的动作带倒也浑然不觉。
“你看!我画出来了!真的画出来了!”
她几乎要撞进卫怀素怀里,却在最后一步险险刹住,迫不及待地将手中那张皱巴巴、但朱砂纹路似乎比往日工整些的黄符纸,献宝般递到卫怀素眼前。符纸上,扭曲盘绕的纹路中心,有一个极其古怪的、像长了翅膀又像多了几条乱线的符号,隐隐有极其微弱却活跃异常的灵气流转。
何笑蝉仰着脸,呼吸急促,每个字都跳动着压抑不住的得意与狂喜:
“会自己飞的符!还会骂人的那种!我试过了!刚才徐师兄中毒倒了,它追着徐师兄骂了足足三声‘呆子’!声音特别脆!大师兄你快看啊!”
她手指一弹,一缕微不可察的灵气注入符中。
那符纸“唰”地从她指尖挣脱,摇摇晃晃地悬浮起来,果真如同有了生命一般,在半空中笨拙地转了个圈,符面上那古怪的符号亮起微光,然后——
“嗤——呆!”
一个细微的、带着点刮擦感的、分不清男女的短促音节,清晰地从那发光的符号里传了出来。音调平板,却诡异地透着股理所当然的骂骂咧咧的劲儿。
符纸晃晃悠悠,似乎还想再骂点什么,或者尝试飞得更远。
卫怀素:“……”
他看着眼前兴奋得脸颊通红、眼睛亮得像要烧起来的何笑蝉,又看了看空中那叠不按任何常理出牌、自行漂浮且疑似具备初级“发声”与“简单目标追踪”功能的符箓。
温雅持重、处变不惊如不系舟大师兄,此刻,也感到眉心微微一跳,一股熟悉的、混合着无奈、警惕以及某种“果然又来了”的预感,缓缓涌上心头。
他不想给予任何评价,转过身去想看看徐崇之如何了,那符纸突然跟着飘了过来,
“嗤——傻子!傻子大师兄!呵呵!”
卫怀素伸出去准备把脉的手静止了。
何笑蝉愣了一瞬,随即大笑道:“哎哟……笑死我了!哈哈哈哈哈哈!它居然知道你是大师兄!还‘呵呵’!哎呀不行了笑死了……”
“……”,卫怀素闭了闭眼,用仅剩的良好涵养咬牙切齿道:“很厉害,我们快走吧,他们应当等急了。”
何笑蝉笑得快死了,胡乱应了一声,收拾好东西跟上。
卫怀素背着徐崇之,神色居然有些恍惚,仿佛在思考自己当初为什么要让何笑蝉通过入门考试。
然而没等他思考出个所以然来,胸前的传讯符突然发烫,他空出一只手将符抽出。
“速归山,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