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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抄门规,无聊啊无聊!   卫怀素 ...

  •   卫怀素拎着何笑蝉,一路穿过断壁残垣,走向尚算完好的主殿方向。沿途弟子们纷纷侧目,脸上神色各异——有劫后余生的茫然,有目睹方才那场“符箓烟花秀”的惊愕,更有看到大师兄亲手“收拾”小师妹时,压抑不住的低笑与窃窃私语。
      “噗……大师兄终于动手了。”
      “抄门规一百遍……小师妹的脸都绿了。”
      “该!让她平日那么能闹腾,不过……”说话的人压低声音,“刚才那些符,还真有点……呃,别致?”
      何笑蝉起初还试图挣扎,小腿在空中虚蹬两下,嘴里大声嚷嚷:“大师兄!我立了大功!怎么还要抄门规!不公平!一百遍也太多了!我的手会断掉的!”
      卫怀素脚步未停,目不斜视,只拎着她后领的手稳如磐石。“临敌之际,未得号令擅自冲阵,违反门规第七条。所用符箓……”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过于奇诡,有失仙门体统,且扰乱己方阵脚,违反门规第九、第二十一条。功过不相抵,一百遍,酌情已减。”
      “哪有扰乱阵脚!明明是我打乱了五毒的阵脚!大师兄你刚才明明夸我厉害了!” 何笑蝉扭过头,试图去看他的表情,可惜角度受限,只能看到他线条清晰的下颌。
      “夸你,与罚你,并行不悖。” 卫怀素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终于在一处相对整洁的回廊拐角停下,松开了手。
      何笑蝉双脚落地,立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开两步,转过身,双手叉腰,瞪着他。她脸上黑一道灰一道,裙摆撕破了好几处,发髻也松散了些,模样着实狼狈,偏那双眼睛亮得灼人,写满了不服。
      “我不服!我要找掌门师伯评理!” 她跺脚。
      “掌门与诸位长老正在大殿紧急议事,处理禁灵结界残余及魔族潜入之事。” 卫怀素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袖口,目光扫过她脏兮兮的脸和破掉的裙子,语气缓了缓,“吕师姐正在前方倚杏院救治伤员,你且去处理一下身上擦伤,换身干净衣物。一个时辰后,来我静室,开始抄写。”
      他话说得平静,却自带一股不容辩驳的意味。何笑蝉张了张嘴,还想争辩,却见卫怀素已微微蹙眉,目光落在她手臂一道不知何时划开的细长血口子上。那伤口不深,但血渍混着尘土,看着有些刺目。
      “……哦。” 她下意识地把手臂往身后藏了藏,那股理直气壮的气势莫名矮了一截。大师兄平时是很好说话,但他一旦用这种语气……通常没什么转圜余地。而且,手臂确实有点疼。
      卫怀素不再多言,转身朝大殿方向走去,
      杏林阁内弥漫着清苦的药香,混杂着一丝血腥气。受伤的弟子或坐或卧,低吟声不时响起。吕知非一袭浅青衣裙,衣袖挽起,正低头为一个弟子包扎手臂。
      “吕师姐!” 何笑蝉蹭到门边,探头探脑。
      吕知非抬头,见她模样,眼中掠过一丝了然与心疼,温声道:“蝉儿来了?快过来。” 她手下不停,迅速处理好眼前伤者,示意旁边的药童接手,便朝何笑蝉走来。
      “我看看,伤到哪里了?” 吕知非拉过何笑蝉,仔细检查她手臂和脸上的擦伤,又探了探她的脉息,“还好,都是皮外伤,灵力有些耗损过度,但未伤及根本。” 她轻轻舒了口气,引何笑蝉到一旁干净的矮榻坐下,取来清水、棉布和金疮药。
      清凉的药膏涂抹在伤口上,带来微微的刺痛。何笑蝉“嘶”了一声,却没喊疼,只是眼巴巴地看着吕知非温柔的动作,鼻尖忽然有点发酸。“师姐……刚才,吓死我了。” 她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后知后觉的轻颤。
      “怕了?” 吕知非用干净的棉布轻轻擦拭她脸上的污迹,声音柔和,“怕还往前冲得那么快?赵师妹说你喊都喊不住。”
      “当时没想那么多嘛……” 何笑蝉嘟囔,“就看他们欺负赵师姐,还打坏了我们好多房子,我就把我的存货全扔出去了!” 说到这个,她又得意起来,“师姐你看到没?我的符!是不是很厉害?把那些魔族弄得乱七八糟!”
      吕知非手上动作一顿,抬眼看了看她亮晶晶的眸子,失笑道:“看到了,的确……令人印象深刻。” 她斟酌着用词,“只是蝉儿,那些符,你是如何制出的?似乎……并非寻常符法路数,也未感应到太多灵力波动。”
      “嘿嘿,这个嘛,” 何笑蝉得意地晃了晃脑袋,牵动了伤口又龇牙咧嘴,“是我自己瞎琢磨的!我发现有些材料,不用灵力激发,互相碰在一起或者用特定手法画出来,也能有奇怪的效果!比如那个会发臭的,是加了腐心草汁和臭鼬腺体粉;那个让人痒的,是痒痒藤花粉配幻蝶鳞粉……” 她如数家珍,全然没注意吕知非越来越微妙的表情。
      “……所以,你平日总去后山‘采风’,又搬弄些奇怪材料回房鼓捣,就是为了这些?” 吕知非轻轻按了按她的伤口边缘,示意她别乱动。
      “对呀!我觉得可好玩了!比照着书本画那些正经符有意思多了!” 何笑蝉理所当然道,随即又垮下脸,“可是大师兄说我违反门规,扰乱阵脚,罚我抄一百遍门规!师姐,你说他是不是不讲道理?我明明立大功了!”
      吕知非仔细为她包扎好手臂,又用湿布擦净她脸上的最后一点污迹,这才柔声道:“大师兄处事,自有他的道理。你今日之举,确然冒险,也……过于惊世骇俗了些。罚抄门规,或许是让你静心。” 她看着何笑蝉瞬间蔫下去的样子,又忍不住微笑,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油纸包,塞进她手里,“喏,蜜渍杏脯。压压惊。抄写累了可以吃一点。至于功劳,掌门和长老们自有公断,不会埋没你的。”
      何笑蝉捏着温热的油纸包,嗅到一丝熟悉的甜香,心里那点忿忿散了大半。
      处理完伤口,她又拉着吕知非说了会儿话,这才磨磨蹭蹭地往卫怀素的静室晃去。
      到静室门口时,她已换了一身干净的鹅黄色衫裙,头发重新束过,脸上的擦伤被药膏覆盖,只留下淡淡的红痕。手里捏着吕知非给的杏脯,还剩半包。
      静室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极轻的翻页声。
      她做了个深呼吸,努力把嘴角咧成一个“我超级乖巧”但略显僵硬的弧度,抬手,轻轻叩了叩门。
      “进来。” 卫怀素的声音传出。
      何笑蝉推门而入。静室内陈设简单,一桌一椅一榻,靠墙是满满的书架,窗明几净。卫怀素正坐在书案后,面前摊开一卷阵图,旁边已备好了笔墨纸砚——厚厚一沓空白的宣纸,墨已研好,笔架上挂着大小适中的狼毫。
      他换了身干净的月白常服,发髻一丝不乱,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淡淡的疲惫。
      “大师兄……” 何笑蝉蹭到书案前,试图最后挣扎一下,“一百遍真的太多了,能不能……五十遍?或者八十遍?我保证抄得工工整整!”
      卫怀素抬眼,温和微笑:“不能。”
      “……哦。” 何笑蝉蔫头耷脑地在对面的矮凳上坐下,认命地拿起笔,铺开纸。门规她自然是背过的,但抄一百遍……她仿佛已经看到手腕断掉的未来。
      室内一时只剩下毛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以及窗外隐约传来的、修复殿宇的动静。
      何笑蝉抄得心不在焉,字迹开始还算端正,渐渐就龙飞凤舞起来。她偷偷抬眼瞟卫怀素,见他凝神于阵图之上,修长手指偶尔在图上虚点,似乎在推演什么。
      “大师兄,” 她忍不住开口,“那些魔族是怎么潜入进来的?护山大阵不是很厉害吗?”
      卫怀素笔下未停,淡声道:“阵法有隙,魔族筹谋已久,里应外合。”
      “里应外合?我们这里有内奸?!” 何笑蝉差点跳起来。
      卫怀素瞥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安静抄写”的警告。“尚未定论,长老们正在核查。此事非同小可,勿要外传,亦勿要胡乱揣测。”
      何笑蝉乖乖坐回去,但心思更活络了。内奸?会是谁?她脑子里闪过几张面孔,又赶紧摇摇头。不能乱想,大师兄说了不能胡乱揣测。
      又抄了几行,她肚子咕噜叫了一声。这才想起折腾了大半天,粒米未进。她偷偷摸出剩下的杏脯,飞快塞了一颗进嘴里,甜滋滋的味道在舌尖化开。
      “好吃吗?” 卫怀素忽然开口,视线仍落在阵图上。
      何笑蝉咀嚼的动作僵住,含糊道:“还行,吕师姐给的。” 她犹豫了一下,从油纸包里捏出一颗最大、裹着最多蜜糖的杏脯,递过去,“大师兄,你要不要尝尝?你也忙了一天了。”
      卫怀素的目光终于从阵图上移开,落在她指尖那颗晶莹的蜜饯上,又移到她带着点讨好、又有点心虚的脸上。静默了一瞬。
      他伸手,接过了那颗杏脯。
      “多谢。” 他将杏脯放入口中,细细咀嚼。
      何笑蝉看着他平静的侧脸,忽然觉得,好像罚抄一百遍门规……也不是完全不能忍受。至少,大师兄没真的生气,还吃了她的杏脯。
      她重新低下头,笔尖落在纸上,沙沙声再次响起,比之前似乎认真了几分。
      抄了大概一个时辰,何笑蝉已经开始坐不住,屁股长了刺一般。她正想着要不干脆尿遁,卫怀素抬头道:“今日可以了。”
      何笑蝉立马扔下笔,仿佛一会儿都不愿意在这里多呆,三两步跳到门口:“大师兄辛苦了大师兄再见!”已经走到门外去,她折回来探头道:“对了大师兄,我明天要听课,就不来了,剩下的等我没课的时候再抄呗。”
      卫怀素微微颔首。
      何笑蝉又喜滋滋地往饭堂去,想着过几天大师兄可能都忘了,岂不是免了这抄书之苦?哎呀真是快哉快哉!今晚多吃两碗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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