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华录》追雾

3、青杏雨（2）

　　在我下山没多久，那个远嫁匈奴的恪柔郡主司慕蓉回来了。
　　我远远的见过她一面，她很美，如大漠烈阳，张扬，高贵，大气。我不明白，为什么她没有一点中原人与李氏皇族的样子。几日后来与皇后姐姐宁溶溶聊天时，她告诉我，司慕蓉也是疏影阁的人，她是疏影阁的上一任庆州令，八品高手，一条流雪纱缠于手腕，使用时如灵活的白蛇，温柔柔软却暗藏杀机，聪明才智丝毫不逊色于我母亲与幻月姑姑。只是，当时宁姐姐欲言又止，叹了一口气，说，当时北伐初定，国力大伤，匈奴蠢蠢欲动，指定要一个有匈奴血统的郡主，如果没有，就要安澜长公主下嫁。
　　怎么会有呢？我很震惊，这么无礼吗？
　　宁姐姐苦笑，是啊，怎么会有呢，当时只有两个郡主，一个是已经出嫁的明素郡主楚珠铃，另一个是只有十三岁的碧泠郡主李钰盈，都没有一点匈奴血统，这是明摆着要安澜长公主的。可是安澜长公主是当时的执政者，是大宁的顶梁柱，要走她，不亚于抽走大宁的心脏。
　　唯一有匈奴血统的女子，就是由长公主一手培养的庆州令司慕蓉。
　　她是前任匈奴阏氏的侄孙女，当年匈奴在与大宁的作战中大败，当时还是陛下的皇祖在位，主帅还是景延，那场大战的最重要的一点，是景延坑杀了两万俘虏，匈奴被迫求和，赔了珠宝牛羊领土，又派了七贵女进入大宁为质，而这位郡主，就是七贵女之一，时年七岁，被同龄的长公主要走，培养成了疏影阁的庆州令，其他六人，要么亡故，要么回去。
　　当时匈奴的和亲要求出来后，很多憎恨长公主的人蠢蠢欲动，包括皇帝。司慕蓉为了不让长公主为难，自请回匈奴，以保边境太平，长公主心中愧疚，就按公主的出嫁礼仪送她这个恪柔郡主去了匈奴，据说当时她出嫁后，长公主的私库清空了一半。
　　我估计，她这回回来，是因为你。
　　我听完宁姐姐的话，心中不由得有些茫然。
　　皇家的花花世界繁华之极，我玩的很开心，直到那天，恪柔郡主来找我。
　　她告诉我，陛下已经准备把我升为郡主，嫁给南诏，做南诏的太子妃。她一直在劝我，告诉我此行险恶，南诏遥远，甚至，担忧我不会权术，不明白执政的意义。
　　我太年轻，怎么会听进她的话。我醉心于繁华，一心想要成为南诏的皇后。
　　最后，她告诉我，我的母亲生前不愿我再涉朝堂纷争。
　　仅此一句。
　　在启程去南诏的前一天，幻月姑姑来找我，要求我和她一起上山。怎么可能，我拒绝了，她只是安静的看着我，与我断绝了关系，走之前，她留下了一句话——俗缘已毕，是日净尘。
　　我启程去了南诏，一路几乎全是瘴疠之地，流民很多，我不明白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也不关心，毕竟，我只需要做好我的角色——大宁郡主，和南诏太子妃。
　　后来的日子，就是醉生梦死。
　　我顺利成为了南诏的皇后，我的丈夫是个病秧子，我等，等到太后去世，我开始执掌朝政。
　　权力的味道真好啊。
　　很快，我设计害死了我的丈夫，扶植我的儿子，一个不满三岁的孩子登上皇位。我逐渐清除那些反对我的势力，将军权牢牢握在自己手里，地位尊荣，甚于皇帝。
　　与此同时，我没有放弃繁华。
　　这里邻近玉石产地，象牙制品与各种琳琅源源不断地送进我的宫中。我不满足，就有了建于山顶的夏宫与建于谷地的冬宫，一个拥有清凉雾，如梦似幻，一个拥有汤泉殿，美轮美奂。
　　权力的反噬，爆发于我六十岁那年。
　　农民起义军杀到了夏宫，我点燃了汤泉殿的火药，里面的防腐物质流入了池水，我自溺于琉璃池中，这样，就算汤泉殿被烧完了，我也能拥有千年不腐的美貌。
　　当我自溺于池水中时，我忽然意识到，我才是那个权力的炮灰。
　　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