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失在2008》bandrupt

6、第六章

　　按照小时的约定，他在一个礼拜后又来了我家，虽然先前我已经告知我爸妈这件事，但在看到小时进门的那一刻，我还是很明显得感觉到他们略带责备的视线。

　　“嘿嘿……伯父伯母好。”小时拎了点营养品过来，说是给我爸妈补补，以免气大伤身。看着他笑眯眯的脸，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但俗话常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我想，我爸妈应该不会对小时太古板吧……

　　“来了啊，快进来坐啊！”眼看着我妈翻脸比翻书还快，我真的不知道该对她说些什么了，虽然我从小就开始领教她这个本领……

　　我妈拉着小时径直走进了客厅，然而就在我想跟进去的时候，我爸一把拉住了我：“你妈明显是有话想跟小时说，你就别跟去凑这个热闹了，小心被你妈念叨。”老爸微微笑着跟我这样说，但我还是担心。我怕我妈一个激动就跟小时过不去了，我怕我妈一个生气就把小时给怎么样了，我也怕小时经不住我妈的婆婆嘴而放弃了，怕他一时承受不了我妈给的压力而说不要跟我来往了……

　　“放一百个心，你妈她怎么样也是为你着想的，不会对小时说什么的。”老爸的大手搭在我肩上，那种来自血亲的温暖让我急躁的心情渐渐地平静下来，“放心。”他又强调了一次，我知道，那是在对他自己的安慰。

　　我很想知道当年老爸跟他那个战友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想到又是那么封建的年代，又是那么不开化的世俗，想着想着就失去了问的信心了。我怕老爸回忆起当年的事情会难过，也怕自己听了以后会反悔自己所做的决定。

　　帮老爸搬了一张老爷椅到后院，他说想在那里看看报纸，喝喝茶什么的。看着老爸优哉游哉的样子，我就开始幻想自己老了以后会怎样……

　　“老了之后啊……”无意识地飘出这么一句，我学着老爸的样子，端了杯茶在门廊那儿坐下，看着院子里的树开始发呆。

　　“老了”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概念呢？只是光头发白了，胡子白了，皮肤变皱了么？突然想到小时候问过爸妈这个问题，他们给的答案是什么我已经记得不是那么清楚了，但是我始终记得他们说“老了就是经历过了惊涛骇浪以后该好好修身养性的时候了”。不过说实话，我对这个词还是没什么太深的理解，毕竟我还正值意气风发的时期啊……

　　目光在树枝间游走的我的意识明显已经脱离了现实生活，这点连我自己也能感觉到，因为我明明听到有人在叫我，我也应了，但头就是没有任何要转过去的意思。

　　“漩子！”耳边突然炸响，我吓了一大跳，噌地跳了起来，还好手里的茶杯已经空了。“叫你那么多声儿了怎么就光应了不回头呢？看什么看的那么入神啊？”

　　小时一脸笑眯眯地凑到我身边，看样子跟我妈的谈话还是很愉快的，也许……

　　“嗯……我在想啊，要是我老了会是个什么样的。”我很老实地回答了他的问题，虽然现在说这个还为时过早了。

　　小时愣了愣，睁大眼睛定定地看了我几秒钟之后又笑开了道：“等你老了以后啊，你会跟我在一起，坐在我们家院子里的长椅上，喝茶，闲聊些有的没有的，然后你累了的话，我就给你抱进房间里，嘿嘿……”

　　“哦……敢情我老了的时候你还28是吧？”我很无语地看着他，搞得我未老先衰一样……

　　“呵呵，我哪里敢哦。”小时伸手过来握住我的手，紧紧地攥在手掌里，“放心，我会陪着你一起老，到我们牙齿都掉光的时候我都还在你身边。”

　　我发现自打我承认我们的关系之后，他的话总是这么能暖暖地透进我心里最需要安慰的地方，就像寒冷冬季里照进黑暗的阳光一样，很窝心。虽然说这个社会上还是好人多，但如果硬要说“出柜”的后果的话，那可不是人人都能一笑而过的。不是所有人都像父母一样希望你过得好，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跟仇人一样巴不得你快下地狱。

　　我知道这个显而易见的道理：我不是钞票，不能让所有人都喜欢我。

　　那么，现在的我，现在这个被父母承认了“出柜”事实的我，只要让爱我的人还有我爱的人都能幸福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