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4 ...
-
魏文津沉默着狂奔回了护士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眼中是溢出来的求知欲，第一个去总是最恐怖的，后面的人如果知道发生了些什么，自己心里也有了底。
她交代完经过，坐在地上久久没缓过来。
直到第二个去的张笑文回来魏文津一句话都没有说，撕着嘴唇上的死皮撕得全是血点，所有人都安安静静，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等待行刑的压抑氛围。
张笑文这个女生从头到尾都不吝啬展示自己的怯懦，但下去了一趟，精神状态竟然没有魏文津糟糕，只是也惨白着一张脸，呼哧带喘一路小跑。
与前者不同的是，她手中拿着一沓纸。
“我、我找到了些东西！”
她神色仓惶，像是知道了什么大事一样，把东西往人群中一撇，就地坐了下来，表情飘忽。
“是关于这个医院的。”
她带回来的东西里，首先是几张报纸。
魏文津立马清醒，先看了看张笑文，她点头后才上手去翻。
占据视线的，是一段用加粗加黑厚重标题写着的一行大字：“？？医院又添神话，妙手仁心扶我子命”。
医院的名字是两个洞，不偏不倚，不大不小，刚好就是名字的两个字没有了，像被人精心撕去的一样。
她大致扫了一眼，觉得这篇报道给人的感觉相当怪异，里面大量运用了诸如“老百姓的活菩萨真上帝”“再活五百年”“对不起你全家”这种词语，通篇都透露着一种油滑偏激，实际讲的就是一个身患绝症的小男孩被这家医院治好的故事。但看了下日期，保守也要往前倒推三四十年，那时候的纸媒似乎还真拿不准。
魏文津以前爱看书，现在有种考试忘记背过的题的感觉。
一静静旁贴着她坐的万蕾仿佛等待这一刻许久，指着报纸脱口而出：“哎！这不就一搞传销的破纸吗！宣传法□□呢这是！”
魏文津一拍脑袋，她妈就是这个年代的人啊。
“这种报纸以前我都不让你小姨他们捡的，被骗进去的人我们那就有不少，要么出不来，出来也是疯疯癫癫，根本就不是个好人了。”万蕾翻剩下的报纸，转头一顿。
“嘶，但这医院好像也有不少正经报纸的正面报道啊。”
“因为它确实就是真正的医院。”练羽潇拿着另一张，笃定道：“他们也确实救活了绝症小男孩，而且是很多个，他们也只救绝症小男孩。”
“这里，全部都是危重症患者。”
“……全部都是危重症？患者？”魏文津愣了一下，不由自主地重复了一遍他的话。
这句话太怪了，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
“对，这里的科室几乎涵盖所有类目，但是接待病人却是按病重程度来的，普通的头疼脑热都病人没有，至少没记录在案。”
“私立的吧……从来没见过这种模式，有资质吗？没有风险的吗？还是说……”张笑文说着说着，声音就小了下来。
“为、为了钱？”
她脑子里瞬间冒出来一串黑色产业链。
练羽潇递出手里的后几张报纸，目光迟疑地摇了摇头。
“没那个必要，这里的背后老板很有钱，可你们看这个，”他修长的指尖点了点某一篇文章：“讲述一名姓王的财阀跟这间医院关系的，我刚才核对了一些别的资料，觉得是关于他的新闻。”
“讲得很隐晦，也没有全名，照片还是偷拍打码了的，内容也没什么不对，就是说他热心慈善事业。”
一般这种身份的人，其实都很愿意八卦小报以这种爆料般的方式透露出他们搞慈善，真正做好事不留名的没几个。
但这个王姓财阀显然是其中一个。
并且不愿留名得过头了。
第二天的报纸里，这个爆料的媒体就刊出了一篇道歉声明，内容却是针对了前一天报纸中别的爆料——一起无关紧要的菜市场妇女争执事件，没有搞清楚事实污蔑了无辜素人，造成了很不好的影响。
再然后，这份报纸竟然就停刊了。
“如果是这首富干的，那他好像很不想跟这间医院扯上关系似的，”万蕾挠了挠头，老实交代道：“我不懂他们有钱人，但是我感觉，这种东西宣传好了对他应该没坏处吧？”
“医生是人不是神仙，这种东西当噱头，万一出了医疗事故，名声就是指着自己的刀子。他们在正经报纸上的宣传少之又少，而且几乎没有提到自己在危重症治疗上的优势，还是不蠢……”
练羽潇显然也是边说边理思路，他脑子转得不慢，立马就发现了自己的逻辑漏洞，拧紧了眉头。
“那么又为什么，在正常渠道不加宣传的同时，又大量印刷这种传销报纸宣传自己？”
无论如何都说不通。
几个人围坐在原地，捧着报纸陷入了沉思，最后的结论是，也许要等到他们真正找到刘医生才能得出结论。
然而风雨总在风雨后。
偏偏就在几人焦灼时，像是触发了什么主线剧情一般，站在那里的护士又开口了。
而这一次，她说出了一句让几人几乎要昏过去的话。
“最后倒计时一小时，将在五分钟后开始。”
“你们太慢了。”
“找不到刘医生，应该怎么办？”她语气轻快，表情亢奋，嘴角几乎要裂到耳朵根：“找不到刘医生，应该怎么办？”
“？？？”
“为什么突然有时间限制了？”
“什么叫应该怎么办？到底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这一手打得所有人乱了阵脚，刚刚稳定下来的心脏再一次开始高速狂飙。
没人想知道她说的这句话断句怎么断，尤其是已经去过烧纸找人的两位。
魏文津想到刚才那间病房里的气味和尸体，脸就控制不住地白下去。
说一小时就一小时……如果找不到刘医生，会发生些什么？
“你冷静点！”
大脑的下坠被一声呵斥打断。
练羽潇也有些不知所措，百忙之中瞪了她一眼，仿佛恨铁不成钢。
他看谁的眼神中，好像都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恨意。
所有人立刻闭了嘴，齐齐看着他，如同一群缩头的鹌鹑。
“你们错开五分钟现在就去，它只说前后去没说是怎么个前后法，五分钟是最保险的，快，发现什么东西一定要带回来。”
谁都着急，两人慌慌张张地点了点头，立马就要走。
“等等，一定有一个人会碰见刘医生，”
魏文津骤然拉住万蕾，表情几欲崩溃：“老妈，要是碰见了，”
要是碰见了……
在天台上怎么办？？？天台能怎么利用？？难道要跳楼逃生？？？
快要暴走的时候，她的头忽然被摸了一下。
所有人脸上都带着或多或少接受不了的情绪，唯一淡定的竟然是一直都有些咋呼的万蕾，她拍了拍魏文津肩膀，像个真正的家长一样，安慰道：“我办事，你放心。”
万蕾人到中年，其实听了半天都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只知道会看见死人，至于别的根本想象不来。
再看她故作轻松的脸，魏文津心里就格外不舒服。
“要是碰见了什么就立马给我打电话。”
她反握住她的手，心情有些复杂。郑重其事地说：“我们死也要死在一起。”
哪怕违反所谓的“规则”。
她说的是真的，她没办法想象没有万蕾的生活，但不知为何，又鬼使神差地觉得她有逢凶化吉的能力，一来二去，这两种心理滋生出了这句幽默的誓言。
万蕾回过头，昂首阔步地走了。
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魏文津才移回目光，深吸一口气。
空气中有扑通扑通激烈的心跳声，不知道是从谁身上传来的。
张笑文抿了抿嘴，最后还是出言安慰：“会没事的……我，我以前也算了解阿姨。”
她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最开始甚至以为是什么人绑架了他们，来玩大型实景剧本杀，结果看到的东西也没比魏文津好到哪去。现在那些有的没的是真不重要了。
魏文津没正面回应她，只是抹了把脸，疲倦地挥了挥手。
“现在把你刚才下去发生的事情说一遍。”
“啊？……好。”张笑文怔了怔，立刻开始回忆。
首先她没碰到那个传说中的刘医生。
办公室在一楼，她不敢走楼梯，但也同样找到了电梯。
虽然被锁了，但按钮就在旁边。
还没进到电梯里，忽然听见，有人好像在后面喊她的名字，张笑文……
说到这里，魏文津突然用力地抓住了她的胳膊。
肉一疼。张笑文有些茫然地回过神，发现两个人都在死死盯着自己，目眦欲裂。
她才说了两句话，以为是哪里说得不恰当，诧异地摆了下手，想要挣脱：“你、你抓疼我了……”
“你刚才说什么按钮在旁边？？是解锁按钮吗？？”魏文津还是不松手，整个人身上刚才的浮躁一下子都不见了，表情严厉得吓人。
“对啊……要不然我……”
“你坐电梯了。”
魏文津松开她的手，后退了几步。
看上去模样没什么变化，但张笑文总觉得，她好像在水里化开了一样，慢慢地不再清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