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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他们都很清楚 几乎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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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不能说是亲吻的亲吻毫无预兆的开始,又毫无预兆的结束。
他在被末怀止松开得一瞬间就捂上了嘴,瞪着眼睛看末怀止。
末怀止也没好到哪去——原本支在方向盘上的手肘无措地放下,耳尖通红,眼神飘去别处,不敢看末祤。
“你…你…我、我…”末祤好像才找回声带,你我了半天也连不成句子。
他说不出质问,也做不到对刚才的事视而不见,尤其是当对象是末怀止时。
“你、我我嘴上有脏东西对吧?!”
末怀止终于肯把目光落回他身上,眼底却是货真价实的震惊。
“哥我就知道你最好了,还知道帮我清理嘴……就是、就是……”末祤欲哭无泪,自己铺的台阶,就算是纸糊的也得走下去,只是越说声音越小,也越来越虚,头都快埋地里去了,“方式特别了点……”
他扣着手,感觉自己脑门都在冒烟,末怀止如有实质的目光快把他射穿了。
这都什么事儿啊···
其实他该讨厌那个吻的,可他现在脑子里正不可控制的重复播放末怀止嘴唇的温度、湿度和触感。
“那个,回家吧,你、你开快点也没事儿……”末祤真受不了这种气氛了,他现在只想赶紧回家趴到床上睡一觉起来就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虽然他知道自己今晚多半要失眠了。
末怀止不知怎么想的,收到指令后手忙脚乱地去启动车子,但车子不太给力,按了好几次也没能启动成功,都是先气势汹汹地叫一阵,最后好像叫累了,长叹一口气就没动静了。
末祤更想哭了。
爹的。
末怀止又慌乱地拿出手机,拨通号码,尽力控制住颤抖的声线,简单概述了一下情况,不过选择性裁剪去了一些片段。
寂静的夜让一切响动都变得震耳欲聋,末怀止没开免提,但末祤还是听清了那头给的解决方案。
末怀止逐渐冷静下来,照着段离的法子又试着重启了一遍,果然成功了。
“启动了,谢谢,我挂了。”
“行。但是你们没事儿停路边干嘛?大晚上的……我怎么听着你说话声音不太对劲呢?吓成这样?”
末祤再次屏住了呼吸。
怎么总有一种偷情被抓住的感觉。
“……没事”末怀止看了眼副驾上扮乌龟的末祤,微微平复了呼吸,朝那头说道。
“还没事儿?末祤在你车上吧?让他说句话。”
末怀止只好把手机递过去,末祤低着头接的。
“姐…”
“你俩停哪儿了,给你吓成这样啊?话都说不利索了。”
“呃……就……”
“算了算了,车启动了对吧?回来再说。”
车再一次驰骋在赛道时,车上两人已不如来时那样激动了,反而是沉默,冷到极致的沉默。
回到第七区内部的时候也没过多言语,段离那边在电话里边摸清楚了大致情况,末祤只跟段离刘齐两人心虚地道个别就上了车。
到家后末祤逃命似的就回屋了,甚至关门前还快速地递了句“时间不早了我睡了你也快点睡!”末怀止差点没听清。随后就徒留他在客厅盯着房门失神。
末怀止心里很复杂,愧疚似海,淹没他。
他坐在沙发上。
他明明可以道歉的。哪怕最后一层遮羞布也不存在了,只要道歉,或许他们还能回到在这一切还未发生之前。可道歉又意味着什么?
他看向厨房那个柜子。
药得加量了。
屋里没有动静,没有任何动静。北京时间已经显示到凌晨,窗外只剩夜在流转。
他听见自己久久不能平复的心跳,那股迷茫、悔恨、愧疚的心情再次返潮。
他好像听到自己这么问,你今年马上28了,却在这以前,就不可抑制的爱上了自己的弟弟,这算什么呢?
有个声音,理性又沉稳,没有任何感情地回他:算你畜生。
你会毁了他的。
他望向卧室紧闭的房门。
他回到自己的卧室。没开灯,坐在床边,打开手机,开始一条一条翻和末祤的聊天记录。
前天下午八点五十四。IP家:
*:【视频通话*1】
不:【得晚点。】
*:【你在哪?】
当时他未读也未回,现在,他一个个按下字母,打出:在医院。
但是迟了,发不出去了。
这朵玫瑰枯萎了太久,浇水已经没用了。
浇爱也不行了。
一月四日上午十点二十一。IP游乐园:
*:【图片*1】
*【我靠,这摊主人可好了,我圈都没扔进去,就差一点,她也给我了。】
*【还有那个打枪的,我打下来一个特别大的鸭子娃娃。】
不:【转账*1】
不:【多打两个,回来放床头柜那】
*:【OK。】
*:【我还买了个小汽车的玩具,能遥控的那种。】
*:【小学的时候我同桌有这个东西,跟我炫耀。我当时还跟他不服,回家做了个纸糊的,结果带去学校跑两步轮子就掉了,我给他们几个笑话好几天。可尴尬死我了。】
*:【我试了一下这个,感觉就这样吧,而且跟我做的那个也差不哪去吧,就质量好点呗。】
*:【嘿嘿。】
末怀止笑不出来。
好轻松,当作笑话给他讲,可这并不好笑。
他最清楚末祤的童年到底是怎样的状态了。即使末祤已不在乎,他还是能想象出末祤当时的无助。
似有若无、若即若离的爱几乎贯彻了末祤整个童年,让他体会过幸福,又一次次失去幸福,这比从未拥有要残酷太多了。
等他终于有些摆脱了这种状态,却因为末怀止一个动作,打回原样。
他有多无助?
可我连哄他的资格都没有了。
聊天记录被一点点向上翻着,去年的、前年的、一直翻到尽头。
有争吵、有调侃、有琐碎的日常,独独没有一句“我有点难过。”
是真的没有吗?
末怀止笑了一下,太轻,反倒像叹息,连他自己都听不清。
屏幕突然变得模糊,再亮也是一团光雾,他看不清,也看不清末祤发来的消息。
他想起很久很久之前。末祤戴着耳机,倚着门框,举着手机,问自己:“哥,我以后要是带回来个男的当对象,你怎么办?”
末怀止收拾文件的动作顿了一下,说:
“我?”
“爱什么样的人,什么性别,都是你的权利。”
到这他停顿了一下,才继续道:
“你幸福就好”
话落,他笑了笑,有点像自嘲:“虽然这么说有点像跟你讲大道理。”
末祤摘下耳机,转过身向客厅走去,边对着手机说:“我就说。这点他还是能接受的。”
接着又补充了一句:“但我又不喜欢男的。”
他连自己都看不清了。
窗外天光大亮,屋内还是一片昏暗。
他听到屋外传来极小心的动静,是末祤出来了。
脚步停在门口,手机传来震动。
“哥?你醒了吗?”末祤站在门外,问。
他眼下挂着黑眼圈,刚走过来的时候一阵眩晕,硬生生把直线走成迷宫。
没人来开门。
末祤想,应该是没醒,或者是不知道怎么面对。
他其实也想了一晚上。
他哥亲了他。
是出于爱情,是亲情,还是友情?
或者更复杂,三者皆有。
是多久之前?他刚认识季以南不久,加了联系方式后等消息的间隙,跟他哥闲聊。
当时他哥的工作也不是什么十大艰巨任务之首,倒能分出神来陪他解闷。
聊到末祤昨天的抄写时突然话锋一转,问起了末怀止从前的梦想。
末怀止搭在键盘上的手倏地停住,他抿抿唇,眉心微蹙,指节曲起。
良久,才道:“歌手。”
话毕,他又恢复原来的神情。
末祤观察到他的情绪不大对劲,方才他眼中似乎流露出了一种末祤看不懂的情绪。
“歌手?”
“嗯。”末怀止手上动作不停,比刚开始时更加干脆利落,云淡风轻地说,“大学时跟别人组过乐队。”
“啊?”末祤从沙发上一骨碌爬起来,语气止不住好奇,“哎,那你是什么角色?”
“主唱。虽然我更想弹吉他。”
“我靠,怪不得你以前哄我睡觉时哼歌哼得巨好听。专业选手出身的。”末祤笑着,胳膊搭上他哥的肩膀。
他是十岁时被末怀止接到一块去同住的。没人告诉他关于父母的死讯,然彼时末祤早就对死亡有了概念,他隐隐猜出些什么,可能也有环境变换的因素,总之整晚睡不好觉,身体几乎蜷缩成一个球。
末怀止就躺在他身边,哼些旋律简单的歌哄他睡觉。
末怀止清楚这点事,有时一夜要醒来好几次去哄弟弟,经常眼下挂着黑眼圈。
直到某一天,末怀止回到家,熟练地摸进房间要哄人睡觉时,却发现末祤早就裹着被子睡着了,呼吸平稳。
接下来几天都是如此,他甚至以为末祤好了。
至于末怀止不知道的,是在自己睡着后,末祤才睁开眼睛,嘴里死死咬着指节,竭力控制住发抖的身体。
他不想打扰末怀止。
他追问末怀止:“那你们之后为什么解散?”
末怀止沉默了。他垂下眸子,额前的头发也随之微微耷拉下去。许久,安静的屋内响起他淡然的嗓音:“嗯……没办法。”
客厅的台灯被手动调暗,房间昏暗一片,衬得末怀止侧脸也变得晦暗不明,几近要看不清楚。
末祤回想起最初末怀止的眼神,突然明白了其中的感情。
他哥这样的人,也会有遗憾的事情吗?
大一时组建成的乐队,名望秋。当时几个人皆笑这名字太二,结果到正式提名还是用的它。用两个月时间写下第一首歌,无数次彩排只等在校晚宴上表演,渴望获得哪怕一点儿知名度。
然而没等到晚宴,乐队就先被拆散了。成员有被迫退出的,也有半路觉得这条路不好走的,总之到头来就剩末怀止一个人。
大二下半年,末怀止办理了退学。带着末祤一路南下。
是人就会有点遗憾。
“不过都是以前了。”末怀止突然开口,他话到这停了一下,后浅笑着道“你什么时候放假?”
“嗯?”
“带你去看看我们当时选的演出场地。”
后来末祤的阵地从沙发移到卧室床上。他扣住手机,想了想末怀止最后说的那些话,心底隐隐兴奋,身体诚实地滚了两圈。刚整理好的被褥又被他打乱。
末怀止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他坐到床边,不知是调侃还是真诚发问:“又来我屋?”
“不让啊?”
末怀止失笑:“没有。”
“你不让我也在这睡。”末祤又翻了个身,翻到末怀止手边,握住其温热的手掌,说,“我很久没听过你哼歌了。我今天睡不着,你唱歌哄我睡呗?大明星。”
“叫我什么?”末怀止做出就要抽手的动作。
“哎,哥,哥哥。”末祤见状赶紧改口,故意拉长了尾音,冲他哥撒娇。
他的眼里好像有星星。
末怀止架不住,推了推末祤,示意他往里点,给自己腾位置。随后躺下。被末祤握着的手也没着急收,只问:“想听什么?”
“什么都行。”
末怀止侧过身子,静默了半晌,不过未及开口,就被末祤打断。
“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末怀止迟疑:“嗯?”
“你没抱我。你以前会抱我的。”
“……”末怀止不做动作。
好像呆住了,末祤心想。他有点好奇他哥是否连呼吸也止住了。
为什么会是这个反应?
“逗你的逗你的,我都多大了。”
末怀止失了声。
末祤盯了他一会,眼神忽然变得躲闪,干脆背过身去,故作大方地丢下一句:
“算了不听了,你累了对吧?我也困了,晚安。”
黑暗逐渐淹没房间,时间在两人之间凝固,形成一堵无形的墙。
过了很久,久到他以为末怀止睡着了。背后突然贴过来暖暖的温度,有人正温温柔柔地圈住他,轻轻的声音自头顶响起,像哄小孩。
“我不再迷茫,”
“思念是唯一的行囊。”
(出自歌曲《你从未离去》)
末祤脑子霎时空白一片,喉咙里挤不出一丁点儿声音,身子也被定住一样。
好奇怪。
末怀止此时的嗓音因尽力放轻而变得些许沙哑。他声线一直是低低的,偶尔发笑就会扬起一点,很好听。
末祤蜷了蜷身子,手碰上脸颊:滚烫。
他不由自主地想,就算末怀止干巴巴教科书式地念台词,应该也不会难听。
现在。末祤抬起手,搭在门把手上,静静地站着。
想当时,鬼知道他为什么脸红。
就在他准备放弃时,门开了。
末怀止眼底无波,但面上的憔悴揭示了他一晚上的不堪和挣扎。
末祤一愣。跟末怀止对视两秒,脸突然烧起来。
他盯着门框,呃了两声,问:“就是,那个,你去不去吃早饭?”
末怀止没应,岔开道:“我这两天要出去一趟,晚上不回来,你自己好好吃饭。”
逃避。
他声音还在颤抖。
末祤听出来了。不知道是不是一晚上都在胡思乱想的原因,他现在格外敏感。
“你要去哪?”
“出差。”
“你他妈前天就休假了,出什么差?”
“……末祤。”
“你要回老家?”
“……”
末祤有点烦:“那天你手机上的消息,我看到了。你要回去对吧?”
“你……”
“带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