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的爱》青梧渐晚

2、和弦渐起 从那天

　　从那天起，栾清辞的午休时间多了一项固定活动——听长廊钢琴演奏。她发现女孩的曲目很广泛，从古典到现代，从悲伤到欢快，每一首都被演绎得淋漓尽致。栾清辞开始带来自己的午餐，坐在不远处的长椅上边吃边听。

　　一周后，栾清辞终于鼓起勇气再次与女孩交谈。

　　“你为什么总是一个人在这里弹琴？”栾清辞问，同时注意让口型更清晰。

　　女孩的手指在琴键上轻轻滑过，流淌出几个零散的音符：“音乐是我表达的方式。在这里，没有人会因为我说话慢或者需要重复而失去耐心。”

　　“你说话很清晰。”栾清辞真诚地说。

　　女孩摇摇头：“那是多年练习的结果。小时候，我因为听不清，总是被同学嘲笑发音奇怪。”

　　栾清辞的心轻轻揪了一下。她看着女孩抚过琴键的手指，突然说：“你能教我弹一首简单的曲子吗？”

　　面纱后的眼睛惊讶地睁大了：“你想学钢琴？”

　　“之前学过琵琶，应该不难上手。教教我。”栾清辞自己也很惊讶于这个突然的请求，她只是觉得，这是接近女孩的唯一方式。

　　女孩犹豫了一下，然后向旁边挪了挪，在琴凳上让出一半位置。

　　栾清辞坐下时，闻到了女孩身上淡淡的茉莉花香。她们的肩膀轻轻相触，栾清辞感到一阵莫名的紧张。

　　“这是do，”女孩指着琴键，“你的手应该这样放。”

　　栾清辞模仿着她的姿势，但当她的手指按下琴键时，发出的声音却生硬而突兀。

　　“放松一点，”女孩轻声说，“想象你的手指是雨滴，轻轻落在琴键上。”

　　女孩的手轻轻覆在栾清辞的手背上，引导她的手指。那一瞬间，栾清辞感到一股电流从接触的地方传遍全身。她能感觉到女孩手掌的温度，以及指腹上因长期练琴而形成的一层薄茧。

　　“这样，”女孩的声音近在耳边，“慢慢来。”

　　栾清辞的数学头脑擅长分析和逻辑，但音乐的情感表达对她来说是个全新的领域。她按照女孩的指导，笨拙地弹奏着简单的旋律，每一个错误都让她皱起眉头。

　　“你已经很好了，”女孩鼓励道，“第一次能弹成这样真的很棒。”

　　“不如你。”栾清辞实事求是地说。

　　女孩轻笑：“我练了十二年。”

　　栾清辞转过头，透过面纱的缝隙，她看到女孩眼中的笑意：“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女孩的手指在琴键上停顿了一下：“段星洁。段落的段，星星的星，纯洁的洁。”

　　“段星洁。”栾清辞重复着这个名字，感觉它像一首小诗，“很美的名字。”

　　“你的也是。”段星洁说，“清辞，清澈的辞藻。”

　　两人对视了几秒，然后不约而同地移开目光，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氛围。

　　“你为什么不把面纱摘下来？”栾清辞问出一直以来的疑问。

　　段星洁的手下意识地摸了摸面纱边缘：“习惯了。而且...这样更自在。”

　　栾清辞没有继续追问。每个人都有保留隐私的权利，就像她从不告诉别人为什么总是独来独往，为什么把所有时间都投入学习一样。

　　那天之后，栾清辞和段星洁形成了一种默契。每天中午，栾清辞会来到长廊，有时只是安静地听段星洁弹琴，有时会学习一点钢琴基础知识。她们开始用一个小笔记本交流，因为段星洁说这样对她来说更容易理解复杂的内容。

　　“你为什么这么喜欢数学？”段星洁在笔记本上写道，字迹清秀工整。

　　栾清辞思考了一会儿，接过笔：“数学是宇宙的语言，精确而美丽。它不会因为你的听力或外貌而改变，1+1永远等于2，无论在哪个世界。”

　　段星洁看着她的回答，点点头：“音乐也是另一种语言，跨越听觉的界限。”

　　“我能感觉到。”栾清辞写道，“即使我听不出所有细节，但我能感受到你演奏中的情感。”

　　段星洁的眼睛弯成了月牙，这是栾清辞隔着面纱也能看出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