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甄姝贾姝（三） “你真的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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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时局不太平，一切礼典从简，而李桓那边果真联合了范阳节度使于当地号召各藩镇勤王平乱，两军交兵，受苦受难的终归还是百姓。
越在这个时候，甄姝与张言的一举一动都颇受瞩目。
甄姝下令大明宫内宫人裁减，服绢这等寻常织物，将锦缎狐裘全折成米粮赈济难民，甚至还亲自出宫，为妇孺老弱喂米汤。
张言更是用严刑厉法劫富济贫，督促有司赈灾。
富人叫苦连连，黎庶小民却对着张言嵩呼万岁，民心归齐，大势所趋。
这里面有一部分是甄姝的功劳，张言素来不吝啬，随手便赏赐了她父亲甄善的官位，加恩国公。
张言许下这封敕旨时他正在紫宸殿后亭喂鱼食，看着塘里那几条硕大的锦鲤为他手里的鱼食争来抢去，甚至不惜用口齿啮咬自己的同胞。
他不禁发笑。
近身侍卫杨宋以为他还要继续投喂，不曾想，接下来的举动让他目瞪口呆，张言只将鱼食彻底收了，“不喂了。”
这就是掌权者。
一时兴起的投喂却让底下的人争个头破血流。
它们不会将牙齿朝向统治者，只会朝向身边的同胞，这便是愚昧了。
见诸葛允入来，张言问，“李桓那边如何？”
“陛下大喜，我军连破三城。”
张言朗笑，“天佑我大齐。”
诸葛允适时为甄姝请功，“这其中也有皇后殿下的功劳，殿下为甄善修书一封让他为军资粮，我军有了粮草，自然士气大涨。”
张言淡笑，“甄氏确是聪慧，适合做皇后。”
“殿下若为男儿，必将为大事业。”
“今天就去立政殿吧。”
眼下是凤统二年的夏夜，蝉鸣不绝，为这异常静谧的立政殿添了几分热闹。
一时兴起的甄姝在看前朝官员名录。
她的目光下移，“淮南节度使、弘农郡王杨渥，妻兰陵萧氏，生男四女二，拜兵部尚书，康平节度使贾怀贞，母庆城郡主李氏，盖废太子女也，妻荥阳甄氏，惟女一人，昌黎之战，怀贞困城而死，妻女归宗族……”
甄姝静静地愣了一会儿，谁料背后一句话传来，“发什么呆？”
回首便见张言，他毫无礼制地倚在榻上，“妾见过陛下。”甄姝施礼，一举一动合乎大家闺秀的礼仪。
张言挑眉，随意摆摆手，“朕倒是不怎么在乎这个。”
他信手捻了个葡萄皮都未剥，便塞入口中，随口道：“朕好奇你从前在家里是什么样子的？”
甄姝微微一愣。
家？哪个家？
甄姝即刻便反应了过来，她在按照自己的所见所闻回答前，反是问：“您觉得家父是什么样的人？”
张言真给她这个面子，认真思索道：“恩国公行善举，民间名声极好。”
张言没有说自己的看法，甄姝微笑答：“家父对妾很好，妾……在家中很娇纵，有时闯了祸事留下烂摊子，他会为妾处理好一切。”
“掌上明珠。”张言口中含着葡萄，眼睛却看向别处，不知思索着什么。
甄姝垂着头，摩挲着茶杯边缘，“是了，确实明珠。”
穿着庶人碰不得的锦绣华缎，吃着山珍海味，住着画楼桂堂，人来人往皆是名流，谁惹她不开心了，她就会好不留情面地斥责，她好像没有什么烦心事。
甄善将她保护得太好，在民不聊生的情况下还能培养出这样不谙世事的天之骄女，让她能在高高的云端上俯视泥淖中众生的悲惨。
殊不知，她的常乐完全是民众的血泪换来的。
甄姝有些食不知味，可张言还在问，“你的母亲呢？”
“妾的母亲是很好的人……”甄姝脱口而出，又道，“不过母亲早逝，妾也只是听父亲的言语才知道的。”她有些没底气。
紫烟缥缈，甄姝闻着香炉里传来的气味有些疲惫，张言说什么，她答什么。
在她即将阖目时，张言问她，“高门贵女的身份，好不好？”
她懵懵然地回答，“好啊，可太累了，看着那些百姓，我心里不是滋味。”
她缓缓抬起头，但在对上张言那双探究的眼睛的刹那，她便清醒了。
张言这是做什么？
她说了什么？
甄姝反复确认自己没说什么胡话后方才呼了口气。
张言看着她，似笑非笑，“不曾想皇后是真贤德。”
“时候不早了，请陛下安置吧。”她说。
她躬身行礼，以为他会像往常一样回紫宸殿，谁知他只是双手端带，用手卡住甄姝的下巴，眼神像极了野狼看向农户家里的羊羔，带着危险与侵略。
“朕不回去了。”
说罢，他趁甄姝来不及反应便将她打横抱起。
“留人不住，醉解兰舟去。一棹碧涛春水路，过尽晓莺啼处……”【1】
她躺在榻上，恍惚间听见有人在唱这首词，凉夜微风吹开了片片绣帘，一线月光照清了她的模样。
她像是被人窥探，云鬓乱，胭脂残，面容绯红，双手被人牢牢扣住，若案板上鱼肉任人宰割。
张言半点不懂得疼人，纵然甄姝嫁给他前已然做好了圆房的准备。
张言的粗犷与血性让甄姝无所适从，只能任由他作为。
她的衣裳被他褪到脚边，披帛顺势而下滑挂在脚踝处，伴随着他的一起一伏时而落地时而悬空。
见甄姝渐渐地睡去，张言伸出手穿过掌心，与她十指相扣。
她的掌心有些粗糙，并非他想象的那般柔软，他轻问，“你真的是甄姝么？”
甄姝没有回答。
*
阿婆的气息不足，连拿粥碗的力也没有，甄姝俯下身轻柔地抚着她的后背，让米汤顺畅地流入她的口中，而后让人将她安置到无家可归者所居的保济院。
这是最后一个了。
这一天长安依旧在下雨。甄姝站起身，元熹为她撑伞，“殿下当心。”
甄姝回首四顾，轻轻挪开她的伞，“不必。”
这样的雨，她在从前就见过了。那时她在风雨中疾步，看过街边难民衣不蔽体、蓬头垢面，而不远处的高阁楼宇间的酒池肉林，彻夜笙歌。
她只是想不明白，缘何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如此大？
有人生来着绫罗，亦有人生来便冻死。
世家与庶民之间仿佛就隔了一座无法逾越的天堑，就像云与泥永远不能在一处。
她不想让自己过这样的日子，也不想让淳朴善良的百姓们继续过这样的日子。
她轻声道，“回宫罢。”
后廷让甄姝打理得极好，宫人们赞她是贤后，每次提起她都会心照不宣地称“不愧是高门大族出身的女孩，懿行垂范后宫。”
张言起初对她还有微词，如今也是渐渐淡却。
他们似乎也算得患难夫妻，毕竟最难的时候，他们被困长安，一日一夜未曾进米水，若非诸葛允冒死相救，他们便要落地为连理枝了。
还好，苦尽甘来。
张言对她还算不错，初一十五必来立政殿留宿，似乎一切都在欣欣向好。
元熹前来回禀，“陛下在芍药亭等候殿下。”
甄姝含笑应了下来，可当她到了芍药亭时，她看到了她此生最不想见到的脸。
她还是那样的美丽娇纵。
芍药与牡丹长得很像，异处或许让人混淆，但将她们放在一起对比时，旁人便很轻易地辨别出哪个是真牡丹。
却见她朝甄姝缓缓施礼，眉眼含笑说，“妾见过皇后殿下。”
可下一刻，她的面目陡然狰狞起来，她厉声扑向甄姝，“是你抢了我的！还给我！”
甄姝满头大汗地惊醒，这里依旧是立政殿，身边是沉睡的张言，她松了口气。
原来，是梦。
这一夜，甄姝再无眠。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甄姝贾姝（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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