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中月》张茉茉

3、意外的重逢

　　一

　　上海陆家嘴金融区的早晨，总是以车水马龙的姿态拉开帷幕。张茉茉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脚下如蚂蚁般穿行的人流和车流，手中的咖啡早已凉透。

　　这是她回国后的第五年，也是执掌张氏集团的第三年。当初那个在伦敦雨中躲雨的青涩女孩，如今已是业内小有名气的年轻女总裁。她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长发一丝不苟地挽成发髻，只有眼角的疲惫透露出她与年龄不符的操劳。

　　“张总，今天上午十点有面试，这是最后一位候选人的简历。”助理小陈推门进来，将一份文件夹放在她的办公桌上。

　　张茉茉点点头，却没有立即去看简历。她的目光落在窗外，落在黄浦江对岸那些历史悠久的建筑上。有时候，她会想起伦敦的泰晤士河，想起河边的那些古老建筑，想起在异国他乡遇到的那两个男孩。

　　五年了。她再也没有收到过凉月微和林春节的任何消息。起初她还会时不时地尝试寻找他们，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以及公司事务的日益繁忙，这种尝试变得越来越少。也许，那段美好的青春记忆，真的只能永远停留在过去了。

　　“张总？”小陈轻声提醒。

　　张茉茉回过神来，走到办公桌前坐下，翻开文件夹。简历的第一页是标准的个人信息，但当她的目光落在姓名栏时，整个人愣住了。

　　林春节。

　　三个字像是从记忆深处跳出来，狠狠撞击着她的心脏。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继续往下看。简历显示，林春节，28岁，伦敦政治经济学院国际关系专业（肄业），精通中英双语，有三年外贸行业工作经验...

　　后面的内容她已经看不清了，眼前只有那个名字在跳动。真的是他吗？还是只是同名同姓的巧合？

　　“这位林先生...”张茉茉努力保持声音平稳，“是什么时候投的简历？”

　　“上周四。”小陈回答，“人力资源部筛选后觉得他的条件不错，虽然学历没有完成，但有实际工作经验，而且英语非常好。”

　　张茉茉点点头，目光再次落在那张简历照片上。照片中的人看起来比她记忆中的林春节成熟许多，脸部线条更加硬朗，眼神中少了当年的阳光，多了一份沉稳，甚至...一丝忧郁。但那五官，那微笑的弧度，分明就是他。

　　“他的面试安排在几点？”

　　“十点，还有二十分钟。”

　　“好，我知道了。”张茉茉合上文件夹，“你先去准备吧，我稍后就到。”

　　小陈离开后，张茉茉再次打开文件夹，仔细阅读林春节的简历。工作经历部分显示，他过去三年在一家中型外贸公司工作，职位从业务员做到部门主管，业绩突出。离职原因是“寻求更大发展平台”。

　　简历的末尾，有一行手写的备注：“我了解到贵公司正在拓展国际市场，相信我的经验和语言能力能够为此做出贡献。”

　　张茉茉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五年了，她从未想过会以这样的方式再次听到林春节的消息。他现在是什么样子？这五年他经历了什么？为什么没有完成在LSE的学业？为什么现在来她的公司应聘？

　　无数问题在她脑海中盘旋。她看了看表，九点四十五分。还有十五分钟，她就会见到他，见到那个曾经在她最孤独的留学时光里，给予她温暖和欢笑的朋友。

　　她突然感到一阵紧张，这种紧张感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她走到镜子前，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领，补了一点口红。镜中的女人看起来干练而自信，但眼神深处，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波动。

　　二

　　林春节站在张氏集团大楼的门口，抬头望着高耸的玻璃幕墙。阳光反射在玻璃上，有些刺眼。

　　五年了。五年前，他还是个不知愁滋味的富家公子，在伦敦过着逍遥自在的学生生活。五年后，他已经是个一无所有的普通人，为了生计到处奔波。

　　这五年，他经历了家族的破产，父亲的抑郁，无数次的求职失败，以及无数个不眠之夜。他从云端跌落谷底，体会到了人情冷暖，也学会了什么是真正的生存。

　　选择来张氏集团应聘，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一方面，他确实需要一份工作，一份能够让他重新站起来的工作。另一方面，他想见张茉茉。他想知道，五年过去了，那个善良聪慧的女孩现在怎么样了？她是否还记得他们？她是否曾试图联系过他们？

　　“林先生？”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林春节转过头，看到一个穿着职业装的年轻女子正微笑着看着他：“我是人力资源部的小陈，请跟我来，面试马上开始。”

　　林春节点点头，跟着小陈走进大楼。大厅宽敞明亮，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前台后面是公司的标志——一个简洁的“张”字。一切都在彰显着这家公司的实力和品味。

　　电梯缓缓上升，林春节感到心跳在加速。他不知道张茉茉是否会亲自面试，如果会，他该如何面对她？是装作不认识，还是直接相认？

　　电梯停在二十八楼。小陈领着他穿过走廊，来到一间会议室前：“请在这里稍等，面试官马上就到。”

　　林春节走进会议室，在长桌的一侧坐下。会议室的装修简洁而高雅，墙上挂着几幅抽象画，窗外是陆家嘴的壮观景色。他的目光落在对面墙上的公司发展历程图上，看到了张氏集团从一家小型家具厂发展成为跨国企业的历程。

　　门开了。

　　林春节抬起头，看到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走进来。张茉茉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长发挽起，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成熟而自信的气场。她的变化很大，不再是那个穿着校服在伦敦雨中奔跑的女孩，而是一个真正的商界精英。

　　但她的眼睛，那双清澈的眼睛，还和当年一样。

　　张茉茉也在看着他。两人目光相遇的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五年来的思念、疑惑、担忧，在这一刻交汇成复杂的情感洪流。

　　“春节？”张茉茉的声音有些颤抖。

　　“茉茉。”林春节站起身，嘴角勾起一个熟悉的笑容，“好久不见。”

　　小陈惊讶地看着两人：“张总，你们认识？”

　　张茉茉深吸一口气，恢复了平日的冷静：“是的，我们是老朋友。小陈，你先出去吧，这场面试我来负责。”

　　小陈点点头，虽然满心疑惑，但还是礼貌地退出了会议室。

　　门关上后，会议室里只剩下两人。张茉茉走到桌边，放下手中的文件夹，却没有坐下。她看着林春节，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不知从何说起。

　　“你...”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住。

　　林春节笑了：“你先说。”

　　“你什么时候回国的？为什么不联系我们？”张茉茉终于问出了困扰她五年的问题。

　　林春节的笑容淡去，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五年前就回来了。家里出了事，公司破产，父亲重病...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我想联系你们，但是...”他摇摇头，“没有借口。我应该想办法联系你的，但我当时的状态...很糟。”

　　张茉茉的心揪紧了。她虽然从报道中知道林家破产的消息，但听到林春节亲口说出来，仍然感到心疼。

　　“那你现在...”她轻声问。

　　“现在好多了。”林春节重新露出笑容，但这个笑容中多了一份沧桑，“父亲的身体在恢复，我也重新站起来了。这份工作对我来说很重要，茉茉。但我必须诚实地说，我来应聘不只是为了工作，也是为了见你。”

　　张茉茉感到心跳加速。她绕过长桌，走到林春节面前：“这五年，我一直在找你们。我丢了手机，失去了所有联系方式。我尝试过各种方法，但都没有结果。”

　　“我们也一样。”林春节说，“月微的父亲当时病重，他匆忙回了美国。他留了一封信让我转交给你，里面有他的新联系方式。但是...”他低下头，“那封信在我回国后的混乱中丢失了。对不起，茉茉。”

　　张茉茉摇摇头：“这不是你的错。我们都经历了很多。”她犹豫了一下，“那月微...他现在怎么样？”

　　“我不知道。”林春节坦白地说，“我回国后就和他失去了联系。最后一次联系时，他说他父亲的情况不稳定，他可能需要在美国待一段时间。后来我换了号码，可能他也换了，就这样断了联系。”

　　张茉茉感到一阵失落。五年了，她以为终于找到了一个，却得知另一个仍然杳无音信。

　　“我们坐下聊吧。”她示意林春节坐下，自己也在他对面坐下，“跟我详细说说你这几年的经历。”

　　三

　　面试变成了老朋友的重逢。林春节讲述了他这五年的经历：家族的突然破产，债主的逼迫，父亲的崩溃，自己的挣扎。他如何从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变成四处求职的普通人，如何在无数次的拒绝后终于找到一份工作，如何从基层做起，一步步证明自己。

　　“最困难的时候，我一天打三份工。”林春节平静地说，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白天在写字楼做文员，晚上在酒吧调酒，周末做家教。有时候累得在地铁上都能睡着。”

　　张茉茉静静听着，心中波澜起伏。她无法想象，那个总是笑容灿烂、活力四射的林春节，竟然经历了如此艰难的时光。

　　“为什么不来找我？”她忍不住问，“你知道我可以帮你。”

　　林春节摇摇头：“那个时候，我连自己都看不起自己。我不想让你看到那样的我。”他看着她，“而且，你们家当时也遇到了困难，不是吗？我不想增加你的负担。”

　　张茉茉惊讶：“你怎么知道？”

　　“业内有些传闻。虽然不详细，但我知道张氏集团几年前也经历了一场危机。”林春节说，“我那时候自顾不暇，但偶尔还是会打听你的消息。听说你帮助父亲渡过了难关，听说你把公司管理得很好。我很为你骄傲，茉茉。”

　　张茉茉的眼眶有些湿润。五年了，她以为自己已经变得足够坚强，但在这个老朋友面前，她还是感到了久违的温暖和脆弱。

　　“那你现在为什么选择来我们公司？”她问。

　　林春节认真地看着她：“首先，我需要一份工作，一份能够让我真正重新开始的工作。你们公司在拓展国际市场，这正是我的专长。其次，”他顿了顿，“我想见你。我想知道你好不好，想看看有没有机会...弥补失去的时光。”

　　最后那句话说得含蓄，但张茉茉听懂了其中的深意。她的心跳漏了一拍，一时间不知如何回应。

　　会议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喧嚣。

　　“春节，”张茉茉终于开口，“我很高兴你来了。你的能力我很清楚，我相信你能为公司做出贡献。但是...”她犹豫了一下，“我们需要保持专业。在公司里，我们是上下级关系。你能理解吗？”

　　林春节点头：“当然。我完全理解，也会严格遵守。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张总。”

　　那声“张总”让张茉茉心里微微一震，但她还是维持着职业的微笑：“那么，欢迎加入张氏集团。具体职位和待遇，人力资源部会和你详谈。你什么时候可以入职？”

　　“随时都可以。”

　　“好。那就下周一开始吧。”张茉茉站起身，伸出手，“期待你的表现，林先生。”

　　林春节握住她的手，感受到她手掌的温度和微微的颤抖：“我不会让你失望的，张总。”

　　两人相视一笑，眼中都有着复杂的情感。五年的分离，改变了他们许多，但有些东西，似乎从未改变。

　　四

　　林春节入职的第一天，张茉茉召开了一个小型会议，向团队介绍这位新同事。

　　“这是林春节，我们的新国际业务拓展主管。”张茉茉对会议室里的六位团队成员说，“林先生在跨境贸易方面有丰富的经验，精通多国语言，将负责我们欧洲市场的开拓工作。”

　　林春节站起来，微微鞠躬：“大家好，我是林春节。很高兴加入这个团队，期待与各位合作。”

　　他的表现专业而得体，很快赢得了团队成员的好感。会议结束后，张茉茉把林春节叫到自己的办公室。

　　“这是你接下来三个月的重点工作。”她递给他一个文件夹，“我们需要在德国和法国建立新的分销渠道，这是初步的市场调研和潜在合作伙伴名单。你有一周的时间熟悉材料，然后给我一个详细的工作计划。”

　　林春节接过文件夹，快速浏览了一下内容：“明白了。我会尽快完成。”

　　“另外，”张茉茉犹豫了一下，“今晚我父亲想请你吃饭。他说想见见我的...老朋友。”

　　林春节有些意外：“你父亲知道我？”

　　“我告诉他了。”张茉茉说，“他很重视家庭和朋友，想亲自见见你。”

　　“我很荣幸。”林春节真诚地说。

　　当晚，在一家安静的上海本帮菜馆，林春节见到了张建国。五年不见，张父老了许多，头发已经花白，但眼神依然锐利。

　　“林先生，久仰。”张建国伸出手，语气客气但保持着距离。

　　“张伯父，叫我春节就好。”林春节恭敬地握手，“很高兴见到您。”

　　三人落座后，张建国仔细打量着林春节：“茉茉说你们是在英国留学时认识的？”

　　“是的。我们在伦敦读书时相识，成为了很好的朋友。”林春节回答。

　　“我听说你家以前是做房地产和进出口贸易的。”张建国的话中带着试探，“生意做得不小。”

　　林春节坦然面对：“以前是，但现在不同了。家道中落，我也从零开始。这次能得到张氏集团的工作机会，我非常感激。”

　　张建国点点头，似乎对林春节的坦诚感到满意：“年轻人经历挫折不是坏事，关键是要有重新站起来的勇气和能力。我听茉茉说，你在之前的公司表现很出色。”

　　“我只是尽力做好本职工作。”

　　晚餐过程中，张建国问了林春节许多问题，从工作经历到行业见解，从个人规划到家庭情况。林春节一一作答，不卑不亢，既不过分谦虚也不夸大其词。

　　张茉茉在一旁观察着父亲的反应。她能看出，父亲对林春节的能力是认可的，但眼中始终保留着一丝疑虑。

　　饭后甜点时，张建国终于问到了关键问题：“春节，你对未来有什么规划？特别是在个人方面。”

　　林春节看了张茉茉一眼，然后认真回答：“目前，我的重心是工作，希望能在张氏集团做出成绩，帮助公司开拓国际市场。至于个人方面...”他停顿了一下，“我希望有时间和机会，重新建立那些因为时间和距离而疏远的重要关系。”

　　张建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有再追问。

　　回家的路上，张茉茉开车，林春节坐在副驾驶座。夜色中的上海流光溢彩，但车内的气氛有些微妙。

　　“你父亲对我有保留。”林春节直言不讳。

　　张茉茉苦笑：“我父亲对所有人都有保留，尤其是对我身边出现的人。五年前的那场危机让他变得更加谨慎。”

　　“我能理解。”林春节说，“不过，我会用行动证明自己，证明我值得他的信任。”

　　张茉茉转头看了他一眼，夜色中，他的侧脸轮廓分明，眼神坚定。那一刻，她心中涌起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春节，”她轻声说，“我很高兴你回来了。”

　　林春节握住她的手，只是轻轻一握，然后放开：“我也是，茉茉。这五年，我从未忘记过你们。”

　　五

　　接下来的几周，林春节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他很快展现出了自己的价值：不仅迅速熟悉了业务，还利用自己在欧洲的人脉，为张氏集团联系到了几个潜在的合作伙伴。

　　张茉茉观察着他的表现，心中既欣慰又复杂。林春节的能力毋庸置疑，他的加入确实给公司带来了新的活力。但与此同时，两人之间的微妙关系也让张茉茉感到困扰。

　　他们每天一起工作，一起开会，一起加班。有时下班后，林春节会送张茉茉回家，两人在车里聊起在英国的往事，笑声中带着淡淡的怀念。

　　公司里开始出现一些传言。有人看到林春节看张茉茉的眼神特别温柔，有人注意到张茉茉对林春节的态度比对其他员工更加亲切。虽然两人在工作场合始终保持专业，但那些细微的互动，逃不过有心人的眼睛。

　　一天晚上，加班到九点，张茉茉和林春节一起离开公司。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人。

　　“累吗？”林春节问。

　　张茉茉揉揉太阳穴：“有点。下周要去德国出差，还有很多准备工作。”

　　“我跟你一起去吧。”林春节说，“那边的情况我比较熟悉，可以帮你安排。”

　　张茉茉犹豫了一下：“好。那你准备一下，我们下周三出发。”

　　电梯到达一楼，两人并肩走出大楼。夜晚的陆家嘴依然灯火通明，但行人已经稀少。

　　“我送你回家。”林春节说。

　　“不用了，我的司机在等我。”张茉茉指了指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

　　林春节点点头，没有坚持。但在张茉茉转身要走时，他叫住了她：“茉茉。”

　　张茉茉回头。

　　“我们...”林春节欲言又止，“我们还能回到过去吗？像在伦敦时那样，无话不谈，没有隔阂？”

　　张茉茉心中一动。她看着林春节，看着他那双依然明亮的眼睛，看着其中闪烁的期待和不安。

　　“春节，”她轻声说，“我们已经不是当年的我们了。我们都变了，经历了不同的事情，有了不同的责任。”

　　“但有些东西没有变。”林春节走近一步，“我对你的感情没有变。五年了，我从未忘记你，从未停止想念你。”

　　张茉茉感到心跳加速。五年来，她一直把对凉月微和林春节的感情深埋在心底，告诉自己那只是青春的回忆。但现在，当林春节站在她面前，如此直接地表达感情时，她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平静。

　　“春节，我...”她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你不用现在就回答。”林春节温柔地说，“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无论你需要多少时间，我都会等。”

　　张茉茉点点头，转身走向等待的轿车。坐进车里，她透过车窗看着林春节站在路灯下的身影，心中涌起一阵波澜。

　　五年前，在伦敦，她的心曾经为凉月微悸动。那个深沉内敛的男孩，给了她不一样的感觉。但五年过去了，凉月微杳无音信，而林春节却真实地出现在她面前，用行动证明着他的在乎。

　　她不知道自己对林春节是什么感情。是友谊的延续，还是某种更深的情感？她需要时间理清自己的心。

　　六

　　德国之行很成功。在林春节的安排下，张茉茉顺利会见了几个重要的潜在合作伙伴，初步达成了合作意向。工作之余，林春节还带她去了柏林的一些历史遗迹和艺术馆，就像当年在伦敦时那样。

　　一次晚餐后，两人在柏林的老城区散步。夜晚的柏林凉爽宜人，古老的建筑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迷人。

　　“记得在伦敦时，我们也常常这样散步。”林春节说，“在泰晤士河边，在科文特花园，在海德公园。”

　　张茉茉微笑：“是啊。那时候真简单，最大的烦恼就是考试和论文。”

　　“现在呢？现在的烦恼是什么？”林春节问。

　　张茉茉想了想：“公司的未来，父亲的身体，还有...”她没有说完。

　　“还有什么？”

　　张茉茉停下脚步，看着街边一家咖啡馆橱窗里的灯光：“还有感情。我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不知道什么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