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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伦敦雾中缘 张茉茉邂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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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伦敦的雨说来就来,毫无征兆,就像这座城市变幻莫测的心情。前一秒还是灰蒙蒙但干燥的天空,下一秒雨点便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像是谁在天上打翻了一盆水。张茉茉把课本护在怀里,深蓝色的校服外套勉强遮住头顶,小跑着冲向国王十字车站的屋檐。她的黑色皮鞋踩在湿漉漉的人行道上,溅起细小的水花,校服裙摆已经沾上了几处泥点。
到达车站入口时,她微微喘息着,额前的碎发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她放下怀中的课本——一套精装的莎士比亚选集和两本厚重的经济学教材,低头检查裙摆上的污渍,眉头轻蹙。这是她在伦敦切尔西区私立女校的第二年,十八岁的她已经开始习惯这里的一切:阴晴不定的天气、严谨的校规、还有那份无处不在的思乡之情。
正当她专注地试图用纸巾擦拭裙摆时,一个转身,撞进了一个温暖的胸膛。
“抱歉!”她下意识地用英文道歉,抬头时撞进了一双深潭般的眼睛。
那是个约莫二十岁的亚洲男孩,比她高出一头,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风衣,手里拿着一本亚当·斯密的《国富论》。他的五官清晰分明,有种混合了东西方特点的俊朗,眼神沉静,像是能看透人心。
“没关系。”他的声音温和,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雨很大。”
张茉茉注意到他的英文几乎没有口音,甚至带着一点轻微的英伦腔调。她正要回应,另一个轻快的声音插了进来。
“凉月微!我就知道你在这里躲雨。”
另一个男孩跑过来,同样二十岁左右,却有着截然不同的气质。如果说先前的男孩像深秋的湖水,那么这个就像盛夏的阳光。他穿着一件米色夹克,头发被雨打湿了几缕,却不显狼狈,反而增添了几分不羁。看到张茉茉时,他的眼睛明显亮了起来。
“嘿,我是林春节,这位是?”他朝张茉茉露出灿烂的笑容,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张茉茉。”她报以羞涩的微笑,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回那个叫凉月微的沉静男孩身上。
“中国人?”林春节立刻切回中文,语调轻快,“我们在LSE(伦敦政治经济学院)读书,你在附近上学?”
“我在切尔西的圣玛丽女校读高中。”张茉茉也用中文回答,声音轻柔。
“高中生?”林春节挑了挑眉,随即又笑了,“看起来完全不像,我以为你至少是大学生了。”
凉月微这时开口:“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车站里有咖啡馆,要不要等雨小一点?”他的目光落在张茉茉湿透的校服外套上,“你这样会感冒的。”
三人就这样转移到了车站内的Café Nero。店内温暖干燥,咖啡香气弥漫,与外面湿冷的世界形成鲜明对比。他们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雨水在玻璃窗上划出一道道蜿蜒的痕迹。
“所以你是来英国读高中的?一个人吗?”林春节点了三杯热可可,将其中一杯推到张茉茉面前。
张茉茉点点头,双手捧着温热的杯子:“我父亲觉得英国的教育系统更适合我。”她省略了家庭细节——父母离异,母亲在她七岁时离开,父亲忙于生意,决定送她来英国留学。
“你父亲很有远见。”凉月微说,他轻轻搅动着杯中的可可,“英国的教育确实有独到之处。”
“那你呢?听你的口音像是美国人?”张茉茉好奇地问。
“美籍华裔,在纽约出生,但在波士顿长大。”凉月微解释道,“来LSE读经济学硕士。”
“我是上海来的,和月微是同学兼室友。”林春节插话,“不过我们可完全不同专业,我读的是国际关系。”
三人就这样聊开了。张茉茉得知凉月微的父母都是学者,父亲是麻省理工的经济学教授,母亲是哈佛的文学教授;而林春节则来自商业世家,家族在上海经营着进出口贸易。
“那你毕业后打算回中国吗?”林春节问张茉茉。
“应该会吧。父亲希望我能接管家里的生意。”张茉茉说这话时,眼神有些迷茫。她对商业并不排斥,但也没有特别的热情。她真正感兴趣的是文学和艺术,但父亲认为那些“不适合继承家业”。
“商业很有意思的。”林春节眼睛一亮,“我从小就看着父亲谈生意,那种博弈和策略,就像下棋一样。”
凉月微却看着张茉茉,轻声说:“选择自己真正热爱的,才不会后悔。”
这句话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张茉茉的心湖,泛起涟漪。她抬头看向凉月微,发现他正专注地看着自己,眼神清澈而真诚。
雨渐渐小了,三人交换了联系方式。林春节热情地邀请张茉茉周末一起去逛大英博物馆,凉月微则只是简单地说:“保持联系。”
走出咖啡馆时,雨已经停了,伦敦的天空露出一抹难得的淡蓝色。张茉茉抱着课本,望着两个男孩离去的背影——一个沉稳内敛,一个热情开朗——心中涌起一种奇特的感觉,仿佛这次偶然的相遇,将会改变些什么。
二
远在八千公里外的上海,黄昏时分。
苏颖放下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母亲刚刚发来的消息:“颖颖,妈妈这个月可能没法给你打钱了,你自己想想办法。王叔叔的生意出了点问题...”
二十岁的苏颖看着这条消息,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她环顾狭小出租屋——不到十五平方米的空间,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个简易衣柜,墙壁上贴着廉价的墙纸,已经有几处开始剥落,露出下面发黄的墙面。窗外的霓虹灯开始闪烁,映在她没有开灯的房间,投下变幻的光影。
她是张茉茉同母异父的姐姐,却过着天壤之别的生活。她们的母亲李静在离开张家三年后,嫁给了当时做小生意的苏建国,生下了苏颖。然而这段婚姻只维持了十年,苏建国生意失败后酗酒家暴,李静不得不带着十岁的苏颖逃离。
这些年来,母女俩的生活一直捉襟见肘。李静在一家服装厂做质检员,微薄的工资勉强维持两人的基本开销。苏颖很早就学会了独立,从初中开始就利用假期打工,高中毕业后更是同时打两份工——白天在咖啡馆,晚上做家教——来支付自己的大学学费和生活费。
但即使这样,生活依然艰难。上海外国语大学的学费不菲,尽管苏颖拿到了部分奖学金,但剩下的部分仍然是个重担。母亲再婚后嫁给了一个小商人,本以为生活会有所改善,但那个男人的生意时好时坏,对苏颖这个继女更是漠不关心。
苏颖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照亮了她清秀但疲惫的脸。她点开一个隐藏文件夹,里面全是她从各种社交媒体和新闻报道中收集到的关于张家的信息。有张氏集团的新闻稿、有张父出席商业活动的照片、偶尔也有张茉茉的身影——在慈善晚宴上、在父亲公司的年会上、或是在一些留学相关的报道中。
照片上的张茉茉总是穿着得体,笑容优雅,身后是宽敞明亮的房间或是豪华的场所。苏颖一张张翻看着,心中五味杂陈。她嫉妒张茉茉拥有的一切——优渥的家庭、出国留学的机会、不必为生计发愁的自由;但同时,她又忍不住被这个同母异父的妹妹吸引,想知道她是怎样的人,过着她无法想象的生活。
其中一张照片尤其让苏颖停留:那是张茉茉在伦敦塔桥前的留影,穿着米色风衣,长发随风飘起,背景是泰晤士河和伦敦的标志性建筑。照片下的配文很简单:“在伦敦的第二年,渐渐爱上这座城市。”
“伦敦...”苏颖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向往。她从小就喜欢英语,高中时曾是英语演讲比赛的冠军,梦想着有一天能去英语国家留学。但现实是,她连去市区上一节像样的英语培训课都负担不起。
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苏颖迅速关掉文件夹,起身开门。
门外是房东太太,一个五十多岁、烫着卷发的上海女人:“小苏啊,这个月的房租...”
“王阿姨,我明天就发工资了,发了马上给您。”苏颖连忙说。
房东太太打量了她一下,叹了口气:“不是阿姨催你,我也难啊。这样吧,最晚后天,好吗?”
“好的,一定。”苏颖保证道。
关上门后,苏颖靠在门上,深深吸了口气。她打开钱包,数了数里面的钱——还剩不到一百元,要撑到三天后发工资。她苦笑一下,从抽屉里拿出一包速食面,准备这就是今天的晚餐。
煮面的时候,苏颖的思绪又飘回了那些照片。她知道这种窥探不健康,但控制不住自己。有时候,她会在脑海中编织姐妹相认的场景:也许某天,她们会在某个场合相遇,她会平静地告诉张茉茉,“我是你姐姐”,然后...
然后怎样呢?苏颖摇摇头,把这不切实际的幻想甩开。现实是,即使她们真的相遇,张茉茉很可能根本不知道她的存在。母亲很少提起在张家的日子,更少提及后来生下的这个女儿。对张茉茉来说,苏颖可能只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面煮好了,苏颖坐在书桌前,边吃边打开课本。明天有一场重要的英语口译考试,她必须拿到高分,才能争取到下学期去外企实习的机会。那是她摆脱目前困境的可能途径之一。
夜深了,苏颖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看向窗外。上海的夜空很少能看到星星,只有永远闪烁的霓虹灯和远处高楼的光点。她想象着此时的伦敦,张茉茉可能在温暖的宿舍里,或是图书馆的灯光下,过着与她截然不同的夜晚。
“总有一天,”苏颖对着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轻声说,“我会过上好日子,不靠任何人。”
三
伦敦的周末,凉月微和林春节如约在圣玛丽女校外等张茉茉。当张茉茉走出校门时,林春节吹了声口哨:“哇,差点认不出来了!”
平时的校服换成了简单的白色针织衫和牛仔裤,张茉茉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成熟一些。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学校规定平时必须穿校服,只有周末可以穿自己的衣服。”
“这样很好,很...”林春节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很自然。”
凉月微只是微笑点头,他今天穿着深蓝色的毛衣和卡其裤,简洁而优雅。三人一起走向地铁站,前往大英博物馆。
在地铁上,林春节滔滔不绝地讲着伦敦的各种趣事,张茉茉被逗得频频发笑。凉月微则话不多,但每当张茉茉看向他时,总能对上他沉静的目光。
大英博物馆宏伟的柱廊出现在眼前时,张茉茉忍不住屏住了呼吸。这是她第三次来这里,但每次都会被它的气势所震撼。
“从哪里开始?”林春节问道。
“我想去中国馆。”张茉茉说,眼中闪过一丝思乡之情。
中国馆里陈列着无数来自祖国的文物——青铜器、瓷器、书画,有些可以追溯到数千年前。站在一件精美的青花瓷瓶前,张茉茉轻声说:“有时候看着这些东西,会觉得特别矛盾。它们很美,但想到它们是如何来到这里的...”
“殖民历史的产物。”凉月微接话,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展厅里格外清晰,“但换个角度,至少它们被保存下来了,而且能够让世界各地的人看到中国文化的辉煌。”
林春节点头:“月微说得对。我在欧洲很多博物馆都看到过中国文物,每次都有种复杂的感觉——既自豪又心痛。”
三人静静地看着展品,各怀心思。张茉茉想到父亲常说的,中国的企业要走向世界,要让世界重新认识中国。她突然理解了父亲送她来英国留学的深意——不仅是接受教育,更是要开阔眼界,理解这个多元而复杂的世界。
“你毕业后打算回中国吗?”张茉茉问凉月微。
“还没有决定。”凉月微坦诚地说,“我父亲希望我留在学术界,但我想先在金融领域积累一些经验。也许会在伦敦或纽约工作几年,然后再回中国。”
“我想一毕业就回去。”林春节说,“中国市场正在飞速发展,机会太多了。我父亲已经在为我铺路,希望我能接手部分家族生意。”
“那你呢,张茉茉?”凉月微问。
张茉茉沉默了一会儿:“我应该会回去。父亲只有我一个孩子,家里的生意需要人接手。”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但我有时候会想,这是我真正想要的吗?”
“人生不是只有一条路。”凉月微说,“你可以在承担责任的同时,找到自己的方向。”
他的话简单却有力,像一盏灯在张茉茉心中点亮。她抬头看他,发现他正专注地看着自己,眼神温暖。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他们又参观了埃及馆和希腊罗马馆。林春节的知识面让张茉茉惊讶——他对各个文明的历史如数家珍,讲解起来生动有趣。而凉月微则更擅长深入分析,能从一件文物引申到整个时代的社会经济背景。
“你们俩真是完美的互补。”张茉茉由衷地说。
林春节哈哈大笑:“我们室友都说我俩是一个负责思考,一个负责说话。”
凉月微也笑了:“春节确实弥补了我社交上的不足。”
走出博物馆时,已是下午四点。伦敦的天空又开始阴沉,但这次没有下雨。他们决定去附近的咖啡馆坐坐。
咖啡馆里,三人围坐在一张小圆桌旁,点了茶和点心。谈话从学业转向了更个人的话题。
“你们在伦敦想家吗?”张茉茉问。
“有时候会。”林春节承认,“尤其是过年的时候。去年春节,我和月微自己包了饺子,虽然形状奇怪,但味道还不错。”
凉月微点头:“春节教我的。我以前从未下过厨。”
“真的吗?”张茉茉有些惊讶。
“我母亲是那种认为厨房会耽误学术研究的人。”凉月微说,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我们家常年吃外卖或简餐。”
张茉茉笑了:“那你在美国的时候怎么办?”
“学校食堂,或者简单的三明治。”凉月微耸肩,“来了伦敦后,春节说不能这样下去,开始教我一些基本的中餐。”
“他现在会做西红柿炒鸡蛋和煮面条了。”林春节骄傲地说,仿佛在夸自己的孩子。
“那你呢,张茉茉?会做饭吗?”凉月微问。
张茉茉有些不好意思:“会一点简单的。家里的阿姨教过我几道菜,但来英国后很少有机会做。”
“下次来我们公寓,我们可以一起做饭。”林春节提议,“月微虽然手艺一般,但我可是得了我妈真传的。”
凉月微看向张茉茉:“如果你有兴趣的话。”
张茉茉感到心头一暖:“好啊,我很期待。”
那天傍晚,凉月微和林春节送张茉茉回学校。在校门口,张茉茉转身对他们说:“今天很开心,谢谢你们。”
“我们也是。”林春节笑着说,“下周去看电影怎么样?听说有部不错的中国电影在伦敦上映。”
凉月微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眼神温和。
看着两个男孩离去的背影,张茉茉心中涌起一种久违的温暖。在这个陌生的国度,她终于找到了可以称之为朋友的人,而且一次就是两个。
四
上海的深秋,寒意渐浓。苏颖结束了晚上的家教工作,匆匆赶回出租屋。她刚进楼道,就听见房东太太的声音从楼上传来:“...不是我说,这小姑娘一个人住,整天早出晚归的,谁知道在做什么工作...”
苏颖的脚步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还是走了上去。房东太太看见她,立刻换上笑脸:“小苏回来啦?今天挺晚的。”
“家教,孩子明天考试,多补了一会儿。”苏颖简短地回答,掏出准备好的房租,“王阿姨,这是这个月的房租。”
房东太太接过钱,数了数,笑容更盛:“好嘞,小苏就是守信用。对了,楼下信箱有你的信,好像是学校寄来的。”
苏颖道谢后下楼取信,果然是学校寄来的成绩单和下学期课程安排。她站在昏暗的楼道灯光下拆开信封,看到口译考试的成绩时,终于露出了笑容——96分,全班第一。
这意味着她有很大机会获得那家知名外企的实习机会。如果能顺利实习并表现出色,毕业后就有可能直接转正,那样的话,她的生活将会发生根本性改变。
回到房间,苏颖仔细阅读实习申请的要求。除了成绩,还需要一封推荐信、一份个人陈述,以及一次面试。她开始规划接下来的步骤:先联系最欣赏她的王教授写推荐信,然后精心准备个人陈述...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母亲发来的消息:“颖颖,王叔叔的生意好转了,下个月可以给你打钱了。你自己照顾好自己。”
苏颖看着这条消息,心中五味杂陈。一方面,她为不必再为生活费发愁而松了口气;另一方面,她又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助——为什么自己的生活总是要依赖别人的施舍和怜悯?
她打开电脑,习惯性地点开那个隐藏文件夹。最新的照片是张茉茉在剑桥参加划船活动的照片,阳光下的她笑容灿烂,身边是同样青春洋溢的同学们。照片下的配文是:“剑桥一日游,感受到了真正的英伦学术氛围。”
苏颖放大照片,仔细观察张茉茉的脸。她们长得并不太像,张茉茉更像父亲,有张家人标志性的高挺鼻梁和深邃眼窝;而苏颖则更像母亲,五官柔和,气质温婉。但如果仔细看,会发现两人的眼睛形状有几分相似,尤其是笑起来时眼角的弧度。
“如果我们站在一起,会有人看出我们是姐妹吗?”苏颖轻声自问。
她关掉照片,开始搜索伦敦政治经济学院的信息。凉月微和林春节的学校。她输入两人的名字,但没找到什么有用信息。也是,普通学生怎么会在网上留下太多痕迹呢?
但在一篇关于LSE国际学生社团的报道中,她看到了一张合影,其中有两个亚洲面孔的男生站在一起。照片像素不高,但苏颖几乎可以肯定那就是凉月微和林春节——一个沉静内敛,一个阳光开朗,与张茉茉描述的一致。
“你们知道她的真实情况吗?”苏颖对着照片中的两人轻声说,“知道她有一个同母异父的姐姐,在上海的出租屋里,羡慕着她拥有的一切吗?”
她摇了摇头,关掉电脑。这种无意义的比较和自怜只会消耗她的能量。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改变自己的命运。
苏颖打开课本,开始准备下周的模拟联合国会议。她是学校模联社团的负责人之一,这次将代表中国发言。她选择的议题是“全球化背景下的发展中国家教育公平”,这是她切身体会的话题。
准备资料时,她不禁想到张茉茉接受的教育——优质的私立学校、出国留学的机会、未来接管家业的前景。而她,苏颖,要靠自己的努力争取每一个机会,即便如此,仍然可能因为经济原因而失去一些可能性。
“这不公平。”一个声音在她心中说。
“但抱怨不公平不会改变任何事情。”另一个更理智的声音回应。
苏颖深吸一口气,继续工作。夜深了,她泡了第二杯速溶咖啡,继续修改演讲稿。窗外的上海渐渐安静下来,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车声。
凌晨两点,她终于完成了初稿。保存文档后,她走到窗边,看着这座不夜城。无数灯光闪烁,每盏灯下都有一个故事,有的像张茉茉那样顺遂,有的像她这样挣扎,更多的是介于两者之间。
“总有一天,”苏颖再次对自己说,“我会站在光明处,不再羡慕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