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已再婚（双重生）》浮溪棠

7、焚纸坟前暗听鬼语 望乡月下空守孤坟 焚纸坟前暗

　　变成鬼的池梅还不知道，她的埋怨声和哭声，全被沉玉听了去。

　　收敛棺椁时候，沉玉分明听见了池玫的声音，那语气、那腔调，活脱脱就是她。

　　他不动声色没有说话，只当是一夜没睡的幻听。

　　到了夜半，他直挺挺坐在床沿，眼窝深陷，满脸倦色，他很累，但是他又不睡。

　　他不想睡，也不敢睡，怕她变成厉鬼索命。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做过什么。公堂上仵作的验单，官府的判词，都把他择得干干净净，但他清楚他有错。

　　那哭声又缠上来，细细弱弱，烦到他又想明日请个道士来驱鬼。

　　“好个恶鬼，怨鬼，哭哭哭……是她自己矫情，想得太多……她自作主张，我……她怀孕了我怎么晓得？”他心虚害怕道。

　　他忍不住喃喃自语，声音发颤，转而又埋怨起来：“她身子不好，好几个月不来月事，我们成亲三年都没孩子，谁能想到这一回就有了，我不知道……”

　　他正絮絮叨叨推卸着，却听黑暗里飘来一句轻飘飘的话：“哎呀，我只是在哭明天就见不着自己的尸首了。没想到死后我这么好看，活着的时候，我竟从没心思打扮过自己。”

　　沉玉霎时噤了声，只觉背脊一阵冰凉。

　　池梅的葬礼简薄得近乎寒酸。没有停灵七日，没有亲友吊唁，敛了尸身便草草入了土。

　　周遭的乡邻都说此女不详，进门没多久，公公便一病不起撒手人寰。

　　后来又被山贼掳去数月，回来时怀了身孕，连腹中骨肉的父亲是谁都说不清。

　　最后从楼梯上滚下来，一尸两命。这样的人，便是办一场风光大葬，怕是也没人敢来沾这份晦气。

　　起灵那天，有人悄悄劝沉玉道：“不如请个道士来，做场法事，超度超度，也好镇压驱邪。”

　　沉玉听完，一言不发。

　　因为他又听见池梅在耳边急急地嚷道：“不要找道士哇！我又没捣乱，人死了一次变成鬼，变成鬼，我不要再死一次了！”

　　那声音又慌又可怜，沉玉的喉结动了动，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挥了挥手，让抬棺人起灵。

　　沉玉他感觉被女鬼缠上了，他害怕，害怕得一刻不停把妻子埋葬，又真不敢找道士去镇压她。

　　他蹲在她墓碑前，直到现在心里面一句祈求的话都不肯说，只是冷着脸烧纸钱。

　　池梅坐在自己的坟头上，笑眯眯地看着墓碑前袅袅升起的青烟。

　　沉玉正蹲在火盆边，一叠一叠往里头续着纸钱。

　　灰烬被风卷起，打着旋儿飘上半空，又慢慢悠悠落下，像一场漫天大雪。

　　池梅苦中作乐笑道：“哇，好多好多纸钱呀！真好！”

　　自打沉玉将她葬进自家祖坟以后，她便天天守着这一方矮矮的土丘，哪儿也不去。

　　她不想回沉府，回去肯定能听到别人骂她。她听着心里堵，索性就不回去了。

　　坟山这里好，安静，离着她公公的墓也近。她变成鬼后，也不敢乱跑，人生地不熟的。

　　不过她有时候也想回家看一看，但是太远了，她一个鬼也害怕，就只能望着北边家的方向想爹爹了。

　　总之她都变成一个鬼了，过得也十分窝囊。

　　但也是有缘由的，上次就是因为乱跑，被糟蹋了身子。

　　这件事对池梅的打击太大了，她很多事情都忘记了，其实她自己也不太记得发生了什么。

　　将池梅埋进祖坟之后，沉玉回了府，果然再也听不见她的哭声和说话声了。

　　宅子里彻底安静下来，他本来该安心的，可静得让他心慌。

　　他坐在书房的太师椅上，盯着窗外的月亮，忽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他不由得怀疑那个吵吵嚷嚷的鬼是不是被什么勾走了，是不是在哪个角落出了意外。

　　于是他从那之后隔三差五便去坟前烧纸，有时候带些她生前爱吃的糕点，就蹲在坟边，默默地坐着，听她念叨一些“我哥哥又来给我烧纸钱了。”“我想回家…”这种话。

　　沉玉把能听见池梅说话的事死死压在心底，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

　　他觉得自己大约是疯了，一个活人，怎么能听见亡妻的絮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