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琥珀蝉鸣》水漫今山

4、他们很登对 十月中旬，

　　十月中旬，是水城一年里最惬意的光景。天是清透的湛蓝色，风拂去了初秋余温，漫着桂花的清甜，树梢枝叶悄悄晕开浅黄。阳光温软地落下，树影疏疏斜斜，漫过摊开的书页，淌出细碎的光影。

　　周末的校运会眼看就要到了，班里的氛围也跟着轻快了不少，平日里绷着的学习节奏，都悄悄慢了几分。

　　后座几个高个子男生都报了参赛项目，常安是跳高，闻野作为班里唯一的体育特长生，自然也揽下了不少项目。

　　坐后排的这些日子，我和后座的男生们也熟络起来，偶尔会在课间一起去小卖部吃早饭。每次都是常安叽叽喳喳说个不停，闻野倒只是偶尔搭两句话，余下的功夫，多半都低头玩着手机。

　　这天课间休息，我和乔柠揉着昏沉的脑袋，伸着懒腰慢吞吞地正要往小卖部走。

　　“山妹～”

　　后脑勺忽然传来常安那标志性的、贱兮兮的声音。

　　我满脸嫌弃地转头，就见他迈着步子，和闻野并肩朝我们走过来。

　　“周末运动会，记得来给我我们加油啊！”常安走近了，伸手就揉着我的脑袋说。

　　“小安子！”我嫌弃地躲开。

　　“闻野，你参加什么项目啊？” 乔柠手揣在口袋里，睡眼惺忪地抬着脑袋问。

　　“短跑和接力。”闻野边说边用下巴指了指小卖部的方向，催道：“快走快走，饿死了！”

　　我们也跟着加快了步伐。

　　课间的小卖部永远是最热闹的，挤满了早读前没来得及吃早饭的同学。我挑挑拣拣半天，最后只买了个奶黄包，拎了瓶热牛奶，看到乔柠还在那边皱着眉头不知道吃什么，便先结了账，坐在门口的木凳上等她。

　　仰头闭着眼，暖洋洋的阳光洒在脸上，整个人都浸在温柔的暖意里。

　　忽然有一团黑影覆下来，遮住了眼前的光。

　　我倏地睁眼，正好和余映山四目相对。他正微微弯着腰，目光落定在我身上。

　　我眨了眨眼，见他没有要挪开的意思，便稍稍坐直了身子，先开了口：“早。”

　　余映山嗯了一声，目光扫过我手里的奶黄包，又落回我脸上，声音比平时轻些：“周末运动会，去看吗？”

　　我愣了下，点头说：“去啊，不去就得留在教室里自习了。”

　　他意味深长地点点头，就往小卖部里走去了。

　　余映山是班里的艺术生，平日里晚自习和周末都在外面补课，听说寒假就要参加艺考，这学期外出集训的日子就更多了，常常一连几天都见不到人影。我心里暗自想着，校运会他怕是都不会来，更别说报名参赛了。

　　乔柠总算买完出来，挨着我坐下，我俩边吃早饭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她咬了一口面包，含糊着问：“哎，刚刚余映山跟你说啥呢。”

　　我撕了一半奶黄包扔进嘴里，随口道：“没说啥，问了句运动会去不去看。”

　　“他还关心这？”乔柠挑眉，咽下嘴里的东西，“他这学期不是要忙着准备艺考嘛。”

　　我点点头，抿了口热牛奶暖着嗓子：“我也觉得，估计就是随口问问吧。”

　　正说着，小卖部里传来常安咋咋唬唬的声音，我俩抬眼撇去，按到闻野拎着袋面包走在前面，常安扒着他胳膊絮絮叨叨，身后不远处是余映山，他手里握着瓶可乐，路过门口时，目光轻轻扫了过来，又很快随脚步移开。

　　快到上课时间了，我俩也起身往教室走去。

　　身后忽然有个女生踮着脚从身侧快步擦过，抬手在闻野后背轻拍了一下，没等他回头，便笑着跑开了。

　　常安几个回头看清是谁后，便围着闻野开始推搡起哄。

　　我转头看向乔柠，她一脸习以为常，淡淡开口：“哦，你还不知道吧？她是隔壁班的沈清萤，是闻野的……”

　　乔柠故意顿住，卖了个关子。

　　我满眼疑惑地歪着头看她，等着下文。

　　她耸耸肩，“就那什么呗。”

　　沈清萤。我在心里轻轻念了遍这个名字，目光追着女生跑远的背影 —— 高束的马尾在身后一左一右甩得轻快，浅蓝色的风衣在奔跑中被风卷起轻盈的弧度，身影一晃，便拐进了教学楼的拐角。

　　身旁乔柠收回目光，慢悠悠又补了句，“他俩初中就是一个学校的了。”

　　前头常安的起哄声正热闹，混着闻野带笑的一句“别闹”，全然不是平时那副低头玩手机、话少冷淡的样子，唇角勾着浅浅的笑意，整个人比平时鲜活了不少。

　　“是嘛……”我喃喃应着，难怪刚刚那一下轻拍，随意又自然。

　　踩着上课铃声，我们回到挤挤闹闹地回到教室坐下。这节课是老田的语文课。—— 能被大伙喊一声老田，足见他向来和学生处得亲近，群众路线走得格外扎实。

　　乔柠之前和我八卦过，老田是个富二代，从平日的穿着谈吐也能看得出来。经常拎着一个Prada的公文包进教室，从里面掏出讲义后，随手便把包搁在讲台旁边的地上。有次更是夸张，课间操的时候开着辆敞门的红色奔驰，在校长后面飞驰而过，实在是不太低调。

　　但老田的课堂氛围也总是轻松自在，他常把卷子往一旁随手一搁，跟我们讲些趣闻轶事，多半是他念书时的经历。每逢上语文课，我紧绷的神经总能松快下来，有时漫不经心地听上几句，有时便干脆伏在桌上闭目养神。

　　这节课也照旧。我托着下巴在草稿纸上漫无目的地圈画，心思却早飘了开去，总忍不住想起刚刚那个浅蓝色的背影，和风里扬起的衣摆。

　　转眼到了周末，校运会如火如荼地开始。

　　我和乔柠一早便到了操场，看完热闹的开幕式，便开始四下张望，瞧瞧班里参赛的同学都在忙着准备哪些项目。

　　广播里忽然响起男子短跑项目的播报，我俩立刻挤到跑道边去。

　　闻野正活动脚踝，做着赛前热身。他转头朝旁边的人群里看了一眼，顺着视线方向，我再次看到了沈清萤。

　　虽然这是第一次看到她的正脸，但我还是从闻野的目光中辨认出，这个女生只可能是沈清萤。

　　沈清莹今天穿着一身休闲服，头发散落在肩头，架着一副细框眼镜，皮肤皎白。她目光注视着闻野，眼神盛着清亮的光，整个人洋溢着鲜活的朝气。

　　“哇，她长得真好看。”我忍不住轻声叹道。

　　乔柠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明白了我在说谁，“对啊，她是咱们这层楼的层花。”

　　我噗嗤笑了出来，“这名号也是校园贴吧里选出来的？”

　　我又望了眼沈清萤，点头补了句：“确实担得起这称呼。”

　　在一阵加油和欢呼声中，男子短跑开始了，闻野本就是体育特长生，一路遥遥领先，毫无悬念地获拿下第一。

　　看到常安他们都已经围在了终点，朝我们扬手招呼，我和乔柠也走了过去。

　　闻野正俯身喘着气，沈清萤递过去一瓶拧开了瓶盖的矿泉水，他摆了摆了手直起身，又抬手揉了揉沈清萤的脑袋。

　　看着他俩在一起的模样，除了登对，实在找不出别的形容词。闻野望向沈清莹的眼神，也总是有一份平日从未见过的温柔。

　　常安凑过来拍了拍闻野的肩膀，大着嗓门打趣：“可以啊野哥，稳拿第一，待会儿也去给我加油，我没有小妹妹送水，只能等你这个小哥哥送水了。”说着余光扫过一旁的沈清萤，挤眉弄眼的，惹得周围几个男生跟着哄笑。闻野没接茬，只淡淡瞥了他一眼，手却还轻轻搭在沈清萤的发顶，没挪开。

　　我站在人群边，看着这一幕，吸了吸鼻子，但心里又觉得软软的。阳光洒在我们的肩头，影子揉成一团又一团温柔的形状，周围的喧闹、加油声、嬉笑声，都成了这帧画面的背景音。风掠过操场，带着淡淡的清香，那一刻忽然觉得，年少时的喜欢大抵就是这样，明目张胆的偏爱，藏不住的温柔，连站在一起，都满是旁人插不进的契合。

　　乔柠轻轻碰了碰我的胳膊：“你看，这就是从初中走到现在的样子啊。”

　　我点点头，心里安静得很，只觉得这样的画面，就该留在这晴好的秋日里，干净又明媚。

　　好一会儿没回过神，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拉回了我的思绪。

　　「出来不，我在校门口。」

　　风又迎面吹了过来，我心里忽然轻轻晃了晃了，像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漾开了细碎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