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甲十年灯》三香伏魔

44、第 44 章 夜里，

　　夜里，戈音正要睡下，涯儿在门外急冲冲敲门。戈音蹬鞋开门，青葙子抱着药箱就站在门外，涯儿夹在两人之间说：“师姐，我今日都忘了还要取血，你怎么就把我忽悠走了呢？”

　　戈音搓头笑笑，将青葙子请进去。

　　“叁毒磨人，你最应该上心，我之前为中叁毒的人瞧过病，他用血解毒身子日渐长好，可是最后还是死了。”青葙子叹气。

　　涯儿托脸盘，“有解药为什么会死呢？”

　　“比中叁毒人死更早的是下毒人，停药即损身。”

　　戈音听过后心戈登响。“停药损身？”

　　青葙子：“是，所以你也该告诉我为什么今日没有取谢了争的血。”

　　戈音摸脸：“没人告诉我要取血啊……”

　　青葙子打开药箱，端出药，涯儿挥手认错：“哎呀！都是我疏忽，都怪师姐说师娘气我丢下扫帚就走了！我慌得连话都没交代清楚！”

　　戈音拍案：“对啊！涯儿！你真是糊涂！你不想要师姐活了吗，竟会犯如此愚蠢的错！”

　　涯儿拿起戈音的手，学着青葙子把脉的动作，装模做样却又没摸对地方，一脸窘相看青葙子，愁眉苦脸：“师娘…师姐不会真的快没了吧，脉都不动了……”

　　戈音抚胸，翻白眼：“涯儿…涯儿，我活不得了…”说罢，青葙子指尖弹上她额头，让戈音坐正，也赶走了青涯。

　　“你素来聪明也不至于生死模糊，你告诉我是不是故意不取血？”青葙子开门见山。

　　戈音垂眸不语，青葙子：“取血的刀放在最上层从未改过，你把药箱还给我时，刀怎么就到了第二层？”

　　“不能再取他的血了。”戈音开口道。

　　“为什么？”

　　“他会死，这些天送去的东西他未吃进去一口，就如你方才说的那般，他要是死了我便会停药损身。”戈音道，这句话回得太迟太顺畅，像是在心里说了八百遍。

　　“不是这样的…是你在可怜他。”青葙子沉吟道。

　　戈音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抬起，有力无声落在桌上：“我怎么可能会可怜他，我巴不得他死。”

　　青葙子指尖点在戈音心口：“许多人言行不一，有时候太过怜悯是成全他人而葬送自己……”

　　戈音恨谢了争，但谢了争的多次出手相救她全放在眼里，这让她不但会被人情左右，更致命的是会被年幼的谢了争左右。所以她那些怜悯只是昙花一现，恰现在谢了争满目疮痍时，将刀放下去，逼他进食。

　　“话是那么说，但赵孽到底是不是谢了争杀的，你敢肯定吗？”青葙子忽然问。

　　戈音亲眼见谢了争拎着孽头颅，手着握刀，她怎不敢肯定。况谢了争化名王不留时告诉过江翎，赵孽就是死在了自己手上。

　　“江不论与江翎的话不能全信。”青葙子叮嘱道。“江不论想要的是你手上的傀儡术，但他没有你的把柄，他知道赵孽有两个养子，一谢了争，二戈音，这两人必定会如同骨肉亲，只要一方遇难另一方就难以安宁，但他不知道谢了争根本不能用以要挟你。”

　　戈音有疑，既然江不论要试探自己，为什么让江翎在自己面前玷污谢了争，称谢了争亲口告诉过他，赵孽死于谢了争之手。“江不论若是想要谢了争成为我的把柄，他就应该欺骗我，杀掉赵孽的不是谢了争……”戈音开口道，她将事情原委于脑中一一捋直。

　　青葙子：“我今日与你谈这些话，并非偶然。”

　　戈音稳住心，等青葙子开口。

　　“命是江不论下达，但话是江翎传的。江翎与谢了争同窗多年，他不会不顾谢了争死活，由此就会耍小聪明，在你面前污蔑谢了争，让江不论看到谢了争不足以要挟你。”

　　戈音被青葙子一点通。谢了争是江湖的绝绎客，江不论好物以己用不会杀掉谢了争。谢了争在戈音与江不论之间还是人质，人质无效就叫废物，谢了争由此免于受要挟戈音的皮肉刑。

　　这些是青葙子取血时，谢了争亲手写给她的。

　　青葙子：“未及生辰宴那夜，你体内的叁毒压不住，可还记得江翎抽空来寻你？”

　　戈音记得，当时还有天仇在侧。

　　青葙子：“江翎来寻你时拿了谢了争的血，绑在了鸭的右腿上，并在桌上的杯下为你留有字，但你没见着。这是江翎来寻我为你医治时告诉我的，后来我才发现他送的血根本没有到你手上，也就是那时天仇露了马脚。”

　　“为什么不将东西亲自送到我手上。”

　　青葙子：“隔墙有耳，头顶有眼，除了天仇还有江不论的人，江翎也是明哲保身，你没有发现，但江翎了解江不论，他必须提防。”青葙子在锁门十余年，她能够摸清的不止是路，还有人。江不论牙呲必报，谨慎心细。

　　“这么说，谢了争某次越锁出逃锁门也是背后有江翎协助？”戈音问。

　　青葙子点头。江翎一直都在帮谢了争。今夜，青葙子将自己知道的一一细道，能不能信全靠戈音独自斟酌。

　　“戈音，作为长辈我心向你，你不能被他人的一面之词带走……你有亲口问过谢了争是否杀掉赵孽？”青葙子问完最后一句话，抽出药箱二层，内刀面的雪亮下埋着一张泛黄皱巴的纸，戈音看过去，她心不在焉。

　　她信自己的眼睛，所以从未问过谢了争。

　　“未问过，凶手也不会自投罗网。谢了争知道我为赵孽要杀他，他甘受欺凌也没有否认是自己杀的赵孽。”

　　青葙子：“问过总比自己猜忌好，我把自己所知道的皆告诉你，往后我不会干涉，你但凭心……”她说着，将刀拿出放在戈音手上，刀下能一捏成灰纸被带了出来，落在戈音脚边，戈音俯身去捡。

　　青葙子的手迅速将纸拿起，她表情忽然凝重，一鼓作气将纸揉团放入药箱。

　　戈音只在纸张边角看到大片墨，和几滴墨点，黄得像是被压在箱底了十年久。

　　青葙子垂头，温声：“涯儿清理天仇遗物，从那里捡回来的一张废纸罢了。”

　　戈音没二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