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娱乐圈/男团]人气至上》夏泽源

9、第 9 章

　　杂志的摄影棚比想象中更小，却也因此显得更私密、更具压迫感。纯白色的环形背景板，两把设计感十足的深灰色单人沙发，中间一张极简的玻璃茶几，上面摆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和一瓶矿泉水。灯光已经打好，柔和却精准地将焦点区域勾勒出来。
　　我坐在化妆镜前，任由化妆师做最后的调整。镜子里的自己，头发被精心打理过，妆容清淡但突出了轮廓，穿着杂志方提供的浅米色针织衫和卡其裤，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成熟些许，却仍带着挥之不去的青涩感。
　　“放松，别绷着肩膀。”化妆师小姐姐轻声说，“你皮肤底子好，稍微提亮就很上镜。访谈而已，就当是和朋友聊天。”
　　朋友聊天？我暗自苦笑。台下坐着杂志主编、采访记者、摄影师、还有我方经纪人王哥。镜头后面，是无数双将会审视这段对话的眼睛。
　　手机震动，是赵岚发来的消息：「到了吧？别紧张，相信你准备的内容。真诚是最好的武器。」
　　紧接着是贺星一连串的加油表情包，最后跟了一句：「小一哥哥最棒！等你的好消息！」
　　李延的消息简洁依旧：「眼神定，语速缓，听不懂的问题就微笑。」
　　我小一回复感谢。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下意识地点开了和钱羽林的聊天窗口。上一次对话还停留在他发来的炸鸡订单截图和我那句“谢谢钱哥”。他没有再回复，也没有发来任何关于今天访谈的只言片语。
　　或许他觉得没必要。又或许，他并不在意。
　　“小一，准备好了吗？”王哥走过来，低声问。
　　“嗯。”我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采访记者是一位三十岁左右、气质知性的女性，名叫林月。她微笑着与我握手，引我到沙发上坐下，自己坐在对面。摄影师调整了一下机位，打了个OK的手势。
　　“那我们开始？”林月声音温和，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我点头。
　　开场是常规的寒暄和关于出道感受的问题。我按照准备的内容，谨慎作答，提到团队的帮助，提到粉丝的支持，提到对舞台的敬畏与热爱。林月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引导话题平稳推进。
　　“我看到你在最近的综艺里，扮演了‘背叛者’的角色。”林月话锋微转，笑容不变，“那种挣扎和最后被指认时的愧疚，让很多观众印象深刻。现实生活中，你是那种很难对别人说‘不’，或者很难做出‘背叛’行为的人吗？”
　　问题比预想的更深入。我斟酌着词句：“我……不太喜欢让人失望。团队里大家都很照顾我，所以我总想着要做得更好，不要拖后腿。‘背叛’这种事，无论是游戏还是现实，都会让我很有心理负担。”
　　“即使是在游戏规则内？”
　　“嗯。”我老实承认，“看到队友因为我的行为受挫，就算知道是游戏，也会不舒服。”
　　林月眼中闪过一丝欣赏：“很真诚的回答。那如果反过来，是你被信任的人‘背叛’呢？能接受吗？”
　　我愣住了。这个问题完全超出准备范围。被信任的人背叛？
　　“我……”喉咙有些发干，我端起矿泉水喝了一口，“我想我会很难过。但也会试着去理解对方的立场。毕竟……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很多时候不是非黑即白的。”
　　这个回答带着不确定，甚至有些混乱。但林月没有追问，只是记下了什么，自然地转入下一个话题。
　　访谈过半，问题开始触及更私人的领域。
　　“作为团队里舞蹈基础相对薄弱的一员，你承受了不小的压力。这种压力主要来自外界，还是自己内心？”
　　“都有。”我双手交握，指尖冰凉，“外界的批评和比较当然会有。但更多的压力来自自己，不想让选择我的人失望，也不想让帮助我、等待我的队友们失望。有时候半夜醒了，脑子里还在过动作。”
　　“听说你经常加练到很晚。队友们会劝你休息吗？”
　　“会。大家都很关照我。”我停顿了一下，“羽林哥他，虽然不会直接劝，但有时候会留客厅的灯，或者……买润喉糖。”
　　提到钱羽林时，我感觉到自己的语气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林月敏锐地抬眼看我。
　　“听起来是很细致的关心。你和钱羽林的关系，似乎从最初的紧张，到现在缓和了很多？甚至有了不少支持你们的粉丝。”
　　该来的还是来了。CP话题。
　　“羽林哥是很专业、很负责的队友。”我选择用最安全的表述，“他对我要求严格，是因为希望团队更好。我很感激他的指导。至于粉丝们的喜爱……我们都很珍惜，但也会专注于本职工作。”
　　“有粉丝说，你们之间有种独特的化学反应，超越普通的队友情谊。你怎么看这种说法？”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镜头后面，王哥的表情也变得专注起来。
　　我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收紧。超越队友情谊？那些深夜留的灯，那盒润喉糖，平衡木上伸出的手，攀岩时毫不犹豫的下坠，还有撕名牌时那句不容置疑的“他的，我来”……碎片般的画面闪过脑海。
　　“我……”声音有些干涩，“我觉得，任何共同经历过汗水、压力、和一点点成功的伙伴，都会建立起特别的纽带。这种纽带很珍贵，但也……很复杂。我不想简单定义它。”
　　避重就轻，却留下遐想空间。林月笑了笑，没有继续深挖，转而问起未来规划。
　　访谈的最后，林月问了一个让我彻底措手不及的问题。
　　“小一，如果让你用一种颜色来形容自己，你会选什么？为什么？”
　　颜色？我从未想过。最终，一个词脱口而出：“……灰色。”
　　“灰色？”林月有些意外，“为什么是灰色？”
　　“因为……”我试图组织语言，那些混乱的思绪慢慢沉淀，“灰色不是非黑即白。它有很多层次，浅灰，深灰，银灰……它可以是过渡，可以是包容，也可以是……不确定。我觉得现在的我就像某种灰色，还在寻找自己最明确的颜色，但在过程中，也希望能接纳和理解所有照射过来的光。”
　　说完，我自己都怔住了。这完全不是预备好的答案，却意外地诚实。
　　林月静静地看着我，然后露出了访谈开始以来最真心的笑容。“很好的答案。谢谢你的坦诚，小一。”
　　访谈结束的瞬间，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我几乎虚脱。王哥走过来拍拍我的肩：“很好，回答得很有分寸，最后那个‘灰色’的比喻尤其精彩。”
　　回程车上，我才敢打开手机。未读消息爆满。团队群里一片祝贺，贺星刷了满屏的“小一哥哥好帅好有深度！”赵岚发了个大拇指的表情。李延则单独发来一条：「灰色论，不错。有哲学意味。」
　　还是没有钱羽林的消息。
　　我点开他的聊天窗口，手指在屏幕上悬停许久，最终什么也没发，关掉了手机，看向窗外流动的街景。
　　晚上，访谈的先行预告片和几张精修图就被官博释放了出来。照片里的我，或沉思，或浅笑，眼神里有懵懂，也有逐渐清晰的坚定。预告片剪辑了我谈论压力、团队关系以及“灰色”自我的片段。
　　网络反响迅速。
　　【小一这个访谈质感可以啊！说话慢条斯理的，但能感觉到真诚】
　　【灰色论好戳我！这不就是成长中的我们吗？】
　　【提到队友那里眼神好温柔，尤其是说到钱羽林留灯买润喉糖的时候，嘴角都翘了一下！】
　　【所以到底是不是真的？这氛围感不像纯营业啊】

　　我的个人粉丝数在访谈发布后有了明显增长。评论区多了许多讨论我个人特质、而非仅仅围绕CP的言论。这感觉有些陌生，却并不坏。
　　深夜，我洗漱完毕，正对着镜子查看膝盖上白天不小心撞出的淡淡淤青，房门被轻轻敲响。
　　打开门，是钱羽林。他穿着深色家居服，手里拿着一管药膏。
　　“王哥说你膝盖撞了。”他语气平淡，把药膏递过来，“这个，消肿。”
　　我接过，冰凉的管身：“谢谢钱哥……你怎么知道？”
　　“你下车的时候，动作有点不自然。”他简短解释，目光扫过我膝盖上的淤青，“下次小心点。”
　　“嗯。”我握紧药膏，看着他转身要走的背影，忽然开口，“钱哥。”
　　他停住，侧头看我。
　　“……今天的访谈，你看了吗？”
　　走廊顶灯的光线落在他侧脸上，明暗分明。他沉默了两秒，才说：“看了预告。”
　　“哦。”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问他感想？太奇怪了。
　　“那个灰色，”他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说得不错。”
　　我猛地抬头看他。他已经转回头，朝自己房间走去，只留下一个背影和一句轻飘飘的话：
　　“但别总是待在灰色地带。有些事，需要更明确的颜色。”
　　房门轻轻关上。
　　我拧开药膏，清凉的气息弥漫开来。涂抹在淤青上时，我想起他刚才站在门口的样子，想起他说的“更明确的颜色”。
　　手机屏幕亮起，是贺星发来的晚安消息，附带一张他拍的夜空照片，星星点点。
　　紧接着，赵岚发来了明日团体行程的提醒。
　　李延分享了一首纯音乐，备注：「适合思考时听。」
　　我将药膏盖子拧紧，放在床头，看向窗外，城市的夜空并非纯黑，而是被无数灯火晕染成一种深邃的、包容一切的暗蓝灰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