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4青宵]青霄异闻录》思我陆离

5、勿忘我（2）

　　辛苦的军训生活，原来并不是石青云原本所以为的那样，没有休息日。
　　不过其实有和没有都没什么分别了，因为休息日只有一天。
　　麻美兄妹都住在本市，因为大家都混得很熟了，所以麻利做主，邀请大家明天到他们家里去吃火锅。他的号召力大得惊人，这么一邀请，班上竟然大半人都答应去了。
　　石青云看着身边对着麻美跃跃欲试的男同学还有对着麻利狂流口水的女同学，不禁哑然——这对兄妹，真是红颜祸水得很啊。
　　不过，他还没来得及答应赵巍，休息时间就结束了。这也正好给了他一个逃避赵巍的借口，因为凌霄事前的警告，石青云实在吃不准自己应该怎么办。
　　接下来就到了正步走的训练，教官把他们分成一列一列的操练。女生们倒也罢了，男生们则一点点动作不到位都要重新再走过。而且三次走不对，就要罚做俯卧撑。这么一来，直把班上的男生们折磨得够戗，到最后就连最一丝不苟的凌霄也被教官罚做了20个俯卧撑。
　　好不容易挨到开饭时间，石青云的五脏六腑都差点被自己消化光了。他顾不上跟在后面要拉住他的赵巍，急急忙忙就向食堂冲去。
　　幸好，他的运动神经还算是很强的那种，用神速来到食堂的时候，人还不是很多。只有一些大二大三逃课的老油条在提前打饭。所以，在大军杀到的时候，饥肠辘辘的石青云已经买好了饭坐在食堂一角，准备大快朵颐。
　　正战斗到一半，有人在石青云面前坐了下来，“石青云师弟。”
　　石青云抬起头来，是麻利。
　　“师兄，这么巧啊。”
　　“不是巧啦，是我看到你坐在这边，所以特意过来打个招呼。”正午阳光下的麻利，笑容很温暖，就连他的脸色看起来似乎也不那么苍白吓人了。
　　说起来，这兄妹俩都一脸病容，石青云真不知道他们班上的男男女女们花痴点什么。
　　难道人人都是贾宝玉附身，所以喜欢病态美？
　　“师弟，你们明天休息吧？”
　　“恩，是啊。”
　　“你们军训这么辛苦，我也看到了。不如明天来我家一块吃个火锅吧。”
　　语气，是不容置疑的。不是邀请，而是陈述。
　　石青云马上意识到，麻利是个很会说话的人，他用这种方式来邀请自己，实际上已经帮自己做了决定。
　　他似乎不容自己拒绝。
　　怪不得那些女孩子无法拒绝他的邀约。
　　石青云自己也无法拒绝，在他反应过来之前，他已经傻乎乎地点了头。
　　麻利见到石青云点头很高兴，“那好。明天上午10点，嘉里花园12号见。”
　　说罢，他站起来就走了。穿着白衬衫的背影带着几分病态美。
　　石青云愣愣地看着麻利的背影，不知所措。他的面前，饭菜已凉。
　　… … … …
　　“奇怪，我怎么就点了头呢。”
　　回宿舍的路上，石青云纳闷不已，凌霄的话又响在耳边，“不要和他走得太近。”
　　凌霄是个闷葫芦，如果没有必要，他是不会乱说话的。
　　“算了，他明明是人啊，又不是什么鬼鬼怪怪。”
　　刚才的麻利，不畏阳光，有影子，有脚，而且肯定是有呼吸的。
　　怎么看都是一个活人——也许有点病恹恹，不过确实是人类无疑。
　　也许只是因为凌霄爱清静，不喜欢自己带人回宿舍，所以才这么警告他吧。石青云自我安慰着，回到了宿舍。
　　董新月已经睡了，军训这么辛苦，除了精力特别旺盛的某些人——例如石青云，每个人都抓紧一切时间来睡觉。
　　凌霄还在看英语。
　　看他的勤奋程度，石青云怀疑凌霄以后的就业志向是翻译官。
　　“凌霄，明天休息哦。你还在看书？”
　　凌霄这次没有再装聋子，他淡淡地说，“就是休息日所以才要抓紧时间学习啊。”
　　——典型的模范学生，老师听到一定会感动得老泪纵横。
　　然后凌霄反问，“你呢？”
　　“我呀，我去麻美家玩。”
　　石青云随口回答着，一面开始脱掉被汗水浸透的军装，不料凌霄一听到他的话，蓦地抬起头来，“麻美，是那个麻利的妹妹吗？你要去他家？”
　　突如其来的态度转变，反倒令石青云不知所措起来，他结结巴巴地说，“是… …是呀。不过是麻利自己来邀请我去的。”
　　“你去的话，我也去。”
　　凌霄说得干脆利落，然后不等石青云做出反应，他又重新埋首进英语阅读题里去了。
　　… … … …
　　第二天一早，丢下可怜兮兮地留守宿舍的董新月，石青云和凌霄早早地就出了门。
　　凌霄还是那套万年不变的白衣服，石青云则穿了淡蓝色的上衣和米色的休闲裤，二人走在校道上，一个冷峻俊朗，一个清秀斯文，惹眼得要命。
　　不过当他们上了假日拥挤不堪的公交车时，就不那么形象美好了。从学校始发的为数不多的公交车上，沙丁鱼罐头似的挤满了假日亟需放风的大学生们，石青云怀疑那层薄薄的铁皮车厢随时会从里面爆裂开来。
　　凌霄个子高大，他迅速地占据了靠近车门的有利地形，然后长臂一舒就握住了公交车吊环上面的柱子，宛如泰山巍然不动。而石青云则比较辛苦，因为绅士风度地让了几个女生先上，结果被蜂拥而至的人流冲了上车，他身不由己地趔趄了好几步，才算扶着椅背站稳了来。
　　还没来得及平衡好身子，司机大哥宛如藤原拓海附体，方向盘一转，油门一踩，公交车就向前面窜了出去。
　　石青云只觉得一股大力直把自己向一边甩去，他赶紧再搭上另外一只手，总算成功地稳住自己身子。
　　“不好意思，人实在太多了！”他擦擦冷汗，抱歉地对那椅子上的人笑道。
　　“没关系。要不咱们挤挤也可以的。”
　　那椅子上坐了一个体重保守估计接近90公斤的胖女生，看到有帅哥主动跟自己搭话，她的小眼睛笑成了一条缝。
　　石青云看看女生掉落在椅子外面差不多有三分一的屁股，尴尬道，“不用了，谢谢。”
　　这时，一只有力的大手从后面伸出来，抓住了石青云的小臂。
　　然后大手一发力，石青云不由自主地向右边倒了过去。把身边的人挤开了好几个。
　　“来这边。”
　　凌霄简短有力的话，这时才传进石青云的耳朵里。
　　然后他这才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凌霄身边。
　　这里是公交车后门的后面，人相对来说比较少。虽然还是站着，不过舒服了不少。
　　石青云擦了擦头上的汗，笑道，“哥们儿，这个位置好。”
　　凌霄看着窗外飞驰的风景，目光悠远，不发一声。
　　嘉里花园原来是在市郊。
　　从总站坐到总站，石青云觉得自己的肺都要被颠出来了，所以一旦可以下车，他简直觉得自己重获新生。
　　跟学校门前那个闹哄哄的公交站场相比，这个公交车站很安静。这里人少，车也少，现在偌大的站台只有他和凌霄两个人，阳光普照在候车亭上，风过无声。
　　“这里怎么这么安静。”石青云东张西望，希望可以碰到一两个同路来的同学，然而却一个人都没有。凌霄已经向前走了，石青云连忙追上去，“等等我呀！”
　　根据麻利说的路线，从公交车站的门前向左转，走到树篱尽头，向右边看就是嘉里花园的正门了。当看到那高大的正门时，石青云忽然明白了为什么这里的公交总站这么冷清。
　　大门处，行人也极其稀少，进出的都是私家车，而且都是名车。
　　“想不到麻美家里这么有钱啊。”
　　石青云和凌霄走进小区，他们两个年轻脸嫩，穷学生两枚，没有经过社会洗礼的他们倒还没有多少仇富心理，所以看到这些洋楼好车，只觉得新鲜好奇。
　　这里是有名的高级住宅区，小区很大，绿树成荫，佳木招摇。欧式风格的小洋楼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园林中，静谧优雅。
　　有些小洋楼还带有小院子，屋主在房前房后种花草，置山石，养宠物，真是都市里少见的悠闲雅致。
　　因为小区太大了，所以在每个路口处都有指示牌，向前后左右标示着方向。走了大约20分钟左右，就见到12号的指示牌了。顺着指示牌再向前走，石青云“哇”了一声。
　　就连凌霄那一贯漠然的眸子都发出了异样的神采。
　　眼前，是一大片的勿忘我！
　　淡紫、紫红、紫蓝、蓝、淡蓝… …石青云从来不知道原来勿忘我也有这么多种颜色。细碎的花序，粗壮的花茎，一层一层地铺垫开来，宛如一张轻厚软密的毯子，流光溢彩，夺人心魄。
　　白色的篱笆门打开了，穿着白色亚麻衬衫的麻利打开了院门，微笑着迎出来，“石青云师弟，欢迎莅临寒舍。”
　　麻利的眼睛在勿忘我花海中，映照出隐隐海蓝。他看到石青云身后的凌霄，微微一怔，然后又微笑起来，“这位一定是凌霄师弟了吧。真是稀客啊！”
　　说着，麻利向凌霄伸出手来，石青云还真担心一贯不会做人的凌霄会对麻利的热情报以冷脸，不过凌霄却和麻利握手了，“麻利师兄，你好。”
　　几声刺耳的傻笑从屋子里传了出来，依稀是自己班上那几个女生的声音。石青云问道，“他们都来啦？”
　　“是啊。你们是最后到的两位了呢。”麻利殷勤地往里让。
　　石青云不由得微微发窘，“不好意思，公交车挤成了沙丁鱼罐头，而且又在三环那里塞车… …”
　　“没事、没事。这边的交通谁不知道啊。来了就好。”
　　麻利一边在前面引路，带着他们进了院门，然后从勿忘我花丛中穿行。
　　一走近，石青云才发现这里的勿忘我原来是长得那么的高大，它们都有一米多高，翠绿的枝叶极其粗壮，发达的根须稳稳地抓着地下的泥土。卷伞花序半舒半张，吐妍争媚，而花儿的颜色更是灿烂夺目。不知是不是阳光普照的原因，隐隐发出光华。
　　“师兄，这些花都是你种的吗？真漂亮啊。”石青云忍不住赞叹。
　　“是啊。勿忘我在这里很难种呢，我花了很多功夫才种活的。小美喜欢花儿。”
　　“的确，勿忘我不喜欢高温湿热的天气，要在南方种植，得花很多功夫在水质土壤上。”凌霄也说道，“难为这些花儿了。只因为人类的喜好，就要被迫在不习惯的地方扎根发芽，开花凋谢。”
　　这话说得却是阴阳怪气了，虽然石青云觉得凌霄主动说话是好事，不过如果说出来的是这种话，他倒宁愿凌霄在一旁装哑巴。幸好麻利只是宽容地笑了笑，“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于是凌霄不再说话，为了冲淡这尴尬气氛，石青云连忙笑道，“这些花真美，我看着倒是觉得神清气爽呢。”
　　麻利高兴起来，“我就知道师弟你也是同道中人。那天我见到你的书签，就知道了。”
　　原来是因为这样，麻利才对自己刮目相看啊，石青云说，“其实我对花没什么研究啦。那个书签其实是我姐姐弄丢了我最喜欢的凤凰花书签之后，补偿给我的代替品罢了。”
　　“这样啊… …”
　　石青云拿不准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因为他分明看到麻利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