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忠犬驯养日记》姜图

3、怎么能哭成这样

　　一整天，越云峥吃了睡，睡醒吃，午饭后练了会儿钢琴，然后就窝进沙发打游戏，万昭像条小尾巴跟在他身后，但他不会打游戏，更不会弹钢琴，只得愣着张脸坐在旁边。
　　诚叔似乎很忙，下午钻进书房就没出来，整个别墅空荡荡的，万昭越发难受，也不安得慌。
　　熬到快四点，他忍不住靠近越云峥。
　　“小越少爷，家里没什么活需要我做的吗？这样坐着我心慌。”
　　皱巴巴的圆脸上，浓密的眉毛蹙起，两条扭曲的毛毛虫似的，十分喜感。越云峥眼珠一转，心道这可是你自己撞上来的，于是没多少愧疚的打下两行字。
　　【后面花园里的玫瑰枝条都干了，你去把它挖干净】
　　万昭眼睛一亮，激动起身，道：“好的，我马上去。”
　　晚饭前，诚叔终于从书房出来，眼底一片疲惫，早上蓬松的头发都塌了些，越云峥坐在桌前，万昭在厨房帮忙，和阿姨的谈笑声偶尔传几句到餐厅。
　　越云峥倒了杯茶推过去，诚叔纳闷的看他一眼。
　　“又怎么了？”
　　越云峥嘴角翘起，连眼尾都沾着舒坦。
　　【辛苦了，叔】
　　诚叔陡然不安起来，朝厨房喊：“小昭，你来一下。”
　　万昭着急小跑出来，双手在围裙上擦着水，诚叔道：“少爷下午干了些什么？有安排你做什么事吗？”
　　万昭比划着手指一件件回忆：“弹钢琴、打游戏、在客厅摆动身体，少爷说他那是在跳舞，然后，啊，对，少爷让我把花园里的玫瑰枝条挖了。”
　　诚叔脸色骤变，“你挖了？”
　　万昭点点头：“都挖掉了，虽然有点难挖，但好在我力气够大。”
　　越云峥笑得眼睛都眯起，像只狡猾的狐狸，诚叔嚯一声起身冲出去，万昭被吓到，赶紧跟上。
　　过了很久，两人才失魂落魄回到餐厅，越云峥举着平板，上面彩色字体滚动。
　　【我要在花园搭一个葡萄架】
　　诚叔白他一眼，万昭在后院得知真相，才知道自己被越云峥耍了，气得胸口起伏。
　　“小越少爷，骗人是不对的！”
　　他眼圈红红，语带哭腔，越云峥心头微跳。
　　【什么叫骗，是你自己说想找点活做的】
　　万昭脸都急红了，憋半天眼泪，最终一败涂地，哇哇大哭，边哭又边解释，别墅里一时全是他的哭嚎。
　　“对不起，我也不想哭的，但想到又要失业，我很难过。”
　　万昭反应是慢，但再慢这会儿也回过味儿来，越云峥不喜欢他，所以设计他犯错，把他爸亲自栽的玫瑰花全挖了，但他想不明白，如果不喜欢，何必找他来上班。
　　越云峥没想到一个大男人能哭成这样，诚叔也是面色不虞瞪着自己，到底还是有些尴尬，抽了张纸巾递过去，结果万昭不接。
　　【不会让你走的，不准哭】
　　【好丑】
　　万昭越发委屈，越云峥鼓着眼睛瞪他一眼，万昭抽抽搭搭停止了哭泣，自己扯纸巾擦眼泪。
　　“我把那么重要的花都挖了，真的不会开我吗？”
　　越云峥捧着平板，重重敲下几个字。
　　【那花重要个屁！！！】
　　诚叔骂他：“你莽撞，你明知那花是你爸…”
　　越云峥突然愤怒的直视着诚叔，一脸受伤，像只落单倔强的雏鸟，诚叔也不退步，两人隔空对峙。
　　【挖都挖了】
　　【真讨厌】
　　越云峥快步冲上楼，卧室门发出砰一声巨响，诚叔揉着眉心，叹了口气。
　　“什么牛脾气。”
　　万昭顶着满脸泪痕，震惊于突如其来的变故，一时之间站也不是走也不是，桌上的菜冒着热气，阿姨已经走了，诚叔拉着他坐下。
　　“不管他，我们先吃饭。”
　　这顿饭味同嚼蜡，餐桌上气氛凝滞，诚叔虽然一口接一口吃得认真，却没什么表情，万昭嘴里的饭是怎么都吞不下去了。
　　起身挑了几道菜放进越云峥的饭碗里。
　　“诚叔，我去看看小越少爷。”
　　卧室门口，里面的音乐震得地板都好似在晃，万昭真觉得这少爷像极了他那叛逆的表弟，想到越云峥的年纪，比他小三岁，又觉得确实是不安分的阶段。
　　越云峥知道万昭站在门外，敲门声低频有节奏，在嘈杂的音乐声中硬是突兀出来，他不开口，小傻子不敢进来。
　　他并非真要闹事，谁让万昭非要凑上来当靶子，让他找到机会根除后院那堆早该入土的鲜艳，天知道，每年花开时，他都恨不得一把火烧了那一簇簇的粉红花朵。
　　失踪那一年里，原本身体就不好的母亲愈加虚弱，等他得救归家后，母亲只苦苦撑了一年就撒手人寰，在风庐，他们一家三口也有过三个月的幸福日子，那片凯拉玫瑰就是在当时种下的。
　　结果母亲去世不到半年，小三就带着两个私生子上门要名份，最大的孩子居然只比他小两岁！
　　父亲很快再娶，诚叔带着他独自在风庐生活，为了守住属于他的那份财产，时不时戳戳他那出轨爹的良心，诚叔严厉要求他不准伤害那片玫瑰。
　　留着这花做什么，乞求他爸充满谎言的爱？虚情假意的戏演了八年，他早就受够了！
　　万昭并不放弃，越云峥关掉音乐，气汹汹拉开门。
　　“小越少爷，饿不？给你带了饭。”
　　又是这个冒傻气的笑容，越云峥看着他仍薄红的眼皮，有些意外。
　　刚才还哭得那样惨，这会儿就收拾好了心情来讨好他，傻子还真是在意这份工作。
　　见他不说话，万昭自顾自将过错揽到身上，道：“少爷想挖那些花肯定是有原因的，我真不该哭，让你和诚叔都不高兴了，对不起。”
　　他越是诚恳，越云峥反而有丝心虚，轻咳两下，万昭立即紧张地看着他。
　　“我去给您拿水。”
　　饭碗被塞到手里，还有余温，菜品一样一撮，铺了满满一层，越云峥眼睛微眯，挑的还都是他爱吃的菜，傻子也算用心。
　　于是便懒洋洋下了楼。
　　听见他进来的动静，餐厅里的两人都很惊讶，越云峥视若无睹，拉开椅子坐下。
　　万昭将水杯放在他面前，看起来倒是轻松不少，乖巧嘱咐。
　　“少爷，先喝点温水。”
　　越云峥轻轻颔首，吃完饭，万昭主动收拾起餐桌，诚叔拉着越云峥进了书房。
　　“越书廷今年考上商大，这还没到寒假，吴雪就已经想把他塞进公司实习了！”
　　越书廷就是那个只比他小两岁的私生子，吴雪便是他名义上的后妈。
　　越云峥嗤笑一声，诚叔继续道：“现在老爷子坐镇，你名下的股份尚能安稳，但那三人的狼子野心你又不是不知道，这卖乖虽恶心，这些年却也实实在在从那边挖出不少钱来。”
　　【那是因为有你和舅舅】
　　看到这话，诚叔也不知是该笑还是该骂，舒薇临去世前，念念不忘便是这年幼且遭逢大难的儿子，那年他刚收到国外一家知名投行的offer，毅然辞掉选择来到风庐照顾越云峥，一晃已经八年。
　　舒薇本姓周，周家是做实体起家的，虽人丁薄，但如今的掌权人周舒砚手腕极厉害，在苍市势头强劲。
　　如今年久，吴雪的孩子长大，从见不得光的私生子一步步走进圈子，竟也渐渐有了些好名声，越润豪的心愈发偏向那三人，诚叔不得不从长计议。
　　越家如今虽是越老爷子掌权，但上次生日宴，他已透露出释权信号，老爷子有两子一女，小辈中也不乏佼佼者，权柄下移必生风波。再等那两个私生子羽翼渐丰，乌云将真正悬至两人头顶。
　　书房一时寂静，许久，越云峥举起平板。
　　【诚叔，给爷爷打电话】
　　诚叔一顿声情并茂地讲述，隔着视频，越老爷子看着落寞的越云峥，眼圈都快红了。
　　“那花枯死了便死了，怎么能不吃饭呢？云峥啊，别伤心，爷爷给你转钱，咱再去买，买多少都成。”
　　越云峥揉揉眼睛，诚叔马上道：“少爷这是真伤心了，也是，那花意义不一样，是先生当年亲手为夫人种下的，每每花开时，少爷总在花前发呆，看着真是可怜啊！”
　　“云峥啊，别难过，爷爷这心都跟着难受了。”
　　越老爷子语调都哆嗦，10岁以前的越云峥，聪明伶俐，简直天才儿童，是越家当时公认最有前途的新一辈儿，要不是越润豪非要带他去苍大参加校友会，悲剧不会发生。
　　【爷爷，我想妈妈了】
　　越云峥黯然举着这几个字，越老爷子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一片寒潭。
　　“云峥，好孩子。”
　　等挂断电话，消息提示到账五百万，至于越润豪那边，深夜突然接到父亲电话便是后话，总归老爷子应该是发了大火，所以便宜爹也给他转了一笔钱。
　　越云峥得意朝诚叔晃晃到账页面，一场好戏换回一千万，划算！
　　清晨七点，越云峥准时下楼，厨房里窸窣声响，间夹着轻轻的歌声。
　　万昭依然是那套幼稚的兔子睡衣，两灶同开，一边熬粥一边煮面，他在切菜，唱到动情处，屁股还不自觉的摇摆两下。
　　还真是没心没肺。
　　越云峥倚在玻璃门上看他，看够了，便大声咳嗽。
　　万昭被吓得轻声尖叫，回头看清人，气鼓鼓的埋怨他：“少爷你知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啊！”
　　越云峥抱胸看他，片刻，万昭反应过来，赶紧露出个弥补的笑。
　　“小越少爷，早上好啊。”
　　见他唇角好似抿着笑，没有怪罪的意思，万昭又恢复活力。
　　“今天早饭我准备加个炒面，少爷，您有什么想吃的吗？”
　　越云峥微微摇头，他不挑食，万昭看起来厨艺娴熟，味道应该不错。
　　万昭笑呵呵安排起他：“那您去散步吧，回来正好开饭。”
　　碍眼的花已除，还有钱入账，越云峥心情不错，连带着每天欣赏的山谷都觉得多出一丝风情，喜滋滋吃完饭躺了会儿，就去能量室充电。
　　再回一楼，别墅里没看到人，寻着说话声，发现花园里的葡萄架已初现雏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