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酸》江知榆

2、Chapter 2 走路小心点

　　温瑾这美好的成绩引得了班主任和语文老师的不满。

　　班会课上，卓雪先扬后抑，夸了她总分的优异，又点出她语文的短板。最后那句“下课来办公室一趟”，让温瑾整节课都坐立不安。

　　宋知绪的分数才是真的叫人望尘莫及。满分750，他考了710.5，卷子不算简单，这成绩放在任何人身上，都堪称学神。

　　下课铃一响，温瑾就拖着沉重脚步挪向办公室。沈杏看着她那副“赴死”的模样，笑得差点直不起腰。

　　“扣扣~”先敲了两下门，“报告！”

　　进办公室后温瑾走到卓雪面前，卓雪旁边坐着的就是语文老师，王通。外地人，四十多岁了，是年级组长兼语文备课长，只教温瑾他们班。说来也好笑，五个班中他们班语文老是倒数。

　　“温瑾同学，你这个语文实在是惨不忍睹。”玩笑似的批评。

　　温瑾站的脊背挺直，在认真听讲。

　　王通语气缓和，带着长辈的关切：“小瑾啊，我看了你其他科，是个聪明孩子。这次作文虽然跑了题，但基础不差。加把劲，考到一百多分完全可能，千万别让语文拖了后腿。”

　　这话说得温和，分量却不轻。话里话外，压力悄然而至。

　　温瑾连连点头，表示听进去了。

　　两位老师又语重心长地叮嘱了许多，句句在理。偏科的危害，他们见过太多。

　　卓雪想起来件事，“你是不是和宋知绪做的同桌？他成绩好，特别是语文，你要是有设么不理解的可以问他。他会帮忙教同学的。”

　　温瑾应了声“好”，灰溜溜的离开了办公室。

　　刚出去透了口气，她整个人都活了过来，但还是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不看路的走着。

　　眼看又要撞上人，手臂忽然被人轻轻一带，一股清甜的柑橘香气笼罩过来。

　　下一秒，她对上一张瓷白/精致的脸，微卷的长发松散地披在肩头，颈间玫瑰项链闪着细碎的光，墨绿长裙衬得身段纤细匀称。

　　恰到好处的光线里，美人救场——这是什么神仙桥段？

　　“小同学，走路要当心呀。”声音也好听，像春日的阳光，又像羽毛轻轻擦过心尖。

　　温瑾一时忘了呼吸，完全陷进这突如其来的温柔里，挪不动步。

　　“小同学，你没事吧，走路小心些。”声音也那么好听，要是形容的话就像春日暖阳、羽毛拂过心尖。

　　直勾勾的眼神让姜轻媛有些不自在，轻轻松开手。

　　温瑾猛地回过神，脸颊发烫，“对、对不起！”

　　“没事。”姜轻媛莞尔一笑，转身离开了。

　　她差点撞到的是李知鹤。抱着一堆资料，如果不是刹车及时，就满天飞了。

　　给人吓得那是……

　　温瑾连忙道歉，好在李知鹤并不在意，没说什么。有不少人围观着，她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好让她不用死的这么惨。

　　沈杏凑了上来，“刚刚拉你的那个好像是新来的老师，超级超级漂亮，本校第一毕业的。还有你差点把学委给撞飞了。”

　　很不要钱的坏笑。

　　温瑾露出一副无辜表情，沈杏快要笑疯了。

　　有人喊了声沈杏的名字，应该是有事找她，沈杏又蹿走了。

　　温瑾磨磨蹭蹭挪到班门口，正好撞见宋知绪。他淡淡扫了她一眼。

　　门就那么宽，两个快要成年的人侧身才能过。可宋知绪似乎没有让开的意思，就这么堵在门口，像是有话要说。

　　“走路看点路 。”五个字。

　　温瑾接下来应该要花很长一段时间来研究这五个字。

　　“别老是要撞人。”六个字，人走了。

　　说完，人已擦肩而过，留下一缕极淡的茉莉冷香。

　　这是什么意思？刚刚他看到了？所以……这是在干嘛？

　　不幸的是看到她出丑的人并不少，她恨自己不好好看路。

　　大课间时，她想透口气，独自溜达到楼下花圃。奇怪的是，平时这里总有三三两两的学生，今天却空无一人。她喜欢花草，家里就有个小花园，种满了各式植物。

　　对着满目绿意，心里那点关于语文的烦躁又浮上来。

　　她不是不努力，笔记记了一堆，练习也做了不少，可分数总卡在那儿，尤其是作文。明明读了许多书，下笔时却总抓不住重点，仿佛所有的输入都烂在了肚子里，倒不出来。

　　晚七点半有讲座，就是一些正常宣传防校园欺凌的。大多数人六点半到了教室开始自我学习，温瑾也是，她和沈杏在走廊讨论数学题。

　　这是一道课外资料的题，挺有难度的，沈杏做的吃力便来求助温瑾。一开始解的时候温瑾还有思路的，但到关键条件时她卡住了。

　　她在想，绞尽脑汁。因为没老师在，最终决定去请他人。温瑾想问叶文序的，但他在给一个女生讲题，两人只好另寻目标。

　　沈杏看到离她们不远处的李知鹤，和温瑾示意后便走了。

　　“学委，可以问你道题吗？”

　　李知鹤教养极好，气质温润，与宋知绪那种生人勿近的冷淡截然不同，一看便知是书香门第浸染出来的。他点点头，接过题册。

　　纸上留着温瑾的草稿，字迹清秀工整，又带着点不拘的洒脱。

　　李知鹤顺着温瑾的思路看了三四分钟，正要开始讲题时，有人叫他去找数学老师，他略带歉意的对两人笑了笑。

　　又失去一个“作业帮”。沈杏叹了口气，还想再找别人，可放眼望去，似乎都没空。

　　温瑾回到座位，盯着题目继续死磕。

　　恰逢良时，宋知绪驾到。温瑾仿佛见了救星一般，宋知绪不解她那表情。

　　“宋知绪同学，问你道数学题。”随后附上题。

　　两分钟他就着思路解了题，温瑾看着字迹略微潦草却纤细好看的解答过程，恍然大悟，“哦，我漏了这个条件，谢谢你，宋班长！”

　　“嗯。”

　　时间快到了，大家排了队，路上都在闲聊，卓雪没说什么。进了会场，还没入座，停电了。

　　一瞬间进入了黑暗，什么都看不见。

　　有人小小地“啊”了一声，声音短促，立刻被黑暗吸收。随即，更多的声音试探着浮起：

　　“停电了？”

　　“怎么回事……”

　　人群里泛起不安的骚动。领导抓起麦克风，电流杂音在空旷的礼堂里回荡：“同学们安静！电工已经在路上了。大家待在原地，不要走动，注意安全，防止踩踏！”

　　黑暗让听觉变得格外敏锐。沈杏就站在温瑾旁边，她看不见，却能清晰感觉到温瑾轻微的呼吸，还有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清爽的薄荷气息。

　　平时总隔着几步距离，此刻在绝对的黑暗里，这气息近得让人心定。

　　“温瑾？”沈杏压低声音。

　　“嗯，我在。”她应得很轻。

　　沈杏顺着声音摸索着向后，好不容易抓住温瑾的胳膊。恰在这时，不知谁从旁边撞了过来，力道不小。

　　温瑾右边是男生队列，她不想撞上去，可惯性太大，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右侧倒去——

　　但无可奈何站队靠的有些近，撞击力太大，她只能向右倒去。

　　一双手稳稳扶住了她，是叶文旭。

　　声音很轻，温柔的询问，“同学，你没事吧？小心些。”

　　像羽毛一样在她心头滑过，许是多巴胺作祟，青春期的一些心思蠢蠢欲动，心弦波动。

　　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撞了一下，青春期隐秘的悸动毫无预兆地苏醒。心脏在黑暗里怦怦直跳，像有无数只小鹿乱撞。

　　那悸动很轻，像春天第一片花瓣落在静谧的湖面，只漾开一圈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温瑾在稳住后，快速站到一旁。

　　叶文旭也收回了手。

　　“谢谢！”马上道谢。

　　叶文旭就是这样一个人，他不在意这么多，乐于助人的事干了不少，很有分寸，不失风度，举手投足间都尽显教养。

　　两人没再说话。

　　温瑾的心也渐渐平静下来，不再跳得那么快。

　　沈杏来了兴致，小声说着：“温小瑾，老实告诉我，是不是有点心动了？”

　　即使是在黑暗的环境下，温瑾也能想象出沈杏不怀好意的表情。她知道沈杏是在开玩笑，她也确确实实有那么一点点吧。

　　只是稍微的短路了，很快就恢复了光亮，有老师组织入座。

　　温瑾坐在叶文旭前面，较靠边的位置。

　　温瑾朝他笑了笑，为刚才发生的事表示歉意，叶文旭也回了她一个笑。

　　接下来没再出什么岔子。

　　过程中传表，李知鹤是最后一个，他坐在宋知绪左边，宋知绪坐在叶文旭左边，三人都没传到表。

　　有男生开玩笑说：“班主，后面三个帅学霸没表。”

　　一时间很多人回头看，笑声不断。

　　帅学霸这三个字形容的没错啊。帅，且是学霸。

　　叶文旭和李知鹤被逗笑了，宋知绪还是同往常一样的死人脸，架在高挺鼻梁上的银框眼镜更显得冷淡。

　　“随时局变动的数代，温柔体贴的副班长，以及高冷冰山的宋班长。”沈杏用极其浮夸的语气说。

　　温瑾觉得形容的可谓是栩栩如生。

　　表格很快补发过来，小插曲过去，会场重归安静。

　　大多数人都听得心不在焉，时而窃窃私语。宋知绪偶尔应李知鹤一两句，沈杏则在一旁叽叽喳喳，说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