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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望安 我叫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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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陈望安,出生在南方的一个普通乡村。这里没有城市的车水马龙,安安静静的农田和溜达的小狗,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发亮,临街的古厝木窗棂上挂着风干的面,风一吹,带着点米香的气息。日子过得慢,却暖得让人心里发沉。
我的童年里,最鲜活的那抹色彩,叫陈以沫——我的邻居,我的青梅竹马,也是唯一一个会扯着嗓子喊我“陈十九”的人。
“陈十九!!”
正午的阳光正好,路口传来熟悉的喊声,穿透力极强,连隔壁王奶奶家的鸡都被惊得扑腾了几下翅膀。我正蹲在阳台上给新买的小金鱼换水,听见声音,手底下的动作顿了顿。
不用向下看,我也知道,一定是陈以沫,她扎着高马尾,额头上沁着薄汗,正站在我家楼下。我擦干手站起身,果然看见她蹦蹦跳跳地跑上楼来,手里还攥着一个红彤彤的苹果。
“喊你半天了,干嘛呢?”她跑到我面前,喘着气,脸颊被晒得通红,像颗熟透的樱桃。阳光落在她的眼睛里,亮得像盛了碎星。
“给鱼换水。”我答,目光落在她手里的苹果上——我知道,她又要分我一半了。
果然,她熟门熟路地跑到我家厨房,拿起水果刀,把苹果切成两半。她总是这样,一刀切得干脆利落,然后把那半更甜的递到我手里,自己留下带点酸涩的另一半。
“喏,你的。”她把苹果塞给我,指尖不经意间碰到我的掌心,带着点微凉的触感。
我接过苹果,咬了一口,甜丝丝的汁水在舌尖蔓延开来。“有什么事儿啊?”我随口问道,一边啃着苹果一边打量着她汗湿的额发。
她斜靠着门框,咬着苹果啃得津津有味,果肉的清甜漫在风里,忽然抬眼看向我:“陈十九,我又要搬家了。”
“搬哪去?”我猛地愣了神,好一会儿才回过神,咬了口手里的苹果,味道却没往常甜了。
“搬到一中那个镇上。”她指尖轻轻拨弄着垂在肩侧的马尾,另一只手捏着咬了大半的苹果,眉眼弯了弯。
江清第一中学,我们共同的学校——缘分让我们考进了同一所高中,只是遗憾地,没能分在同一个班级。
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咀嚼着苹果:“那挺好的。以后不用住宿舍了。”
“对呀!”以沫看起来很高兴,“可以来我家玩。”
……
她住宿舍的时候,我和她总是搭同一趟车来学校。我会顺手帮她提些行李,一路送到宿舍楼下。晚自习结束,我们常常结伴去食堂买夜宵,偶尔还会找间空教室一起写作业。就连吃饭,也多是坐在同一张桌上。
现在只剩下我还住在宿舍。许多事,忽然就只剩我一个人去做了。
我盯着刚换好水的金鱼缸出了神……
清水漾着细碎的光,几条红影慢悠悠地摆尾,仿佛悬在另一个静止的时空里。直到陈以沫的声音轻轻落进这片寂静——
“十九!陈十九?!陈望安!!”
我肩头微微一颤,那层透明的恍惚才像水波般散去。转过头,她已经站在我身侧,嘴角噙着笑,目光在我和鱼缸之间流转。缸里的金鱼被惊动似地甩了甩尾巴,荡开一圈细细的涟漪。
“差点以为你要跟着游进去了。”她笑着说,声音里带着熟悉的温度。
我眨了眨眼,这才觉得视线重新对上了焦。
“你今天怎么了啊?呆呆的。”
“昨晚没睡好。”
“诶,下周就军训了,你们班通知了吗?”
“嗯。”
“我好期待啊,虽然我们是在自己学校军训,不过想到不用上课,我就很开心。”
“你傻呀,那是军训,又热又累的,当心晒的乌漆嘛黑。”
“怕什么呀,”以沫满不在乎地晃了晃脑袋,“总比坐在教室里听数学课有意思。”
她凑近了些,手指轻轻点了点鱼缸玻璃。一条金鱼游过来,隔着玻璃碰了碰她的指尖。
“再说了,”她转过头,眼睛亮晶晶地望着我,“军训期间晚自习都没作业的,我们不是多了很多时间吗?到时候溜去小卖部买冰棍……多好。”
我看着她映在鱼缸玻璃上的侧脸,水光在她脸颊上微微晃动。
“你就知道玩。”我低声道,嘴角却不自觉地跟着扬了扬。
鱼缸里的金鱼吐出一串小小的气泡,晃晃悠悠地升向水面。
她身后的窗外,午后的阳光正漫过香樟树的枝叶。远处的街道传来隐隐约约的方言,混着蝉鸣。
“不过说真的,”她声音轻了些,“要是太晒的话……我们可以擦防晒霜。我多带一瓶防晒霜分你一瓶。”
“你们什么时候搬家,要我帮忙吗?”
“不用啦,”她顺手拿起桌面上那块我上次送她的鹅卵石,在掌心轻轻摩挲,“用不上你,连我都用不上呢。我妈说她都会安排好。”
鹅卵石在她指间泛着温润的光,像被收藏了很久的月亮。
“你行李收好了吗?明天就返校了。”
我低头抠着手里的苹果皮,指甲在果皮上划出好几个深浅不一的坑。
“我早就收拾好啦。”她凑过来,眼睛弯成月牙,“要不要我陪你一起收?”
“其实衣服我都收得差不多了,就剩些给你准备的小零食。”我弯了弯嘴角,“不如现在就拿给你吧。”
“这么好!”
“我哪周没给你带零食了,现在你不住宿舍了,正好直接拿给你。”虽然……很不舍,但是看着以沫她过得越来越好,还是很替她开心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