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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雪绒轻唱薄荷夏 被一道洁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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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夏天的阳光,像被树荫滤过了似的,变得清澈而凉爽。空气里总飘着一种干净的植物气息,后来我才知道,那味道很像薄荷。
去补习班的路不再枯燥,反倒充满了期待,期待那个厉害得让我望尘莫及的身影。
几天后的课堂上,达达神神秘秘地写了张纸条,悄悄传了出去。我不知道她传给了谁,下课后,她拉着我就往教室后面的操场走。“去哪?”我问。“去见那个很厉害的戴帽子的男孩呀!”她答。“他肯定不来。”我小声嘀咕。可等我们走到操场时,他已经站在那里了。
他个子不算高,却站得笔直。我心里暗想,他一定是冲着达达才来的吧。
后来我才知道,头一天,达达早已从隔壁班的蓉蓉那里打听清楚了,他是东山一中的年级第一,名叫梁雨泽,还是学校足球队的队长。在我们这群普通学生眼里,他就像来自另一个星球,明亮、受欢迎,被无数目光和窃窃私语环绕。而我呢?一个在家总被说“不如表妹,不如任何人”、在学校沉默寡言、成绩中游、家里还一团糟的普通女生,我清清楚楚地知道,我们之间隔着一道无形的天堑。我从未,也不敢,生出任何“高攀”的念头,哪怕只是和他交个朋友,哪怕只是和他说上一句话,都觉得是踮着脚也够不着的事。
达达大方地走上前:“你好呀!我们是渡口区七中的,听说你是东山一中的年级第一梁雨泽?”
他笑了笑,没有优等生常有的那种傲娇,平和得让人意外:“嗯,我是。”
“能给我们你的电话号码吗?以后有不懂的题,想请教你。”达达问道。
他低下头,没有立刻回答,气氛微妙地冷了下来。达达有些着急,回头指向正在假装看风景的我,脱口而出:“是她!是她想认识你!”
我猛地回头,一脸茫然地撞上了他的目光。那双眼睛,真的像薄荷叶一样,清澈又明朗。我瞬间慌了神,生怕他觉得我多么不自量力,急忙伸手去拽达达:“不……不是!是她!”
看着我们俩互相“指认”,他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原以为这尴尬的场面会让他转身离开,没想到他却看向我,问道:“你有笔和纸吗?”
我懵了,摇了摇头:“……没有。”
“那好吧。”他说。就在这时,上课铃响了。
那是一节英语课。走进教室的女老师,有着清雅的眉眼,一身白色蕾丝纱裙衬得她身姿轻盈,仿佛从晨光里走出来的模样。她的声音软而不糯,像浸了晨露的花瓣,落在耳边格外温柔。她让大家做完自我介绍后,笑着说:“今天,我们来学一首英文歌吧《雪绒花》。”
她在黑板上写下歌词,“Small and white, Clean and bright”的字样落在洁白的粉笔灰里,像窗外飘进来的细碎雪光。我们跟着抄写、学唱,歌声起时,教室里的燥热仿佛被滤去大半,连窗外的蝉鸣都柔和了几分。那歌词里“blossom of snow, may you bloom and grow”的祈愿,混着老师温柔的和声,像一层薄纱裹住了整个夏日的午后,时间过得飞快。
第二节课,老师问:“刚才学的《雪绒花》,有没有哪位同学愿意上台,带大家一起唱一遍?”
我从小就怕出风头,于是缩在座位上没动。忽然,有人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回头一看,竟然是梁雨泽。达达在旁边小声起哄:“去呀,快去呀!”
我硬着头皮,和他一起走到了讲台前。教室里忽然变得格外安静,连风都似停在了窗棂边。他认真地拿着笔记本,先轻轻清了清嗓子,然后一字一句地唱了起来:“Edelweiss, edelweiss, Every morning you greet me……”
他的声音清澈平稳,像山涧里的溪流,裹着歌词里“clean and bright”的纯净感。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在他的侧脸上,给清晰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恰好应和着“blossom of snow”的意象,干净得不染尘埃。我跟着开口,声音有些发紧,却在听到他笃定的旋律时慢慢放松,我们的声音与老师的和声交织,“Bloom and grow forever”的尾音落在空气里,和着那股熟悉的薄荷清凉,漫过教室的每个角落。那一刻,我忽然懂了歌词里“bless my homeland forever”的深意,不是宏大的誓言,而是这般安静的守护与绵长的期盼,像少年眼中的澄澈,像夏日里的清风,让人心里生出温稳的暖意。
“叮铃铃”下课铃骤然划破教室的宁静,将漫在空气里的薄荷清香与雪绒花的余韵轻轻打散。原来,被美好包裹的时光,竟快得如此悄无声息。
我和达达收拾好书包,走向单车棚。忽然有人叫住了我们,是东山一中的蓉蓉,也就是达达的那个“情报员”。她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塞给达达一张纸条:“梁雨泽让我转交给你们的。”
达达打开纸条,上面写着一行数字,还有一个名字:梁雨泽。
“你要记一下吗?”达达问我。
“不用,”我摇了摇头,骑上自行车,“纸条是给你的。”
车轮碾过斑驳的树影,我们买了甜甜圈,像往常一样聊着闲话,再也没有提起那个名字,以及那个雪绒轻唱、薄荷飘香的闪闪发光的下午。